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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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如此重要的情報,雲雀立馬獨斷專行地更改目的地,他眼底乍然亮起的光芒,使得蜜翠爾不容錯認地認定,這人終於開始對那些人感興趣了。

那是狩獵的眼神。

“就算得到這項消息,我們也不可能立即前去,等召集到人手再行動吧,到時候會更保險一點。”蜜翠爾極其不讚同地擡眸看向雲雀。

“不是我們,而是我。”雲雀傲然地強調,他的聲音沈而有力,“你們按原計劃離開。”他說著,伸出長臂,用堅硬的手肘從蜜翠爾的腰間頂開她,修長白皙的手指搭在車門把手上。蜜翠爾不得不往旁邊跌退一步的同時,眼見他就要開門上車,一著急,顧不上其它,側身反手“啪”地一下按在他的手背上,阻緩了他的動作。

皮膚相接觸的剎那,電流仿佛啪啦地一聲響,有種奇異的燙熱傳遞而上。

雲雀一楞,垂睫微微瞥著蜜翠爾。

“你,讓開。”他唇間吐出冷冷的字句。

但是眼前的這個女人似乎全然不肯退讓。她側走一步,擋在他和黑色的車體之間,他的手搭著車門,她搭著他的手,而且越發用力,像是在盡力阻止他。

“雲雀先生,您要一個人去?”蜜翠爾幾乎是用肯定的語氣來說著這句話,眼睛裏全是鎮靜理智的質疑意味。她的潛臺詞仿佛在說:您一個人去肯定會出問題吧?

雲雀虛起秀麗的鳳眸,蓬松的黑發在微風中輕輕揚起,就在劉海掠過眉睫時,他突然松開搭在車門的手,蜜翠爾的手隨之挪開,但他一個翻腕,反手就飛快地鉗制住她的手腕,那鐵鉗似的力道大得驚人,將她的右手臂緊緊鎖在他的掌中。

蜜翠爾被他拉得往前踉蹌一下,差點跌入他懷中。盡管他的面孔已經近在咫尺,但幸好沒有碰觸到,否則她都不知道將要怎樣收場。

“你在懷疑我的能力?”他說著冷冷的話語,說話時的氣流吹拂著她的額頭,染上幾許溫熱的氣息。蜜翠爾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離雲雀恭彌過近,但現在重點不是這個,而是談話的內容。蜜翠爾警告自己要專心一點。

“我不敢懷疑您,但是我相信會有更好的選擇。你一人前去總是有些太冒險,而且,我們怎麽能肯定這條情報的價值性?”蜜翠爾暗中從他的魔掌中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可惜不管怎樣,雲雀總是紋絲不動的樣子。倒是兩方暗地裏較勁,害得她手臂的骨頭都被捏得生痛。

她只能挺直背脊,強撐著架子不倒,努力在他面前站得如同立在地面的標槍一樣地直挺挺。好歹輸人不輸陣是吧?

只聽他從鼻子裏哼笑一聲,仿佛在笑她的天真遲鈍。

“從他被救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該知道有人在咬著他們不放,如果情報靈活些,那知道我的身份也不足為奇。假如那真是他們的基地,你認為我們會有多少時間去抓他們的核心人物?”雲雀稍微加重力道,蜜翠爾悶哼,不由得上身前傾,更加靠近雲雀的臉。在如此之近的距離之中,他能看清她少見的深色眼瞳裏深藏的情緒。他忽然靈光一閃,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你在擔心我?

只是差點。浮出這個莫名的念頭,雲雀打心底湧現的,不是被人看低的羞辱感或是自尊心受到冒犯的憤怒感,而是一陣豁然開朗。

雲雀優美的唇邊,緩緩勾起一抹頑劣的笑容。

“你這邊似乎已經亂成一團,自顧不暇,我不認為你們能幫忙,還有,就算我孑然一身,我仍要去,如果現在從意大利調動我的人過來,那麽恐怕還沒等他們到來,這些狡猾的老鼠就會一個接一個全開溜了。我可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誰說雲雀是一時沖動,他所做的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即使是冒風險,那也是要以獲得相當的價值作為結果的,絕不是莽撞行動。

蜜翠爾不甘心地抿了抿唇,低頭思考著,不得不承認雲雀所想的很有道理,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相信以他強悍的實力,能應付大多數的狀況。然而萬一出現少數的狀況,那可怎麽辦?

“我了解了,我們確實無能為力,抱歉。”蜜翠爾現在想不出可以阻止他的合理緣由,思及自身的弱小無力,更覺得歉意。她的腰背終於微微彎下來,神情一垮,眉間掛著沮喪的黑雲,向他俯首低頭。

雲雀修眉一挑,擡起她那只被禁錮的右臂,她跟著擡起臉,看著自己小臂上他細長的手指,仿佛沒有用力,處於悠閑輕松的狀態。然後她聽到他在用示警的語氣說:“雖然你的確很弱小,但是如果連心都變得弱小的話,你就只會是一個讓我看不起的弱者。”

蜜翠爾神情一動,眼睫一掀,眼神有些忽閃忽閃的,像是深夜藏在雲間若隱若現的星子。“那麽您的意思是,現在,還比較看得起我?”

