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孩子 (19)

關燈
一回就叫玉逸塵給勾跑了。

他本是城中游擊將軍,此時沒有將軍符不能調兵,急點了十幾個親兵策馬一路到白塔寺,下馬沖進寺院高叫道:“把這寺裏所有的和尚都給我找出來!”

待和尚們皆在前院大殿前集皆,杜禹兩手往前一揚叫道:“給我搜,將這白塔寺掘地三尺的搜,搜一個男不男女不女的閹人出來!”

昨日那胖和尚是個喜相,此時合什雙手上前拜道:“杜將軍,但不知您今日又到此所為何事?”

杜禹歪著腦袋盯著這和尚臉上奸賊的笑問道:“玉逸塵在那裏?”

胖和尚仍是一幅叫人狠不得捧上兩拳的笑臉:“小僧倒是聽過這個名子,但卻未曾見過這個人,但不知將軍……”

兩列親兵自兩旁後院跑了出來,抱拳回道:“將軍,未見再有旁人。”

杜禹親自一間間屋子尋著,見有櫃子就拆掉門子,見有箱子就兜個底朝天,除了供佛菩薩的香案,他將這寺中所有的東西都翻了個底朝天,一直尋到最後一進院子也未曾見有任何與玉逸塵有關的東西或者物件。

他行到昨日小魚曾抓過魚的放生池邊頹然坐在池邊上去揉腦袋,心中有小魚亦有貞書,還有大著肚子的竇明鸞,他回憶起自己一團亂麻似的生活,從十年前與親近的丫環私定終身開始,再到五陵山中遇貞書,再到叫蘇氏與蘇姑奶奶撥弄著去強貞書,一步一步,一直到他娶竇明鸞的那個晚上。

他半生叫命運撥弄的荒唐,終歸不曾逃過天理報應。

雖玉逸塵一路不停的解釋,貞書心中仍是半信半疑。黑水城確實是個水草豐美風光怡人的好地方,城雖不及涼州大,但城中異域風情的建築精致小巧十分有趣。

等到下馬到一處尖頂圓拱的宮殿外,有奴仆上前牽馬恭迎時,貞書便忍不住捂嘴笑個不停,她見玉逸塵面上亦有赧色,揶揄道:“你這個儲君手下可也有太監?”

玉逸塵見梅訓板著臉牽著小魚也到了近前,又小魚手中還倒提著那條兔子的腿,屈膝半蹲下與這孩子視線相齊正色問道:“你可是喜歡兔子?”

小魚一路行來見所有人皆得聽玉逸塵的,恰他的娘如今也叫這人制住不能反抗,雖他連他爺爺杜武的胡子都敢抓,不知為何心中有些怯這男子,低聲回道:“喜歡。”

玉逸塵起身伸手招呼了個半大的小子過來,指著他對小魚說:“這人叫孫原,最會抓活著的兔子,你往後就拜他做大哥,我保他每天都能替你抓到一只活兔子。”

小魚在涼州城中也曾養過幾只兔子,因涼州房屋多為土坯,所養的兔子基本一夜就會刨墻逃掉,反倒是兔子刨開的洞不知給家裏招了多少耗子進來,因此貞書勒令不許他再養兔子。如今小魚一聽這孫原每天都能替自己抓一只兔子來,頓時崇敬之情溢於言表,走過去老老實實躬腰叫了聲大哥。

這又變了形樣的孫原亦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少年,透過眼色充分領會到玉逸塵的用意,伸手拉住小魚笑道:“不止一只,大哥替你抓只母兔子來,過兩天能生一窩出來!”

小魚嘴巴張的老大驚嘆了口氣,裝模作樣抱拳謝道:“如此就要多謝大哥!”

貞書不想玉逸塵還有這手段,在旁笑了許久,就聽玉逸塵吩咐孫原道:“先照顧好他的吃喝再帶出去玩,臟點累點沒關系,只註意別叫他涉險就成。”

孫原應過牽著小魚的手走了。貞書跟玉逸塵進到殿中,叫他一路拖到內室有,甩開他手笑道:“沒想到你哄孩子還有一套。”

玉逸塵脫掉身上僧袍中穿著白色中單就來剝貞書的衣服:“其實我也不會。但如今他於你來說比我更重要不知多少倍,我若不學會哄他,怎對得起你韓信夜奔的一顆心?”

