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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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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書笑著應了,幾人又閑話一會。

陸氏今日還要回宋府投奔沈氏,兩個不過中午略坐了一坐就要告辭,貞書見此亦拉著貞怡跟了出來。因貞玉仍在外宴客,她們刻意吩咐了苗媽媽不必告訴,一徑出了浮去居。誰知幾人才走到大門口,就見貞玉帶著安安寄春追了出來,捉住貞書道:“三妹妹回去了知會四妹妹一聲,叫她尋常也到這裏來坐一坐,我是頂想她的。”

貞書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才要走,貞玉又拉住了四顧而笑道:“因老侯爺心疼囡囡,我仗著囡囡的面子替宮裏姑奶奶求了情,前番侯爺侯夫人一同到宮裏勸動過一番太後,叫她在皇帝跟前美言。只怕不日太妃娘娘就能招我進宮去了。太妃在宮裏有面子,咱們在宮外就有面子,你們往後嫁了人,人家也是要看娘家這一層的。”

貞書默默點頭,心內想起貞媛與貞秀兩個的婚事,再想起自己整日也是這樣不明不白,才知小女兒的日子已經過去,不論談婚論嫁與否,都到了該要緊張的時候。章瑞絕不是真心實意要與貞媛成親過活,從聶實秋退婚即可看出,必是他自己這邊有些問題。再又她在醉人間碰到他和童奇生兩個齷齪形樣,雖男子逛青樓是常事,但若不是親見,貞書遠不能想男人能下作到那個程度。

回到東市,貞書上後院小樓與蘇氏談了些在侯府遇到的事情,就聽蘇氏嘆道:“貞玉那樣容貌,如今竟也能在侯府如魚得水。”

貞書道:“她本就嫁妝頗豐,又是太妃娘娘嫡親的甥女,侯府也要尊她。況她雖面上驕橫,內裏仍是懂事的。”

蘇氏搖頭嘆息,似還是不能接受為何貞玉嫁的那樣好,貞媛如今卻要躲到京外農莊裏去,半晌才道:“我聽你父親言說是城西運河畔的劉家莊,院子便如咱們徽縣的一樣是前後兩進,只是破敗了些。”

她要說起這些來,又能哭個沒完,不過是怨自己命苦,怨鐘氏死的不是時候。貞書正默坐聽著,便見貞秀推門出來道:“貞玉姐姐可還有說什麽?”

貞書這才記起來笑道:“她說當初祖母那裏少的銀子,如今已找著了一萬數的銀票,剩下的怕是叫那起子下人卷走了。她還叫你改日過府去逛一逛,如今她一個人悶在侯府也很煩悶。”

貞秀點頭,淡淡笑道:“找到就好,至於去就不必了,難道還要她的丫環再打一頓?”

貞書勸道:“便是去去又能如何?原來你就與她相好的,況她生的女兒著實漂亮可愛,你哄得她高興,可以搶來多抱一抱。”

貞秀冷笑道:“便是再漂亮也是她的女兒,我搶來抱什麽?”

貞書以為她仍在怨大家當初一心認定是她偷了銀子,不肯回轉,遂又道:“如今宮中皇帝似有意要放太妃娘娘見客,想必再過些日子涼州也能有所轉寰,你多在她那裏走一走,以後太妃處興盛起來,到你嫁人時蒙太妃賞些東西,於你來說娘家也是有頭面的。”

貞秀聽了這話臉色大變,匆匆跑回屋子裏去了。

貞書叫她弄的沒頭沒腦,蘇氏又一味想著貞媛的苦日子,幾人無言半晌,貞書覆又下到裝裱鋪中來。因眼看年關,裝裱字畫購賣字畫裝飾屋子的人也多了起來,宋岸嶸與趙和兩個人在下面忙著,見貞書下來趙和忙招手道:“二姑娘快來幫忙,這幾個小子打不精算盤。”

貞書忙跑了進去,這樣一忙起來,一直到臘月二十七這日晚上下門板才算是歇下來一口氣。因貞媛遠在京外農莊上呆著,在京城的第二個年頭,雖房子大了,手中銀錢也多了,但還不及去年過的熱鬧。宋岸嶸雖知自己縱幾個女兒太過,但因是自幼撒了手的,如今更大了更不好管束,除貞書還每日教著畫幾筆字以外,貞秀貞怡兩個更是管都不管,話都懶言一句。

趙和是只要鋪子一歇便窩在鋪子閣樓上擺弄些木雕飾品,再不肯下樓,連飯都要王媽送上去的。三十晚上做好晚飯以後,王媽也回自家過年去了。因趙和久久不肯下樓,貞書便撥了一大碗菜並一大碗飯送上閣樓。

他這屋子貞書一直都沒有上來過,內裏倒還打掃的幹幹凈凈,四處皆是木雕過的佛像,男女像,動物像,皆是惟妙惟肖,另有些揉的光亮的串珠,玩桃等物,堆的滿滿當當。

因木屑膠水用的太多,空氣裏飄著股子膠味兒。貞書探了頭高聲叫道:“趙叔?”

