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蘇伶環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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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伶環，我的名字。
我是丞相府嫡女，千金大小姐，身份尊貴，可以說是含著金湯匙長大。
父親對我的要求很嚴格，自小我便開始學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
他在我耳邊說的最多的一句便是:“好好學好好背，你日後可是要當皇後的人，這些可馬虎不得。”
皇後？
幼時的我並不知曉這個詞的含義，身旁的丫鬟告訴我:“皇後便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有數不盡的金銀珠寶，用不完的仆人丫鬟。”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嗎？
我有些期待，相府千金的身份已經夠尊貴了，如果當了皇後，那會是什麽樣子？
懷抱著期待，我每天認真學習，在我十一歲時，因為作出《詠春》這首詩詞，偶然在洛陽貴圈出了風頭，得到了皇帝的召見。
那日我從嚴肅的父親臉上看到了緊張與認真，他再三叮囑丫鬟們，一定要將我容貌的長處盡數展現出來。
女孩子都愛美，我也不例外。
起先我還開開心心看著鏡子裏忙碌的眾人，任由她們在我臉上搗鼓折騰，直到一層又一層的脂粉朝我臉上蓋，珠釵往我頭上插，束腰收得越來越緊，壓的我快喘不過氣。
我命令她們停下，可往日聽話的丫鬟們卻仿若未聞，垂著頭默不作聲繼續手裏的動作。
作為一位名門貴女，規矩與教養令我忍住了呼之欲出的尖叫與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教養嬤嬤眼尖發現了，嚴厲道:“若是弄花了妝，小姐回來之後得挨二十下柳條鞭。”
柳條鞭打在身上很疼，我從小到大受過最嚴重的傷莫過於此。
我咬緊了牙關，忍受著丫鬟們的擺弄，終於收拾好了，我坐上了通往皇宮的馬車。
到了皇宮，我對一切都很新奇，原本憋悶的心情好了起來，也許就像父親他們從小對我說的那樣，只有這個地方才配得上我。
若是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恐怕我絕對不會是這個想法。
我參加了宮宴，這比我參加過的任何宴會游園會還要盛大，今日是皇帝的五十六歲壽辰。
各種珍饈美味擺放在桌上，眾人都在等著君王的到來。
當我度過最饑餓的時候，堯國君王到了，飯菜也冷了。
我也看到了他的模樣，和我的父親一般大的年齡。想起父親的話，我猶如陷入了一汪泥潭，心不斷下沈。
丫鬟興許是看我臉色蒼白，關切地問我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敷衍地搖頭，看著高座上的堯王，難道我以後要嫁給一個和我父親差不多年齡的人嗎？
捫心自問，我是不願意的。不光不願意，還異常抗拒，甚至覺得......惡心。
沒錯，看著滿臉褶子的堯王，我覺得惡心。
那個少女不懷春？我不想嫁給他，我不想當皇後！
在我心思恍惚之際，突然聽到周邊人群沸騰起來，我聽到高座上的人說，“這就是丞相家的小姐，作出《詠春》的第一才女嗎？”
然後我被一雙手推搡出去，隨著身旁父親的指令，僵硬地拜見了堯王。
父親虛偽的聲音在耳邊奉承著君王，而我恍惚間不經意擡眼，卻看到了高座堯王毫不掩飾的興味。
我敢確定，他對我產生了興趣。這個猜想讓我毛骨悚然，面白如紙，慌亂垂下了眼。
好不容易回到座位，接過丫鬟遞過來的甘露甜酒，一飲而盡。
這是為貴女特制的甜酒，原本是不會醉的，可我沒一會兒就感到了頭暈發熱。
接著便是如火爐一般的炙熱遍布我的全身，我的意志漸漸模糊，迷迷糊糊間，似乎有人帶我離開了熱鬧的人群，來到了一處幽靜的地方。
被漿糊粘住的腦袋浮浮沈沈，好熱、好熱……我情不自禁想要解開繁瑣的裙裝，窗外吹來的風落在脖頸間，帶來涼意的同時，也令我發昏的頭腦得到了短暫的清明。
