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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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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相思,也只能是如此。

貞書道:“我會的。”

劉文思揖首道:“既是如此,我也不便多留,你在這屋中歇著,待宴席一畢我自會通知人來接你。”

今日早些時候,韓家河劉璋府中。劉璋早起接到宋岸嶸托人帶來的書信,言自己拋家離業欲要躲避流言,持了信對兒子劉文思言道:“要說起來,畢竟是我們害了人家。”

劉文思道:“這許多事非,大都逃離不了我們府中眾人之口舌。”

他們父子自然想不到宋岸嶸府上還有個嘴裏能跑得了馬車的貞秀在,此時宋府二姑娘與強盜有染的事跡傳的兩縣皆知,他們自然認為這些謠言都是從他們韓家河劉府傳出去的。概因劉夫人韓氏,亦是一只河東獅,還是一只嘴巴上不關鎖的河東獅。

劉璋收了信紙道:“宋二爺到此將有十七年,算來也略比我晚一些。我是入贅他是遭母發派,也算同病相憐,如今他既是被流言相逼起身,若就此倉惶而過,我心中也著實不安。你趁早去知會一下集上有頭臉的人物們,叫他們晚間皆到咱家集會,我備一桌酒菜好好的給宋二爺送個行。”

劉文思應了一聲,起身拱手而去。

劉璋正在堂中皺眉坐著,忽而見門上小廝沖了進來,邊跑邊喊道:“老爺,門外有個公鴨嗓子的男人,說是您的幹爹來了,叫您即刻去相迎。小的看他馬車華貴不敢沖撞!”

劉璋忽得起身問道:“公鴨嗓子?那必是梅公公,快帶我去相迎。”

這兩人快步跑出院子,果然見大門前停著輛寬敞毫華漆色鮮亮的馬車。劉璋幾步上前屈膝跪了道:“兒子劉璋恭迎父親大人下降!”

梅訓搭了簾子,車夫取了腳踏過來。這樣熱的天氣,玉逸塵還身著一件米色圓領長袍,內裏白色交衽扣的整整齊齊,領上繡著大大小小一團團的雛菊,腰上一條藍寶石搭扣的腰帶,這人本就雌雄莫辯,又穿得如此光彩鮮亮,這樣的人才相貌竟是個太監,就連劉璋自己心中都要嘆息一聲可惜。他撩了袍子下車,朱唇緊抿面上一片陰沈。

因他未開口,劉璋亦不敢起身,直等他進了院子,才起來問梅訓道:“梅公公怎麽不打聲招呼,好叫兒子接待父親?”

梅訓已然追了進去,見玉逸塵負手在大院中站著,上前低聲道:“若公公不喜這裏,小的即刻去將客棧的人清理出去。”

玉逸塵擺手,低聲道:“不必了,你進去轉一轉,尋處幹凈明亮些的院子,咱們歇得一夜就走。”

玉逸塵所攜的護衛們亦已全部進了院子,此時便府裏府外戒備起來,將個劉府戒備的森嚴。做為這劉府真正的主人,劉璋見他這幹爹面上顏色非常惱怒,也不敢冒然湊到跟前去,只好躬身站在後面耐心等著。

反倒是玉逸塵身邊隨行的幾個小太監,已然如在自己家一般進了他家那正屋去擦拭收拾了。

未幾梅訓出來,指了劉璋道:“去將你北邊那所大院子收拾出來,我們暫住一夜,明早就走。”

劉璋忙招呼了幾個家奴奔後院而去。玉逸塵見劉璋走了才道:“我最喜看這些富戶們家正院中的中屋,雖千篇一律,但也皆是如此的氣派暢亮。”

玉逸塵進了劉璋家的正房中屋,見幾個小太監在旁躬立,自己撩了袍子上那八仙椅旁坐了,等劉璋親自奉了茶進來,才想起自己冒然到訪,也該與這幹兒好好攀談上兩句才對,畢竟他送銀子送的夠多,從來不叫自己主動開過口,而他所回贈的,也不過一只小獅子狗而已。

想到獅子狗,玉逸塵便刻意裝柔了聲音問道:“灑家送來的狗如今可還養著?”