雲雀又露出她看不懂的神秘笑容,似是嘲笑又不太像,帶幾分灑落和縱容。那神情,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點眼熟。

“廢話少說,上去!”雲雀終於解放對她的禁錮,她得回右手的自由,在他的目光下上車。而一旁從頭到尾觀看這場好戲的藍蘭,也終究從僵化狀態下回神,連忙自己打開後座車門,自己乖乖上車坐好,關上車門,然後隔著玻璃看向雲雀,露出一雙無辜又脆弱的小狗眼。

雲雀坐上駕駛席,發動車子。

“你們在車站下車。”雲雀用命令的口吻說道,毫無轉圜的餘地。

蜜翠爾頷首,嘴巴囁嚅幾下,還是什麽話都未能說出來。她不會說出,我跟你一起去之類的話,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力量,中毒後一直未能排清幹凈毒素的身體,比之前更容易疲累和受傷,原先的自己已經夠弱了,目前的自己,豈不是成為負累的代名詞?

她清楚自己應該完成力所能及的事,減少他的負擔而不是相反。她會找到能幫到他的地方。而且,從剛才開始,她就一直很在意他說的某句話。

那句話,簡直就像個明晃晃的暗號一樣,吸引她的註意。

而她暫時沒想通透。

方才,雲雀在她面前說,他孑然一身,要從意大利調動部下到這裏,時間上恐怕是來不及,更可能的是,要是卡莫納家族聽到風聲躲起來或是全副裝備,會增加此行的風險。他的意思是,最好趁現在他們都沒有防備,直接攻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在這句話中有個漏洞。

事實上,雲雀並不是獨自一人到達knife總部。雲雀是喜歡單獨行動,但是有很多時候,需要足夠的人手進行調查任務,做好準備後雲雀才會作為殺手鐧獨自出手。他當然不會喜歡準備不足,而出手落空的情況,因此前期的鋪墊就顯得極為重要。

只要不處在雲雀的視線範圍,那麽他也不會在意身邊潛伏多少人,隨時為他做事。

雲雀帶了一小隊情報人員進入慕尼黑。包括受傷剛好的副官草壁。只是沒有出現人前而已。所以他的情報才會用如此快的速度得到證實。但是照目前的情況來說,這些情報人員作為戰力使用肯定也是不夠用的,而且雲雀看樣子打算自己出手。因而她會擔心。

Knife總部的人不知道這件事,恐怕連K夫人都不了解,但蜜翠爾肯定自己的boss一定會通過別的渠道打聽到雲雀相關的情報。時間問題罷了。

但她是心知肚明的,因為她就跟在雲雀身邊,來的時候就在有意無意間發現了這個事實。雲雀沒有刻意隱瞞,也沒有特意說明就是了。

那麽為什麽他偏偏要采取這樣的說辭呢?蜜翠爾暗暗地想,然後不安的念頭終變成現實。她幾乎確定,他是在說給藍蘭卡薩聽的。

莫非,藍蘭卡薩是站在卡莫納那一邊的?怎有可能,他們應該是他的仇人啊!就這一點,她驚疑不定,怎麽都不肯相信。他是那麽小的一個孩子,還不足十三歲,勉強只能算是小小少年,怎麽會頂著那樣無辜純真的面容騙人呢?

蜜翠爾一窒,自己年幼時第一次殺人的情景驀然冒出,飛快地閃過腦海。那殺人的槍響仿佛仍在耳畔縈繞。

她記得那時自己,比眼前這個孩子還要更小一些。

那些血腥的回憶,像是上輩子那樣遙遠,但卻不肯消失,一直跟著她。

蜜翠爾掏出手機,低頭無聊地把玩起來。她的手指飛快地在點擊屏幕,頭靠著窗邊。她坐在副駕駛上,因此後座的藍蘭沒有看到她具體在幹什麽。他沈靜的眼睛也只是不帶感情地略略看了幾眼,便轉向一邊了。

不久之後,車廂的靜寂被一陣奇異的來電鈴聲打破。之所以說它特別,絕不在於它是一首外國鈴聲,也不在它旋律簡單朗朗上口的輕松感覺跟其主人——雲雀恭彌本尊有著多麽巨大的落差,而是那歌手的嗓音很特別,明明節奏都拿捏得很準,唱出來確實荒腔走板,讓人有點撓心撓肺的抓狂。

何況,聽在蜜翠爾耳裏,她敏銳地發現,這把聲線,很是熟悉。雲雀之前對她那略帶縱容的熟悉笑容忽然一閃而過,兩相結合,都只會讓她聯想到……那該不會是那“只”可愛的小家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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