一種很強烈的直覺告訴我，此刻我的狀態很不對勁，就在這時，陌生的氣息逼進，我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叫:
“柔兒……”
我強逼著自己睜開沈重的眼皮，眼前放大的那張在宴會時看到的臉出現在我面前，我甚至看清了他眼角的皺紋，悚然驚醒。
身體卻不受控制想要靠近眼前的老男人，我毫不猶豫地咬在舌尖上，克制下那股熱意。
堯王此刻也很是不對勁，面部帶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迷離，如一頭餓狼般撲向我。
我慌亂躲開，因為這一襲盛裝與虛弱的身體，我還是被他撲倒在地，對我欲實施不軌。
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些的我，嚇得尖叫著哭出聲，拼命想要推開埋在我脖子上亂啃的堯王。
救命，誰來救救我！！！
我的力氣自然阻擋不了一個成年男子，就當我心死，已經放棄掙紮時，房門被打開，冷風侵入，我朦朧的視線中，看到一個男孩。
緊接著不知怎麽，身上的堯王倒了下來，陷入了昏迷。
而得救的我，仿佛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忍不住放聲大哭，身體還是發熱得難受。
下一秒，我的嘴裏多出一塊桂花糕似的口感的東西，我下意識吞咽下去，只聽一道冰冷的孩童聲線的嗓音:
“吃了快滾。”
身體的熱已經褪去，我的意識也恢覆了部分清明，我抹去淚水，擡頭便撞進了一雙如桃花般瀲灩的眼眸裏，似是裹著寒冰，超乎尋常孩童的沈靜。
我卻忽略了這點，看著他那顆朱砂小痣發呆，他手裏的劍對準我，再次重覆:“滾。”
那寒光閃爍的劍，嚇得我連滾帶爬，顧不得衣衫不整就沖出門外。
門外是一個太監，我慌亂地奔跑，不顧他的呼喚。
直到冷靜下來，我躲進了假山裏，才從頭到尾梳理一遍事情的起因經過。
此時的我怎麽可能還不明白，是父親親手將我送到了堯王的榻上。
我如此的恨，卻也沒有絲毫辦法。
最後是丫鬟尋找到了我，回去後，父親生氣吼了我一頓，埋怨我不知抓住機會。我的委屈和憤怒在此刻爆發，反問父親什麽意思，為什麽要把我送給可以當我爹的堯王，我怒罵堯王是個衣冠禽獸。
也許是氣急，父親一時說了漏嘴，我聽得一清二楚。
他說是因為我長得有三分像過世的蘭貴妃，我楞住了，父親在說什麽？
他神色懊惱，惱羞成怒讓丫鬟們帶我回閨房。
我對著鏡子發呆，琢磨著父親的話，不經意間在鏡子裏瞥到了丫鬟欲言又止的神情，我抓住機會問她，對她一番威逼利誘，她才把真相說了出來。
原來蘭貴妃是我母親的妹妹，我的姨母，而我的長相，特別是臉部輪廓生得很像姨母。
而堯王對蘭貴妃用情至深。
我大為震驚，心中很是難過。父親竟然為了權利，親手將我這個女兒送了出去。
興許是撕破了臉，父親之後也沒有再掩飾他的意圖，將我關在丞相府。
但沒多久，我又被盛裝打扮一番，進入了宮中赴宴。
這次進宮完全沒有上一次的興奮激動，我心如死灰，麻木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神游到了天外，此時的我還沒從打擊中走出來。
“六皇子到——”
太監的唱和，隨著人群的安靜，我下意識擡眼看去，就見到了那雙熟悉的眼，他朱砂痣點綴在他微挑的眼尾，小小年紀已經出落得十分俊朗，不難看出他日後的風姿。
他漫不經心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就那一瞬，分明是冷淡的無一絲情緒的眼神，卻令我的心跳了跳。
他是六皇子？蘭貴妃唯一的兒子，也就是，
——我的表弟。
接下來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直到回到了丞相府。
我向丫鬟打聽他的消息，得知了他才從漠北回來沒多久。
六皇子在四歲時被送到漠北做質子，一直到了現在蘭貴妃過世一年後才接回來，因為他是蘭貴妃的兒子，引得眾人紛紛猜測堯王會不會將皇位傳給他。
再然後，我又被關在了丞相府，父親似乎近日很忙，也沒空管我。
我悶在屋裏很長日子了，便提前完成了嬤嬤布置的功課，求得了一次出門去四經寺上香的機會。
在回來途中，遭遇了意外。