趙和本是窩在角落裏擺弄東西,聽了這才彈跳起來跑過來,見貞書端著兩只碗,忙接了過來道:“你叫王媽端來即可,何必親自跑一趟?”

貞書笑道:“王媽回家過年了。”

她見這些東西可愛,欲要上樓來多看兩眼,趙和似是沒有叫她上來的意思。貞書便揮揮手道:“我一會兒還要來端,趙叔可吃快點,今夜大年三十,廚房裏必要收拾幹凈了才行。”

趙和點頭應了,見貞書往下退著,忽而問道:“二姑娘如今與那玉逸塵有些交集?”

貞書腦中轟的一聲,臉便騰紅了。忙轉過身避了趙和,輕輕嗯了一聲。趙和又道:“你可知他不是個好人?”

貞書回想在醉人間時玉逸塵也說過:“若你這樣說,可見你也是個壞人,恰好,我也是個壞人。”

遂點頭道:“我知道。”

趙和道:“知道就好,往後慢慢與他斷了往來。”

貞書應了聲好,半晌才又言道:“趙叔千萬莫要告訴我父親。”

趙和亦答了聲好,端著飯走了。

貞書在擦洗收拾廚房時,一時想著趙和的話,心內也暗暗下了決定,往後不能再與玉逸塵往來。畢竟他是個太監,行事乖張的太監。雖她不惜名譽,可如今貞媛與貞秀兩個皆找的這樣親事都還艱難,若自己與一個太監有齟齬的事情再傳出去,只怕不但貞媛貞秀,就連貞怡都難以嫁人。

她收拾幹凈了臺面,拿起煤夾子將地上的煤一塊塊撿著擺的整整齊齊在竈下,心內盤算著要怎樣寫一封信給玉逸塵,叫他明白自己的處境,好叫他不要再來找她撩撥她。擺完了煤掃地的時候,忽又想起那回送完貞媛回來,自己走了許久遠,玉逸塵仍在後面望著,心內又涼又酸,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自處。

到正月初三這日,貞書姑娘整整盤算了三日,也才不過在紙上寫了一行字而已:我以後不能來了。

合著那一匣大唐西域記,她一起交到了玉府門房上,便仍回東市裝裱鋪。

同一時間,玉府小樓裏,玉逸塵自交領中衣外穿了一件寶藍色的圓領袍子,系好腰帶後又在外披了件米色大氅,這才回頭問身後的梅訓道:“梅訓,你可覺得好看?”

梅訓點點頭,並不作聲。

玉逸塵又問道:“可都準備好了?”

梅訓才開口道:“好了,飯菜備好,樂者亦備好。”

玉逸塵聽了微微點頭,又問道:“還有花兒,每一處皆要開的最艷的,不能有一瓣上面有枯色。另就是墻上的畫兒,雖我知道有些可笑,可你必得要賣最艷俗的來給我貼上。”

梅訓一臉如喪考妣的神色點頭,就見玉逸塵望了望窗外又道:“梅訓,你該回去了。等她來了你盡量少說話,不要嚇到她。”

梅訓點點頭,轉身下樓,推開那厚重的大門往內走了。

玉逸塵忽而想到如今是春節,或者他該換件顏色鮮艷點的衣服,才想著,便聽樓下一陣腳步聲,人還不動心先雀躍起來:她來了。

孫原捧著一只書匣並一張折起的紙躬身遞了過來,輕聲道:“宋姑娘只給了這些東西便走了。”

玉逸塵將紙攤開,輕聲念道:我以後不能來了。

一手龍飛鳳舞七仰八叉的難看字體,他甚至能想象到她寫字時怒沖沖的神色和嘟起的嘴角,以及她眉目間的苦惱。

他仍把那張紙折了起來,打開書匣翻出第一卷書來夾了進去。而後仍將那匣書扣上,放到了大案後書架的最高處,然後便望著那書架,良久不動。

孫原問道:“公公,飯還要傳嗎?”

玉逸塵擺手,半晌才道:“你下去吧!”

孫原退了出去,不一會兒玉逸塵便走了出來,快步下樓推開兩扇大門,幾步經過廊道,再推開另外兩扇。展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奇異之極的世界,這寬敞大廳中所有的柱子周圍飾滿了怒放的鮮花,墻上貼著五顏六色的門神年畫,整間屋子中的色彩比那年畫裏的集市還要熱鬧。

尚有許多半大的小太監們穿行其中各處布置著,坐在花間調琴試樂的老樂師們正在言笑,玉逸塵甫一進門,便聽到那唱詩的老者冷笑道:“人言女子是條狗,誰口口跟誰走。正是因為缺那二兩肉,他才會做出這些可笑至極的事情來。若是個真男人,上去直接推倒幹了就是,何須如此低三下四去哄一個小女子?”

他也知道玉逸塵此番做這樣可笑的事,只是為了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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