十五 多年來，我從未停下自己追逐的腳步，可是卻永遠跟不上那個人的節奏，我一直在看著前面那個理我越來越遠的身影，卻忘記了有一個人也如我一般在我的身後追逐著我，三個人的世界裏，受傷害的往往不只是一個人，這場追逐，註定沒有輸贏！

——阿若拉

北陸 懷王府 春夜涼如水，朗月清風下，一個美麗的姑娘枯坐在石階上，抱腿環膝，下巴抵在膝蓋上，只是這麽坐著，坐著。

月光下透過一個影子，逐漸將她籠罩住，來人在她身邊坐在，也不曾言語，只是靜靜地陪在她的身邊，看著月亮。

許久後，女子開口：“你怎麽會來？”

“阿若拉，告訴我實話，此時此刻，你是不是一百個一千個希望來找你，來陪著你的人是世遺？”

原來在庭院裏孤影自憐的人，正是懷王的妻子——阿若拉。而坐在她身邊的卻並非他的丈夫陸懷王，卻是漠其。

“我知道，他不會來的。”阿若拉一如既往的悲傷神情裏帶著一種通透，她早就明白的事實，只是一直不願意承認。

漠其心裏覺得憋屈到了極點，他的愛她永遠不屑一顧，卻願意經年為不愛他的人傷心，七年了，她沒變過，他也沒變過，他掏出懷中熱熱的烤地瓜放在她手中，“不要想了，你最愛的烤地瓜，吃吧。”

阿若拉目不轉睛的望著漠其，傻傻的說了一句：“都不像你了呢。”

“那我應該是什麽樣的？”漠其問道。

阿若拉一時語塞，總不能說，無賴樣兒吧！

漠其看阿若拉尷尬的樣子，忽然就笑了，這樣是對的吧，他們從沒有這麽平靜和諧的相處過，一直以來都是處在他逼著她認清楚事實的狀態，每次都是劍拔弩張的樣子。這樣溫馨的片刻，在他的心裏燃起了一點小小的幸福感。“以前，我只是一意孤行的覺得，我是真心愛你，你就應該跟我在一起。可是，這麽多年了，我漸漸地明白，感情這個東西越是強硬它便離得我越遠。若是這樣，我寧願你愛著他，只要可以讓我在你身邊。”

阿若拉聽著漠其淡淡的言語，心裏酸澀不已，拿起烤地瓜吃著，從府裏到集市上來回一趟大約要半個多時辰，可是烤地瓜，還是熱熱的。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辜合喜歡站在煙雨樓的樓上看著遠處，看著整個太子府的景色。春未老，風細柳斜斜，試上超然臺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煙雨暗千家！

不一會兒她下樓出了煙雨樓，今日出來辜合並沒有帶一個人，到賣花老伯的攤前停下腳步，“老伯，前幾天讓您幫我送回去再養護一下的白菊花怎麽樣了？送回來了嗎？”

老伯擡起頭看見是那個俊俏的姑娘，立刻笑道說：“回來了，回來了，這回姑娘可得小心點啊，這白菊啊，性子還挺金貴，嘿嘿嘿嘿！”說著，從裏邊捧出那盆小小的白菊。

“辛苦老伯了。”辜合道謝之後便轉身回了太子府。

兩日後，一輪滿月高懸。

“找我什麽事兒？”一襲黑衣的男子聲音依舊那麽冰冷。

“可不可以停手？”女子問的這句話，可以從語氣中判斷出她是多麽地沒底。

男子卻因為這句話楞住了，當初他本想放棄這一切只抓住自己想要的幸福，可是夢破碎了，他什麽都沒有了，只能以此證明自己，也變成了生命裏唯一的目標。現如今，她問他可不可以停手？可以嗎？如果她一直在，這一切或許從不會存在。現在，她問出這句話，是為了那個人嗎？他冷笑道：“可以啊！”他聽到那個女子高興地問他，真的嗎？她這樣從心裏的歡喜，他有多久沒聽見過了，可是心海冰冷一片，他聽到自己殘忍的聲音回蕩在空谷裏，“除非你親手殺了雲君拂。”他成功的看到了她蒼白的臉以及一雙震驚的眼眸，他伸出手緊緊的牽制住她的下頜，咬牙切齒的譏諷道：“一夜大火，闔府被滅，到現在了你還對仇人舊情難忘，真是顧家的好女兒啊！”

“我沒有！我沒有！”女子大喊道。她不愛雲君拂，她不愛雲君拂，她不愛雲君拂。辜合仿佛在給自己催眠，告訴自己，不愛。口中一直喃喃重覆著，我沒有。黑袍男子冷冷的吐出一句“那就證明給我看！”衣帶驚風，驚鴻掠影，不一會兒消失在夜色裏，只是月光下男子的臉上一剎那的金光閃爍，似是面具。

女子無力地癱軟了身體伏在地上，這場戰爭中，她是促成者。數萬百姓無家可歸、流離失所，這是他們的錯，卻也是她的錯。若是知道，她的家仇會讓無辜的百姓付出如此的代價，她情願帶著恨隨父親而去，她相信：父親，也一樣不忍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可是，時光不能倒流，走到如今，她已經沒有了回頭的餘地。忽然一個念頭闖進了她的腦海，是不是雲君拂死了，這一切就真的會結束？

春天漸漸走過，夏天悄悄來臨，在太子府沈積的氣氛中，北方的戰事也在愈演愈烈。

這幾個月裏，辜合不是沒有機會將那穿腸毒藥放進雲君拂的飲食中，只是，她始終沒有下得去手，至於為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夏日裏燥熱非常，辜合時常在入夜時分搬著雲君拂送她的琴在流霓亭上撫琴，夜晚沒有了白日裏的沈悶與壓抑，偶爾夜風拂來，吹起衣袖裙擺，清清涼涼的。流霓亭四面環水，嫣然就是一座水上亭臺，跨坐在亭邊的圍欄上，大朵大朵的荷花像是盛開在腳下一般美麗。坐在石桌前，食指覆上琴弦，曲子跟隨心意隨意傾灑，便是此刻的心情，望著茫茫的湖面上淺淺的波紋，躁動的心便也跟著平靜下來。

一曲罷了，辜合輕嘆一聲。

“為何嘆氣？”雲君拂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這麽晚了，雲大哥還沒休息啊？”辜合回頭問道。

“剛處理完一些事務，便被你的琴音吸引過來了，你怎麽也沒休息？”雲君拂在旁邊的石椅上坐下。

“心裏覺得煩悶，晚上涼快些。”

“我很抱歉，這段時日事務繁忙，沒有照顧好你。”雲君拂歉然道。

“雲大哥說的什麽話，我如今一切安穩都是雲大哥給與的，怎能要求那麽許多。況且我知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也忙的焦頭爛額，可我卻什麽都幫不上你，心中也覺羞愧。”辜合低下頭很抱歉。

“哎，不聊這些了，阿合彈首曲子給我聽吧！”雲君拂扯出一個笑容，好像從前一樣的溫柔。

“好！”

風中有朵雨做的雲一朵雨做的雲雲的心裏全都是雨滴滴全都是你風中有朵雨做的雲一朵雨做的雲雲在風裏傷透了心不知又將吹向那兒去吹啊吹吹落花滿地找不到一絲絲憐惜飄啊飄飄過千萬裏苦苦守候你的歸期每當天空又下起了雨風中有朵雨做的雲每當心中又想起了你風中有朵雨做的雲 ——《風中有朵雨做的雲》

這世間，誰是誰的雲，誰又是誰的雨。只知道，現在聽這首曲子的是這兩個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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