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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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風飛沙剛落,從各種奇形怪狀的風化巖石的掩護後,跑出十幾個蒙著頭巾的人來。他們男女老少都有,安靜而快速地成縱隊小跑。兩名持槍的軍人,一個帶頭,一個斷後,護衛這群人穿過巖漠地區,目標是一公裏遠的大本營——一個占地面積廣大的沙漠綠洲。

在炎熱且不時受到風沙侵襲的環境裏,即便只有一公裏,綠洲已經遙遙在望,這個距離仍然令人筋疲力盡地遠。

隊伍中有的人倒下了。那是一個年邁的老人,花白的頭發飄在臟兮兮的頭巾外,滿面皺紋深如溝壑,瘦弱的身體無力地軟倒。旁邊一位身材苗條的女人正好扶住老人,沒讓他倒落在滾燙的沙子裏。

隊伍霎時放慢腳步,前後有人聚集過來,看看是否需要幫助。維持紀律的兩名軍人雖然警惕,但是沒有制止他們的舉動。快要到達大本營,在附近應該不會出現敵襲。

“怎麽了?”

“沒事吧?”

“能站起來嗎?”

當地話嗡嗡嗡地從四面八方湧來,扶著老人的女人沒有回應,只是幫老人穩住身體後,低聲跟老人交流幾句,然後回頭對大家道:“他沒事,只是頭暈。我猜應該是中暑前兆。”她說著一口不是很流暢的當地話,中暑這個特定名詞她說錯了也不自知。

只見她說完,從自己背囊裏拿出一瓶水,在老人臉部拍了拍水。用掉小半瓶水,她擡起臉笑道:“好啦,我們快點趕路吧。”

當她擡臉時,盡管整個人包得只露出一雙眼,但大家終於留意到她皮膚很白,眼廓較深刻,瞳色相較他們而言比較淺,很容易就看得出來,她是個年輕的白種女人。

這裏很少會出現落單的外國人,能見到外國人,尤其是白種人的地方,一般是維和部隊以及國際紅十字救援隊。他們有著小小的疑惑,但是這點疑惑持續不久就拋在腦後,有什麽比生存下去更加重要呢?

老人清醒過來連忙向女人道謝,然後隊伍很快就恢覆先前的井然有序,繼續往前進發。在行進間,老人很是歉然地看向女人,因為她的飲用水被他用掉一半。

女人註意到他的視線,白皙的手指遙點前方綠洲,眼睛微微半彎,深色瞳眸有光閃爍。

老人再次向她道謝。

經過艱苦的長途跋涉,這一隊人終究是平安無事地到達勒不西斯的大本營。其餘人被安頓到平民區裏,只有那個白種女人在那兩名軍人的帶領下,來到綠洲邊緣的一處平房。她救助過的老人朝她投去擔心的眼神,但又不便多說,女人在跟他擦肩而過時小聲安慰道:“不必擔心,他們這樣做,正合我意。”

他們帶她來的地方,類似辦公室,裏面有專職人員模樣的人來回忙碌。

其中一個軍人敲門,引起裏面人們的註意,隨即將女人推進去。

“就是你?德國……什麽科研小組的成員?”辦公室裏的最高負責人,一個蓄著絡腮胡的中年男人掛上電話,質詢道。

“阿德勒環境探測科研小組,我是艾瑪,您好。”她解下自己的面紗,露出一張西方深刻輪廓,卻有著東方柔和五官的面容。

正是蜜翠爾。

男人盯著她看了片刻。除了這個女人出乎他意料的美貌之外,還有就是嘗試從她身上找出不對勁來,但可惜的是,這個漂亮的女人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了半天,眼神坦蕩。

他們又不像政府軍那幫人,面子裏子全然不顧,盡幹些強盜土匪才會幹的令人發指的事,對這個看起來無辜的弱小女人,他們肯定不能因為懷疑她是外面混進的奸細,就隨便將人下獄。他只好拿起電話,再次撥打出去,跟頂頭上司交代情況。

得到的回應是,先安置人,派人看管一段時間,等情況落實再說。

於是蜜翠爾被安排到平民區,跟逃難來的老百姓住到一起,只差在她是警衛的重點關註對象。實際生活她仍是自由的。

一來到平民區,她連休息一下的機會都沒有,立即就讓一個中年婦女給拉住,對方說得太快太急,又多俚語,蜜翠爾是看手勢才懂她的意思——她要她去幫忙晾曬衣物。

這裏穿梭的人大多是女性,看起來男性都外出打仗,只留下她們在做後勤,每個人都忙碌得要命。她初來乍到也不能幸免,管她長什麽樣子,是什麽人種,來到這裏只有做苦工的份。蜜翠爾對此沒有任何異議,任勞任怨地跟在婦女後面去幹活。

警衛在她們周圍遠遠地警戒。

經過一個中午的努力,她們順利完成這項勞力活,蜜翠爾身體力量強,做完這些事情並不顯得累。等她進入屋子,分到一點糧食,在沒人註意的時候,她低頭悄聲說話。

“報告,順利進入勒不西斯陣營。”