這地方沒有中原那種浴缶,而是一種木制鐵絲圍檻的浴桶。貞書湃在水中閉眼仰頭,待玉逸塵替她沖過頭發仍是閉眼等著。等了許久不見他有動作,睜開眼就見玉逸塵不知從那裏抱出原來那只缽來,此時恰往這裏走來。

她接過那缽,取出裏面黑籽玉的環扣套到自己手上直卡到指根上拭水,語氣中帶了十分醋意恨恨言道:“你說自己出京城時差點死掉,一直到這裏才叫人將你救活。可你臨死都不忘抱著這東西來,可見風流的秉性仍還未改,只不知這裏是否也有個聖人端坐在鳳椅上等著你去調戲?”

竇明鸞之所以總吃醋是因為愛杜禹,貞書原本看得開,自從再遇玉逸塵,短短這幾個時辰中已經不知吃了多少飛醋。她盯著外面躬腰屏息來回竄的侍女們在他耳側悄問:“實話告訴我,你如今可勾了幾個在手中?”

玉逸塵跪在浴桶外替她揉搓肩膀,舀一瓢清水命令道:“閉眼。”

貞書閉眼屏息等著,待他一瓢清水自頭澆下又睜開眼覆問:“你只告訴我,有沒有?”

☆、132|夫人(大結局)

玉逸塵如今肩背寬闊不少,貞書從浴桶中站起來索性勾腿環騎在他腰上,一手勾著他脖子仍是指住他鼻子問:“快告訴我,有沒有?有幾個?”

她弄濕了他身上的衣服,滿身水珠叫他壓在床上,仍是不停的問:“有還是沒有?”

玉逸塵從貞書手上脫下那黑籽玉的環扣套到自己指上伸手下去摩梭著,搖頭道:“沒有。”

貞書翻著白眼冷哼:“我才不信,你既沒有,準備這些東西做什麽?”

玉逸塵伸手上來借光流轉那上面已是光滑一片的環扣:“你看這東西與原來的可有什麽不一樣處?”

貞書盯著看了許久才道:“原來那是純黑色,這是深青色。而且,如今你的指粗,這東西環扣也變大了。”

玉逸塵覆伸手到下面去摩梭著:“這就對了,雖仍像原來的物件兒,可畢竟不是原來的東西,一會兒你試試,滋味更好。”

他吃著她的唇伸手在下面摩梭了許久,見貞書伸直了脖頸哼個不停,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沒有,從你之後就再沒有旁人。”

貞書並沒有聽到這句話,她漸要尋到那帶著邪癖的快意,躬起腰輕聲聲如貓般哼叫著:“快,快幫我!”

玉逸塵退下去俯到她腿間,擺弄得許久就聽貞書長長嘆了一聲,繼而周身不停打起了擺子,他亦有四年不曾做過這種事情,卻仍然熟撚她的身體,知道她的喜好,以唇相附,伸手攪動著她混身一波一波的潮水許久不息。

完事後仰面躺在大床上,貞書色心才泯忽而想起叫自己忽略一整天的小魚來,愧心指使著她忽的一下翻身坐起來跳下床滿地找鞋,玉逸塵亦盤腿坐起來,看她急急慌慌的樣子想起五年前在京城時每回辦完事,她亦是這個樣子,由情由性皆是率真的樣子,忍不住問道:“難道如今還怕回家晚了不好交差?”

貞書好容易尋到鞋子踩著,又四處跳著去尋自己的衣服:“我得去尋我的小魚,也不知叫孫原帶到那裏去了。”

玉逸塵伸手叫道:“過來。”

貞書埋頭系著衣帶,湊過來問道:“何事?”

玉逸塵猛然將貞書壓翻在床上,整個人趴在她身上蹭著:“他們必能哄你兒子吃好睡好。你陪他整整四年,從今往後每夜都得陪我睡才行。”

貞書叫他捉住雙手覆又脫掉衣服,心中隱隱覺得玉逸塵與當年有些不一樣卻又說不出來那裏不對勁。他身上不再是當年那樣混身的寒意,反而混身一股躁熱。雖仍是當年的性子與容貌,可總歸又與當年有些不同。

他在她身上蹭了許久才翻身下來仰躺著,躺了許久又轉過身來環抱住貞書,見她一雙眸子亮晶晶盯著自己,攬她在自己胸前才道:“睡吧!”

貞書沈沈嘆了口氣,許久才說:“對不起,玉逸塵,對不起。我知道這種事情不止是一個人的事情,必得要兩個人都能尋著些歡愉才好。若我能幫你……”

“睡吧。”玉逸塵攬她在胸前揉著,揉了許久才道:“你仍願意來尋我,仍願意跟著我就很好,好的不能再好。”

次日一早貞書叫小魚撥弄醒,揉著眼睛拉他在自己肚子上坐了問道:“昨晚睡在那裏,早起可吃飯了不曾?有沒有人欺負你?”

