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媒婆

關燈
貞秀冷笑道:“她們知道些什麽?如今雙雙已叫我給弄走了,剩下個蘭蘭也最聽我的話,呂媽媽麽,她也是個老人,不得尊著我些。”

聽她的意思,竟是多半年時間已執掌了隨和居這一院人了一樣。貞書自上次勸過她勿要傳閑言之後,再不願多說一句。此時起身告辭道:“你們先坐著,我要去尋叔母再多談幾句。”

貞秀與貞書是死對頭,如今已炫耀過自己的房子並手頭的銀錢,當然,那些錢如今還是鐘氏掌著。便也不再相留,任由貞書辭去。

貞書出得門來,才長嘆一口氣自言道:“你竟真是個有本事的。”

杜禹若只是個尋常的江洋大盜也還罷了,如今竟又得罪了天家,鬧到這天下竟無個藏身的地方。貞書此時憶起杜禹,想起他窮盡心機騙自己的光景,想起他在外面煙熏火燎為自己煮粥烤魚的光景。

忽又想起他說:“我這些年過的荒唐,惹的天怒人怨。雖自已心裏也知道不對,怎奈放浪慣了本性難移,到如今孑然一身倉皇落迫,也皆是我自己的不好。前番拿謊言騙你,更是錯中之錯,但我是真心實意愛你,這份心蒼天為證,日月為鑒,我發誓……”

忽而心中疑他這話裏許也有些真心,那幾天連續不不斷的手段裏,也許也攙雜著一絲真心。可如今他也真是天怒人怨,又怎能得到安寧。

她腦海中仍響著那夜劈過房屋的那道閃電驚雷,苦於無法揮去。

她在院外呆立半晌,覆又回到沈氏隨意居,與蘇氏沈氏坐了半晌,逗了會子兩個弟弟,等貞媛與貞怡回來了,一家子才辭過沈氏回到裝裱鋪。

如今後院的小樓還未打理清楚,一家子仍是擠在這鋪子樓上的小屋子裏。貞怡因從貞秀那裏又得了幾件貞玉未嫁時穿過的衣服,欲要顯擺顯擺,便搖了蘇氏膝蓋道:“娘,你給貞玉姐姐去個拜帖,好叫我們過她侯府去玩一番,好不好?”

蘇氏擺手道:“她如今不比你們好過,快莫要去了。她橫行霸道也是仗了榮妃娘娘的勢,如今榮妃娘娘失勢,那侯府章氏那裏還能容她如當初般自在?如今她也嘗著了當兒媳婦的苦楚,怕整日在婆婆章氏面前小腳站規矩了。”

貞玉這條路雖走不通了,蘇氏卻發現了一條新路。原來她幼時也長在京中,是個寒門小戶之女,因父母早喪又哥嫂無良,幼時也曾發狠要嫁個好人家。宋府提親無疑是天降的大喜,誰知嫁過去才過了兩年好日子,宋工正一死鐘氏便張羅著分了家,將她發派到了徽縣去。她六親無靠丈無軟弱,這些年過的十分憋屈,與哥哥也幾乎斷了往來,是已娘家算是已無親屬。自這回回京之後,她閑來成日逛著東市幾座銀樓綢緞莊,成衣鋪。

與那鋪子裏的掌櫃們,女客們成日閑聊東家長西家短,她竟打聽著了自己家當年出嫁的一個遠房姑姑,人稱蘇姑奶奶的。因其消息靈通,如今幾乎半個京城老爺們夜裏宿在那一房院子,那個小老婆上月沒來葵水,她竟比那自家的主母還要清楚些。而對於京中各門各戶間的關系脈絡也是熟門熟路,也因此而得了個外號叫巡城禦史。如今在這京城裏替人保媒拉纖著。

正月裏皆是走親戚的好日子,蘇氏自己親自置備了一筐子的年糕火腿等物,央趙和挑了,自己帶著貞媛與貞怡兩個坐了車駕一路邊打聽邊問路,一直尋到了城北的開寶寺附近,才在一條巷子裏找著一座小院子,內裏也不過一排兩間西屋並一間東屋的小院。這蘇姑奶奶倒是十分親熱,見是自己多年不見的侄女兒帶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上門,喜的沖了出來道:“當年聽聞你去了外地,多年都不曾走動,如今可還好?”

蘇氏最不缺的就是衣服,又頭上金釵螺鈿,點翠鳳釵,貞媛與貞怡兩個亦是穿著出風毛領的長棉襖,雖不算一等的富貴模樣,看著也是殷實人家的女兒。這蘇姑奶奶前後打量了一番,見是兩個欲待說親的好苗子,心裏喜的什麽一樣,忙讓了蘇氏幾個進門。

蘇姑奶奶嫁的丈夫姓丁,早已故去。如今跟兒子媳婦同住在這小院裏。她已經過了古稀之年,瘦的脫了形樣,雖白發蒼蒼說起話來卻是中氣十足。那丁大郎與自家媳婦因是年下,帶著孩子亦去走親戚串門戶了,是以只有蘇姑奶奶一人在家中。她忙出忙進端了些大過年時準備的油果子幹果等物,便張羅著執意要作頓飯。蘇氏看她裙下褲管裏伶伶仃仃兩只細腳忙出忙進,眼看就要斷掉似的,忙拖住了道:“姑奶奶,侄女此番來,並不為要吃飯久坐,而是有樁難事有求於你。”

蘇姑奶奶這才坐了問道:“不知是何難事?”

