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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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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書心中又起了煩悶不想答言,就聽貞玉又說道:“我雖沒見過,聽竇五言他生的個絕色樣子。當今皇帝當年在東宮時,就少在嬪妃面前走動,唯把個他自小帶在身邊到大。人都言他是個孌寵,與皇帝有些不清不楚。”

貞書第二回聽到有人言玉逸塵是個孌寵,心中越發煩悶,遂仍將孩子遞給貞玉道:“我要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

貞玉忙留了道:“我這裏已備了午飯,吃完再走。”

言畢已有人擡了整桌菜進來往餐廳桌子上擺著。貞書見狀也不好硬走,只得入座與貞玉一同吃了午飯,又聽貞玉說了些朝堂上的事情並朝中眾人對玉逸塵的恨意,忍不住辯道:“既他不過一個閹人,堂堂滿朝文武竟沒有一人能將他治住?”

貞玉嘆道:“如今他那只是一個閹人那樣簡單?不但管著大內,還是個武威將軍,杜國公因著杜禹的事情總有些理虧,如今叫他監軍,也是受著制肘。侯爺原先管過督察院並京畿,如今又理著應天府的差,行動還要受他挾制。前番聽聞運河下游一帶的鱖魚十分肥美,侯爺遣人捕了些來給囡囡燉湯嘗鮮意,誰知那運河並京外官道皆叫他給封了,等了多半天魚運來時皆都死了,那裏還有鮮意可嘗?”

桌上果然有魚湯,貞玉叫奶娘懷抱了孩子,自己拿只湯羹舀了湯一勺勺吹著餵。

貞書吃完飯辭過貞玉出了侯府,推辭了非要送她回東市的馬車,一人在街上悶悶走著,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些難過。忽而身後一輛馬直沖了過來,臨到她身邊卻硬拐向一邊。貞書豎了眉毛才要發火,回頭就見玉逸塵撩著簾子在車裏向她招手。

她氣的站在那裏瞪了半天,終是無法拒絕他臉上溫柔的笑意,提了裙子伸手叫他拉上了車。他才放了簾子便壓了過來,將她唇舌都吃了個夠才松開,問道:“小掌櫃昨夜可有想我?”

貞書起身掩好了衣襟道:“沒有。我怎會想你這個壞人。”

未了又小聲補了一句道:“人都言你是個壞人。”

玉逸塵攬她入懷將鼻子在她額尖上蹭著,柔聲道:“可你說自己也恰好是個壞人。”

貞書掙開了問道:“你不是太監麽?竟不用進宮當值?比如伺候那些娘娘們?”

玉逸塵笑道:“本來是在宮裏,可是聽聞小掌櫃私跑了出來在外游蕩,玉某便不得不趕了出來。”

忽而馬車停了,玉逸塵跳下車將貞書抱了下來。貞書四顧這並不是玉府,而是不知何處一條窄巷,一頭是條死胡同砌著墻,一頭也再無人家,唯有一扇並不大的門開著,孫原在那門上站著。玉逸塵領她進了院子,過影壁院內寬敞幹凈,幾間古樸大屋。往後是夾道,夾道兩側皆有院子。玉逸塵領著貞書自右側院子進門,內裏一幢清清秀秀的南式小樓。樓內布置與玉府後院那幢小樓極其相似,只是院子小些沒有種著大片的花罷了。

出了這院子往後,是一大片花圃,此時各色花枝上也只蓄著些嫩芽。自花圃向右一直走到盡頭,覆拐到另一側小門上,便是方才左手邊那處院子,內裏方方正正一處院子,是北邊建築,有火炕亦有床,有起居處有歇息處,只是皆未置辦軟飾。

玉逸塵領她皆走完了,仍回到方才那小樓,才問貞書道:“這裏好不好?”

貞書點頭道:“小而俱全,又簡單清靜,京中還有這樣舒適的地方?”

玉逸塵攬著她肩膀坐了道:“待咱們成了親,就住在這裏,可好?”

貞書方才叫他混暈了沒有多想,這時才回過味來記起些事情。指了玉逸塵鼻子道:“我們出京時官道上運河上無船亦無人,那些行路的人都叫你擋了是不是?”

玉逸塵輕輕點頭,道了聲:“是。”

貞書怒道:“你可知那裏頭也有急病尋郎中的家人,也有出遠門趕夜路的夜行人,還有取了藥材要救命的郎中,人人各有急事,你阻在那裏叫他們幹著急。要回城的回不了城,要回家的回不了家?”

玉逸塵微笑聽著,半晌才道:“我只是不想人瞧見你與我在一處,說你閑話叫你難堪。”

貞書道:“只要他們不當著我的面說,在我耳朵後面說我都不在乎。就算當面說,我也有臉啐回去。既然要嫁給你,我怕什麽?”

玉逸塵瞧她眉角碎發縷縷,是方才自己弄亂的,見她低了眼瞧著自己,眼中又怒又怨,更多的卻是責之深愛之切的愛意,忍不住替她撩了那縷亂發將她攬在懷中道:“若人說的難聽,也許你就不願嫁給我了。”

貞書搖頭道:“我什麽難聽的話沒有聽過?當初在徽縣時鬧了那麽大的事情,兩縣一並皆在傳我的笑話,我都能昂頭挺胸走在大街上,還怕這些?”

玉逸塵低頭笑道:“真的?”