劉璋如今最怕聽到狗,腦中嗡嗡響著,嘴裏不由自主道:“養著,養著。”

他腦子一熱,居然說道:“要不要抱出來給父親大人看看?”

話才出口,劉璋恨不得自扇幾個耳光。

玉逸塵朱唇一牽道:“不必,養著就很好。”

他不耐多坐,起身問劉璋道:“後面的院子可收拾好了不曾?”

劉璋道:“自然收拾好了,父親大人請!”

門外那小廝今番見了個幹爹是真的,這會兒外面又有個人來,慌的進來報道:“老爺,有個自稱宋府二爺的人前來拜會。”

劉璋見玉逸塵亦停了腳步轉身看著,揮了那小廝道:“去跟他說,就說我沒有時間見他。”

玉逸塵招了梅訓到身邊耳言幾句,仍跟著小太監們往後面去了。梅訓上前問劉璋道:“何人來訪?”

劉璋擦著額頭的汗道:“是我們這裏一個鄉親,因明日要離此去外,兒子本欲給他送行,不想驚擾了父親大人。”

梅訓道:“客照請,人照送,只是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我們到了這裏。”

劉璋又不敢不從,揮了那小廝道:“請宋二爺進來。”

小廝跑著出大門去了。梅訓到了後頭院子裏,見玉逸塵已在書案後坐著,抱了杯熱茶在手中捂著,上前拱手問道:“可要小的叫孫玉奇汗的使者前來?”

玉逸塵微微點頭,伸指撫著那茶碗蓋子道:“給文縣縣守並此路上各州府皆修書一封,叫他們嚴查令下,絕對不許放杜禹入關。”

他仍是思忖著,許久才道:“將他的相貌一並畫成冊傳給各州府,三五年間,他這個人絕對不能入京城。”

梅訓低頭道:“是。”

玉逸塵忽而冷笑一聲推了茶盞道:“杜武倒生得個好兒子!”

一個小太監忙端了茶碗過來,倒掉那盞中漸涼的溫水,沖澆了燙燙的滾水進去,才又捧給了玉逸塵。

在如此的盛夏中,玉逸塵仍要貪戀那絲熱氣,好叫自己冰冷的身體漸漸暖和起來。

夏日暑夜,貞書所在的小院裏再無旁人。她在屋中枯坐半晌,又出來瞧院子裏種的些花花草草,叫蚊子叮了幾口,遂又回了屋子裏,覆呆得半晌,仍又出來。此時月上中天,她疑心那劉文思實則並未吩咐人給她傳話,再則,她要找的是郎中,並不是宋岸嶸,此番若他們散席了來,當著宋岸嶸的面也不好再找郎中抓藥。遂也消了要在這裏尋墮胎藥的心,欲要尋那劉文思辭過回客棧去。

只是劉府偌大,此時無人在旁指引,她出了小院才走了幾處便迷了路,四處尋不著來路,越尋越急,卻是越尋不著。

後來她漸漸心急起來,瞧見一處大院落中亮著燈火,想必也是主人呆的地方,便邁步進來欲要尋個人劉文思在何處。

只是這院中空無一人。

她高聲問道:“可有人嗎?”

見無人回答,她先上臺階瞧了正方,內裏黑著燈,又瞧兩側亦是。便到角門上又尋到後院裏去。這後院中正房內卻是亮著燈的,只是門前了空無一人。貞書走到門前才要張口,忽而聽內裏一個十分生硬的異族人聲音說道:“孫玉奇大汗如今已經到了徽縣境內,只怕後半夜就會有消息。這裏離京城如此近,若他們完事後脫不了身被官府抓住,於你們也是□□煩。”

貞書因杜禹潛逃在外,雖恨他心中也怕他叫官府抓住,此時怕這府中說的仍是捉拿杜禹的事情,便凝息在外細聽。

半晌無言,仍是方才那人又言道:“此物真的可作信物?”