小魚昨日叫孫原與這宮中侍女們使出混身解數哄弄了一整日,非但兔子,野雞野豬刺猬麻雀都替他掏弄了許多,只差沒有牽一只活的老虎出來。小魚叫這些東西混鬧了一天躺到床上懷中還抱著一只刺猬,非但忘了娘,連自己姓什麽都忘了,到臨睡前還不忘抱拳謝過孫原孫大哥。

他自幼叫杜武慣出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又跟杜禹一樣天生的野心難馴,沒心沒肺在貞書懷中鬧騰了一回,聽到外面孫原的呼聲跳下床便竄了出去。

原本在京城時,玉府中往來服侍的皆是半大的小太監,如今這裏卻有些侍女,進出於殿中悄無聲息。貞書起床見一側的條案上擺著一套折疊整齊的漢式交衽常服,也知這必是給她備的,揀過來從裏到外穿著,出到外面,就見有個侍女在桌子上擺著羊肉,奶茶炒米等物。

她隨便吃了幾口,一路走到殿外四處觀望。這宮殿四處墻壁皆滿掛織紋繁覆的羊毛掛毯,立柱墻壁皆是正紅正黃純藍相間的艷麗,無論桌幾皆是漆的鮮亮無比,墻上掛的牛頭鹿角還要掛上紅綢以飾。

昨晚那張床上的鋪蓋已經艷麗的幾乎叫她一夜不能好眠,今天起來細看這宮殿內的陳設,才知那床總還算素凈。

貞書出到院中仰望這宮殿純白的外壁與尖尖豎起的高頂,搖頭輕嘆道:“這可不該是玉逸塵的風格。”

他不止整個人的性格變了,連愛好品位都變了。曾經那樣清雅的一個人,如今亦能住得慣這樣艷麗浮華的宮殿。

“你覺得什麽才是我的風格?”貞書回頭,見玉逸塵在自己身邊站著,上下打量了一眼,忍不住笑道:“這衣服實在是耀花了我的眼。”

他穿著一件上面滿繡著張牙舞爪盤身金龍紋的本黑色窄袖長袍,腰束革帶,帶上垂著結錐玉佩,腳上一雙白氈靴,頭上還戴著一頂十分搞笑的桃形雲縷冠。貞書笑的彎下腰叫他扶起來,看一眼忍不住又彎腰笑個不住,笑了半天才道:“能換頂帽子嗎?這頂也太高了些。”

玉逸塵只是望著貞書笑,笑完了牽起好的手說道:“若你覺得不好看,我明日吩咐他們做頂矮些的送進來。”

他牽著她的手行到門外,便有穿藍衣戴氈帽的侍從送上坐輦來。玉逸塵拉貞書上去同坐,坐穩之後侍從擡桿起輦,玉逸塵才在貞書耳邊輕言:“我叔叔在強敵環伺下一手尋得殘部建立黑水城已有三十多年,他如今年邁將去,我若不做出個誠心誠意要替他延續國脈的樣子來,只怕他至死不能安心。”

貞書亦是輕語:“雖我並不了解你太多,可也知道你不是個會體諒他人的人。”

他本白面朱唇,很襯這本黑的衣服,那盤龍形樣猙獰恰襯他的氣質。便是那頂可笑的帽子,戴在他頭上亦端莊無比。他是天生的貴族氣質,可惜卻有半生的命運多舛。

玉逸塵自懷中掏出那支木簪來攤在手心說道:“善惡不過一念之間,我從無邊地獄中走過一遭還能重新遇到你,可見上天的寬懷。”

貞書嘆道:“我終於知道你那裏變了。原本的你帶著戾氣,如今卻滿懷善意。”

坐輦行到一處宮殿門口停下,玉逸塵扶貞書下輦,殿外男仆女仆皆躬腰見禮,玉逸塵也不過略點點頭。他牽著貞書的手一路進到殿內寢室,亮黃金漆鑲著寶石的高椅上坐著個圓圓胖胖的婦人,她頭上亦是一頂純金縷空桃形冠,四周還有金葉相圍,白玉相襯。

玉逸塵上前拜道:“叔母!”

城主夫人此時滿面愁容,起身叫侍女扶著往內,帶玉逸塵與貞書去看那彌留中的黑水城主賞羌。她似乎不懂官話,一路說著些什麽,皆由身邊侍女翻成漢話小說傳給玉逸塵聽。玉逸塵皺眉聽著,邊聽邊點頭。

黑水城主賞羌面色枯瘦臉泛死氣,貞書曾送走過兩位老人,一眼就知這老城主如今也不過就兩日的生命。玉逸塵在床邊坐下,握過老城主的手在自己纖長的手中輕撫,許久見老城主緩緩睜開眼睛,便伸手從貞書手中拿過她早從簪中取出的地圖放到他手中,再雙手握老城主的手輕輕合上。

老城主緩緩點頭,擡頭望著貞書,忽而說了句漢話:“來了就好!”