貞書亦回了笑道:“那當然。而且也不一定全是壞事,當初汙言穢語滿天飛,我父親無奈之下賣了田地院子我們一家人離了徽縣,才走到文縣還未過五陵山,徽縣一縣便叫韃子燒成了焦土,許多細腳跑不動的女子皆叫那些韃子殺死了,或者擄走了。若沒有當初那些閑話,止不定我現在也是徽縣田間一具焦骨,或者北上路上一縷亡魂。”

玉逸塵將她的頭捂在胸前,長嘆道:“對不起!”

貞書以為他是怕自己真要嫁給他,受不了閑言碎語而感嘆,遂抱緊了他道:“我什麽都不怕,若你自宮中回來,我就拉著你一起去買菜,晚上給你做飯吃。若有人要笑就叫他笑去,要指點就叫他指點去。京中每日都有大事發生,總有一天,咱們也不再是新鮮事情,人們提都懶得提,笑都懶得笑也就習慣當成正常。既成了夫妻,又何懼這些?”

玉逸塵捧了她的臉一路親到耳畔,嘆道:“我的小掌櫃是女子中的英豪,旁人再不能比。”

貞書推開了他道:“只是如今咱們還不能成親,我兩個妹妹皆未出嫁。我雖不懼閑言,她們卻還要嫁人。若她們因我而嫁不出去或者到了夫家受了欺淩,我心中如何能安?所以,若你能等得三年,等我將膝下兩個妹妹皆發嫁了,咱們再成親,可好?”

隨著貞書的言語,玉逸塵面上漸漸凝成寒冰,半晌才問道:“若我等不得了?”

貞書背了身道:“那你就去找別人。”

玉逸塵在她身後問道:“我還能找誰?”

貞書站起來走遠幾步大聲道:“你愛找誰找誰,關我什麽事?”

玉逸塵氣的臉色都變了青白,手捏緊了在空中纂著。只是貞書此時眼望著窗外,未曾瞧見罷了。

貞書終未說出趙和與貞玉皆說他是皇帝孌寵的話,站在窗前呆立半晌,就見玉逸塵雙手自身後攬了過來在她胸前環住,在她耳邊輕言道:“我這樣的人,除了你還會有誰願意要?”

貞書轉身環抱住玉逸塵哭道:“我也不知道怎會願意嫁給你,更不知道為何你會找上我。我是願意嫁給你的,可是我不得不替她們想,她們比不得我臉皮厚,比不得我腳大能跑,我希望她能都能嫁得好,受婆家尊敬,受丈夫疼愛,能有安安穩穩平平淡淡的生活。”

玉逸塵良久才道:“好,我等你,等你三年。若三年後她們還未出嫁,你無論如何都得嫁給我。若你不願意嫁或者再找了別的男子,我會殺了他,再奪你回來。”

這話說的貞書又好氣又好笑,一雙拳頭捶了他胸膛道:“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要打要殺?在宮中也莫要惹了那些臭儒大臣們,自當好你的差事,咱們平平安安等得三年?況且……”

她雙頰一紅嘴角一抿,擡眸瞟了他一眼低頭笑道:“但凡有時間,我總會找借口出來會你的。”

玉逸塵叫她惹的情動,低頭叨了她嘴唇細咬著,咬了又松,松了又咬,拿舌尖挑了她的舌尖來攪動著,吻得她情動了,才在耳畔輕聲道:“無論如何,每月初三與十八日,你必要到我府中去,我才能答應你。”

初三與十八是他休沐的日子。

貞書自喉嚨裏哼了個含糊的好字,整個人便被他抱起扔到了床上。

這也許是天底下古往今來最荒誕離奇的愛戀,是最荒唐不經的笑話,可她真的愛他,一個皇帝都信任把妃子交給他去伺候的,去了勢的太監。她綻放在他的手指與唇舌中,明知荒唐可笑而不能自撥。

晚上回到裝裱鋪時,鋪子已經下了門板。貞書如同做賊一樣躡手躡腳到了後院門上,遠遠就見趙和負手站在那裏。她明知躲不過,只得迎上去叫了一聲:“趙叔!”

趙和回頭見是她來了,問道:“怎麽侯府的車未將你送來?”

貞書看他盯著自己,就知道他猜到了怎麽回事,只怕他不定還遠遠跟著瞧見了,遂也不撒謊,只是抿了唇低著頭。趙和嘆了口氣低聲問道:“你仍打定主意要嫁他?”

貞書點頭,又搖頭道:“並不是現在,我們等得三年,等貞秀與貞怡都出嫁了,再成親。”

趙和長嘆搖頭,推了門道:“快上樓吧。”

貞書如蒙大赦進門幾步跳著上樓去了。趙和在外長嘆一聲,自言道:“總之不是現在就好,推得一日是一日吧。”

言畢也進院子回前面閣樓上去了。

過得兩日就是春闈之期,一朝之中多少州縣的貢生皆到了京中,在考院外等著春闈。因春闈有三日功夫,又每人困在一間小隔欄中無法走動。每人必得要備齊了簡單鋪蓋、幹糧與水,筆墨、急用的痰盂等物才能進去。雖這些年因新政而替考或者夾帶私抄的人少了,但進考場前的檢查仍必不可少。兵役們要將每個人的被子、棉衣一並拿手細細捏過,幹糧也要挑碎,混身衣服連開襠褲都要脫了檢查,才能放進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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