蘇氏訕訕一笑,指了貞媛道:“這是我的大姑娘,如今也到雙九年華。因那徽縣貧寒沒有尋得好門戶,尚還字待閨中……”

蘇姑奶奶雙手拍了大腿跳起來道:“你姑奶奶我如今作的正是這保媒拉纖的行當,京中不知多少黃花大閨女,皆是我保的媒拉的線。”

她瞧貞媛羞紅了臉扭頭望著一邊,無論身段臉面,皆是上等的上等。滿臉喜氣道:“這一京城中,上到那尚書府的老爺,下到應天府的衙役,那裏有未婚的少年郎,我皆是盤的門戶清清,此事但請包在我身上。”

蘇氏也是大喜道:“如此就有勞於你,只是你不知,我命不好,生了一串子的姑娘,這是頭一個,下面還有兩個未帶了來。雖說容貌不似她們姐姐,但仍是百裏挑一的好相貌。”

蘇姑奶奶聽了立即就掰起手指來:“許尚書家的三公子,今年年方十八,生的一副好相貌,仍未婚配。在我這裏備著案正是要尋房家世清白容貌挑尖的賢婦人。王侍郎家的大公子,年級輕輕喪了原配,亦在我這裏掛了號兒要尋個賢妻。尹天府的周府尹更是,兩個公子皆到年歲,俱是正尋佳配的時候。”

蘇氏聽了這話,知自己是來對了地方,遂自腰間掏了一張十兩的銀票出來壓在桌上道:“多年未見,這些銀錢是份小心意,原是我該孝敬姑奶奶的。”

蘇姑奶奶推了銀錢道:“若替別人說成個媒受些賞錢,原也是應該的。如今她們是我嫡親的外孫輩,那好收你的錢。”

蘇氏執意推讓,那蘇姑奶奶才接了,因其知蘇氏嫁的是宋府二房庶子,又拉著蘇氏講了許多北順侯府章氏與宋府二姑娘貞玉婆媳之間的齟齬並那侯府五公子與貞玉兩口子之間的夫妻私事。若不是蘇氏看著兩個未嫁女兒再旁怕聽了不雅,只怕蘇姑奶奶能從天亮說到天黑再說到天亮去。

蘇氏帶著兩個女兒告辭時天已黑透,雖在丁家連口水都未能沾唇。辭過了一再相留的蘇姑奶奶上了馬車,蘇氏十分信心的對貞媛言道:“如今有了你們這姑姥姥,那裏還用愁什麽婚事?尚書家的公子,侍郎家的少爺,都須得你來挑揀著想嫁才嫁。”

貞媛叫那蘇姑姥姥的連番炮吵的耳朵生了繭子,此時那裏肯說一句,唯貞怡道:“她即這樣好手段,怎的家裏貧的主屋都蓋不起來?”

蘇氏攬了貞怡過來道:“我的兒,俗話說陰陽先生家裏鬼上墻,木匠家裏偏櫞房,她即做了這個營生,也只能混個潤口茶而已。你見那裏有媒婆發家致富的?”

因前幾日在丁家邀請過蘇姑奶奶過裝裱鋪作客,蘇氏便計議要將新賃的那後院小樓趁著過年打掃收理一番,也貼好墻紙擺好家飾妝出一間房來,好叫蘇姑奶奶來時有個招待的地方。初六這日她才下樓來要尋貞書與宋世嶸商量此事,就見貞書與宋世嶸,趙和幾個坐在一樓內間的大案前,比比畫畫著什麽東西。

蘇氏湊過去聽了半晌,見貞書言說要講這張大案送到後面小樓一樓中去,先就插嘴道:“那可不成,你將這狼伉大物移過去,那一樓還有什麽地方好轉腳的?”

貞書道:“娘,那一樓往後要作陳物裱畫的地方,不挪過去怎麽作工?”

蘇氏聽了尖叫道:“那可不成,往後後院小樓須得與這店鋪相隔開來,做你們姊妹幾個未嫁時的閨房。這樣的日子我是忍夠了,斷不要再叫我同如今一般再與這店鋪相攪在一起。”

原來貞書自上回去了一趟玉逸塵的府第,見他書畫展掛的十分新穎。又想著年關這一口也掙了幾千兩銀子,就欲要學著玉逸塵那府中一般,將前面櫃臺拆了,把這隔間的墻亦砸寬,把這兩間鋪子騰的寬敞明亮,也好展示字畫。而尋常的裝裱工作,便推到後院小樓一樓中去。如此一來,這鋪子門面雖不大,內裏卻是夠深的。

蘇氏聽了貞書這樣言語,因如今貞書在外拋頭露面當小掌櫃,給她體已銀子,也不好當面駁她,遂指了宋岸嶸道:“好容易掙錢賃了幢小樓,就該妝飾一新叫媒人上門相看,給幾個姑娘好好尋門親事。如今你這樣擺弄的寒酸,我還那裏敢邀人上門?”

宋岸嶸也不理蘇氏,指了貞書道:“你繼續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