貞書悄悄走到窗子下,劉府屋子皆是北方建築,窗子上只有窗扇未有窗棱。此時窗扇半開,她見內裏站著兩人,一個精瘦的矮子躬身站著,另一人背對著窗子,外披著一件墨灰色的細綿錦大氅,上繡著銀絲花飾,他也許太過消瘦,襯的大氅空空蕩蕩,而衣領上繁瑣的繡工亦是精致無比。

這衣服男人穿著也太過出挑了些,而且那人雖只是背身負手而立,只看背影,天然有段風流體態,貞書竟有些好奇這人長什麽樣子。

忽而她就見那男子微微點頭,尖聲道:“這是灑家常賞玩的東西,甘州守備和涼州守備那裏皆有泥印,他們一見便知是京中大內來的,自會放行。但是你務必要給灑家帶回來。”

這精瘦的矮子手中捏著一樣東西,不知為何物,捏上了五指。

貞書忽而意識到這人必是要出來了,慌得幾快步跑下臺階往前院跑去。

身後那瘦子聽聞外面有人追了出來,連帶著後面還有許多人呼啦啦一起追了出來,他們是有目的的往大門口追著,貞書是無頭亂撞,竟給滑脫未叫他追上。

她捂著胸口才走了幾步,就見劉文思跑來道:“方才宴席已散,你父親喝了些酒,我已著人送了回,欲要通知你竟遍尋不見。”

貞書不敢再多言,也匆匆斂衽別過,回了客棧。

方才那大院中,玉逸塵坐在那書案後皺眉,許久才道:“所以說,你們在後院戒備孫玉奇的人,卻沒想到前院竟然有人大搖大擺的闖進來,還是個女人?”

梅訓垂頭道:“是。”

玉逸塵挑了那濃淡相宜的眉毛,雖容顏絕美卻有著不容賞褻的淩厲之氣,他雙指拈著桌上杜禹的畫像一張張看著,看完合上了卷宗道:“我們立刻起身,至於你,留在此處殺了她!”

於劉璋來說,幹爹的到訪雖是大喜,竟也伴隨著大悲。這個來也匆匆的幹爹去也匆匆,他竟未來得及送行。

而就在幹爹走了之後的次日四更時分,他發現自己可憐的失戀不久的女兒劉文襄姑娘死在了床上。當然,隨即他們闔府的人就被更大的慌亂與噩耗所迫近。

二十年無匪患的徽縣,一夜之間遭匪劫掠,闔縣幾成焦土。

可憐的文襄姑娘陳屍床上,幾日內一直維持著那個姿勢,直到返鄉的父母為其發喪。其始因,不過是因為從大哥那裏得知那在五陵山中與林大魚私通過的宋府二房姑娘宋貞書到了自己家裏,想要去尋她比個美,看兩人究竟誰高誰下。

因遍尋不見貞書在自己家多走了幾步,卻恰恰遇著梅訓與那韃子追了出來,誤以為她就是那隔窗偷聽之人,就此替貞書做了刀下鬼。

次日天還未交四更,貞書與貞怡兩個擠在一處睡的正香,忽而一陣急促的拍門聲,趙和在外間高聲叫道:“都快快穿衣服起來,快!土匪來了。”

貞書猛然坐起,聽聞外間已喧聲大作嚷了起來。她不知為面出了什麽事,只心裏毛毛的,搖了貞媛道:“快,快起床。”

兩人草草穿上了衣服,貞書才打開門,就見外面走廊上呼呼啦啦皆是人,擠擠嚷嚷有人在上有人在下。貞媛在身後叫道:“快關上門,我還未穿戴停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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