貞書不懂這老城主為何一雙眼睛一直盯著自己,卻也斂衽對他行了個漢家大禮。老城主仍是點頭,不一會兒又沈沈閉上眼睛。

城主夫人帶著玉逸塵與貞書退到外殿,坐定後對著那侍女一番言語,那侍女左手合胸對著貞書一拜才說道:“夫人說,城主很高興姑娘能來我們這裏。”

她飛快的看了玉逸塵一眼又道:“因為這樣,殿下就不會再走了。”

玉逸塵見貞書望著自己,解釋道:“夫人是黑水城城主的夫人,等同於大歷來說,恰就是你所說的聖人。”

她憶起昨夜自己曾問過,這裏可也有一個端端正正坐在鳳椅上的聖人成日等著你去調戲。此時知他這一本正經的介紹是在調侃自己,卻也起身對著城主夫人行了漢家大禮。

老城主這天夜裏就去世了。此處葬禮不與漢家相同,貞書因無身份亦不必出去參加,玉逸塵卻是一天到晚的早出晚歸。小魚玩的太高興幾乎忘了自己還有個親娘在此,一天幾乎也不與貞書照面。

終於等到老城主喪事完畢,玉逸塵理所當然就成了這裏的新城主。這以游牧為生的民族似乎不與漢家一般那麽在意喪期孝道,老城主才下葬不久,玉逸塵就要盛大鋪排隆重禮節的娶她過門。

貞書乍聽身邊那漢話僵硬的侍女說起這話覺得簡直有些荒唐,因雙方言語不通,直等到晚間玉逸塵歸房時才問:“果真你要娶我?”

玉逸塵有些驚訝:“難道你不想嫁?”

小魚頑著只兔子,白了貞書一眼道:“矯情,他想娶你就嫁唄,反正我爹也不要你了。”

貞書白了小魚一眼,見他打著那只兔子要叫兔子喊自己叫爹,忍不住笑了許久心頭卻又湧上一股悲意,咬唇許久才道:“我只是沒想到自己也能熬到這一天。”

到成親的那日,侍女們描眉畫頰飾冠戴鳳也將她打扮成個城主夫人的樣子出來,待到胸前掛滿瓔珞綴珠身上裹上金絲繡鳳的正紅色大袖,貞書坐在銅鏡前眼觀自己時,仍不能信她終究等到了他娶她的那一天。

他迎親時穿一件深紅色繡牡丹圓領窄袖長袍,腰上掛著玉鐮腳上踏著黑靴,頭上戴的冠果真矮小了些,卻仍是可笑的桃形。他長眉朱唇仍是當年叫她在佛前許願求嫁的樣子,肩寬背正卻不是當年的消瘦容樣。

再別到今過了四年,她明知婚禮上不能哭,接過他手的那一刻卻止不住淚珠要往下滾落。這是異族式的婚禮,全不與漢家相同,她與他跪在羊氈上遙遙碰杯,周圍的牛角吹出滄涼遙遠的古音,她和著那古音飲下一杯馬奶酒,熏醉中她叫侍女們捉扶著行各樣大禮,直到晚間入洞房時,兩頰上的酡色還未散去。

玉逸塵來的略晚,來時貞書已經自己解冠去珠脫了吉服仰躺在床上。她唇角仍帶著笑,看玉逸塵自解著頭冠脫著衣服,咕咕笑道:“玉逸塵,我疑心自己是做了個夢,荒唐無比的好夢,或許醒來仍是在涼州東市裝裱鋪我的小床上。沒有你,也沒有小魚,我仍是年輕的我,爬起來還要下門板去開我的鋪子。”

她今天從四更起就叫幾個言語不通的侍女拉起來擺弄,一整天叫她們捉到東邊又捉到西邊,此時疲累不止幾欲昏昏睡去,就聽玉逸塵說道:“小掌櫃,今晚是洞房夜,還未洞房你怎好就這樣睡覺?”

貞書仰向過來自解著中衣扣子,仍是咕咕的笑著;“難道你真還要與我洞房?”

她睜開眼見玉逸塵跪在身側望著她的臉,閉上眼輕聲道:“睡吧,有你在我身邊就很好。”

玉逸塵起身下床,自門口開始將這寢宮中所有的燭臺一盞盞滅掉,就連那罩在玄關上的引燈也都滅掉,才摸黑上了床。

他與她的洞房夜,就此開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