“你的資料已經修改完畢,請繼續潛伏。”

小小的耳麥傳出她最想聽到的消息。

“了解,over。”

一分鐘解決自己的午飯,蜜翠爾要想辦法擴大搜尋範圍。想要確定歐米伽先生的準確位置,首先就得收集情報。

情報是從八卦開始的。

中午的勞作,蜜翠爾盡心盡力的表現贏得同場婦女們的讚同,雖然對她的外來身份有些隔閡,但是這個地方哪裏的人都有,戰爭時期誰管得了那麽多呢?蜜翠爾憑著自己半吊子的當地方言,順利打開這幫女人的話匣子。

“像你這樣識字會電腦的女孩,可以到埃塞那裏,他能安排你到更合適的位置工作,那樣你就可以一邊工作一邊等人接你回國。”

其中一個年輕點的婦女誠心建議她。

哦哦,說到重點了,那個埃塞是人才管理處的負責人麽?

“我倒是希望如此,但是他們接受一個外國人為他們工作麽?”蜜翠爾露出典型的焦慮表情。

立即就有其他人過來安慰她。

“當然,我記得之前也有一個德國人進入軍中服務,聽說我們的槍支大炮是他改良的,很厲害的一個人!你也來自德國,說不定他會幫你。”

她們越說越興奮,不自覺地透露更多信息。

蜜翠爾慢慢理清線索,確定目標目前正在為勒不西斯組織工作,做他的老本行。嗯,想要從他們手中挖角,似乎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這樣一來,不知道會給勒不西斯帶來多大影響。算了,雲雀要做的事,向來都具備挑戰性。

蜜翠爾決定,先見到人再說。

機會就在第二天清晨。

天亮不久,身居後方的她們突然聽到外面一陣騷亂,蜜翠爾跑出屋外,發現連監視她的警衛都跑開了,一排屋子前的中央廣場,好幾部軍用卡車停駐,穿著迷彩服全副裝備的軍人們搬動醫療設備忙上忙下,一些醫生模樣的人也跟著跳上車,同時他們在征召人手上前線幫忙。

一定是前方戰事吃緊,需要大量醫療力量。

蜜翠爾什麽都沒說,沖到其中一輛卡車旁,輕捷地躍上車廂。軍人們瞥她一眼,沒有任何意見,他們太忙了。蜜翠爾見到這輛車上的醫生,對方同樣是外國人,她向他了解待會需要做的事項,一一默記在心。她有基本的醫療知識,加上大量的實踐經驗,應付起來應該沒問題。

卡車很快開拔,向前線出發。經過三天三夜的艱苦旅途,他們到達一處風化巖石帶,這裏說是前線,實際上只能算是大後方的支援地區,戰火一時還沒有燃燒到來。大量的臨時帳篷支撐起來,國際紅十字會的醫療人員已經在忙,他們作為增援一來,連休息喝水的時間都沒有,立馬就投入到緊張的救助傷員工作中去。

蜜翠爾進入後馬上被使喚得跟牛馬一樣,忙得團團轉。

“艾瑪,給一床、四床打針。”

“艾瑪,拿小號鑷子給我!快!”

“艾瑪,給十六號消毒。”

……

蜜翠爾又渴又餓,渴到嘴巴像個老太太似的幹裂發皺,餓到整個胃部像擱了塊石頭。但她還是不能停下來,只能如同陀螺一般到處亂轉。

驀然,外面有人沖進來,大喊:“快撤,敵軍來襲,快!”

霎時間,炸開了鍋——

蜜翠爾反應奇快地抄起旁邊的醫療設備,同時喊住另一個護士,兩個人共同搬動傷員撤出。沒時間去管他人,在殘酷的戰場上,眼前所能看見的生命,盡自己的力量,能救一個是一個!蜜翠爾出帳篷的時候,順手將一個半大的受傷少年夾在腋下一起帶走。她擡著一個,夾著一個,背負著幾十公斤重的貴重藥物,讓看見的人簡直不敢相信。

她是最早上車撤離的人員之一。卡車風馳電掣地開出去,將他們遠遠帶離即將陷落的危險地帶。但是他們仍沒有逃離出死神的魔掌。

敵方的武裝直升機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並在遠處發射機槍。只見原本的帳篷區揚起沙塵和火花,夾雜著鮮血和尖叫哭喊聲。

蜜翠爾的臉被日光和風沙摧殘得生痛,內心再度湧出熟悉的麻木之感。五官感覺開始遲鈍,腦部不再接收眼前的信息,只覺得仿佛有層膈膜罩在自己身上,假裝自己遠離這個死亡的世界。

視線無意義地緩緩掃蕩,被她救下的少年在她懷裏,仰面看向淪陷的戰區,伸出殘缺的滿是血汙的手來,像是挽留似是痛苦。

也許他有戰友還沒有及時逃出。

蜜翠爾有點茫然地想道。

然後,一道瑩綠的光芒迅速從她身上擴展開去。轉瞬籠罩整個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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