我的馬車驟然停住，丫鬟通報有一渾身是血的孩子沖到了路上，攔住了去路。
我心中升起好奇，便挑起簾子，只需一眼，我便認出了他。
——是六皇子衛景奚。
此刻的他渾身是傷，俊秀的面容上粘著塵土，而眼尾那顆小紅痣倒是格外突出。
我猜到什麽，心臟亂跳，下意識命令侍從將他擡上馬車。
我敏銳地感到了危險即將來臨，便匆匆讓車夫快離開此處。
馬車加快速度往前行駛著，我心有所感從窗戶往後看，果不其然方才所在的位置多出幾個小黑點。
我心有餘悸地撫了撫胸口，命令車夫再快一些。
到了丞相府，我選擇從後門悄無聲息將男孩帶到了我的房裏，並假裝肚子疼，派人去請了大夫。
大夫來的很快，我以重金封口，讓他替衛景奚診治。
事後，我看著他安靜的無攻擊性的睡顏，心裏升起了奇異的感受。
他醒後對我的防備依然沒有少，我只能將我母親與他母親的關系說了出來，他聽了後楞了楞，沈默了會，小小年紀的他說:“多謝，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若是日後遇到難事可來尋我，我會盡力滿足你的一個要求。”
我不以為意，只是抿唇笑笑，讓他安心待在這裏養傷。我不會多問他為什麽會在宮外，又為什麽會被人追殺。
因為我明白知道得越多，死的就越快。堂堂皇子竟被人追殺，不用想也是宮中的某些人幹的。
沒待兩日他便不聲不響離開了，沒有和我道別，不知為何，我有些失落。
接著，宮內便傳出堯王病重的消息，父親也越來越忙，每每回來都能從他臉上看出絲絲的得意，我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到了堯王下令將蘇丞相株連九族時，在重重官兵包圍蘇府時，我的預感成了真。
就在我為即將到來的死亡嚇得小聲啜泣時，父親來了，依舊板著臉，不見一絲慌亂。
他帶我來到了祠堂，轉動牌位，桌子下出現一個暗道。
他催促我快離開，我淚眼朦朧地讓他和我一起走。
這一刻，父親原本嚴肅緊皺的眉頭松了松，這是第一次，他在我面前表現出疲憊的神色，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幾十歲，他塞給我一個袋子，嘆息一聲:“環兒，日後照顧好自己，去一個離洛陽越遠越好的地方生活。”
他的眼裏是我看不懂的覆雜，蠕動著唇，閉了閉眼，他終是道:“快走吧。”
我知道這一別定是永遠，哭著求著讓他和我一起離開。父親卻強硬把我推了進去，關閉了暗道。
我想我一生都忘不掉最後一眼，他含著淚光的雙眼，以及他那句極為小聲的道歉。
出了暗道是郊外，我捂住嘴坐在地上哭了很久，最後抹去眼淚，朝一個地方逃去。
走了很久很久，從來沒有走過這麽遠的路，我的腳心磨出了血泡，也不敢長時間休息。
我怕追兵追來，我怕死。
直到我路過一個小鎮，追兵還是追上來了，是一個強壯的男人，我被他逼到角落，他上下打量我一遍，我看出了他的惡意。
他說:“不知道丞相的千金小姐是什麽滋味？”
我已經緊繃到極點，也許是急中生智，我努力擠出一個笑:“只要官爺饒我一命，我願意伺候官爺。”
官兵瞇著眼笑了，扯下褲帶，便撲了過來，我盡力裝作迎合的樣子，忍住惡心嘔吐感，在他埋在我脖頸之際，抽出頭上的簪子，一股作氣刺進他的脖子中。
鮮血湧了出來，他大怒，一巴掌把我扇在地上，我眼冒金星，肚子被踹了幾腳，吐出一口血。
聽著他罵罵咧咧的聲音，就當我以為我將會死在此處時，官兵卻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我仰頭看去，我的視線被一片血色覆蓋，官兵的頭滾落下來，噴湧出的血濺滿我的一張臉，濃稠的血腥味堵塞住我的鼻子，我被刺激得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便發現自己身上幹幹凈凈，身處在一間竹屋裏。
竹門被打開，一位丹鳳眼的少年走了進來，笑瞇瞇地關切問了我幾句，便帶我去見了他的師父，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這是位擁有碧綠色眼眸的女人，她問我願不願意當她的徒弟，我已經見識過她的厲害，所以毫不猶豫地回了兩個字“願意”。
於是我便在天門待了下來。
因為那日的陰影，導致我無法見血，再加上我對劍一竅不通，於是師父讓我學了蠱毒。
最開始我是怕那些小蟲子的，可比起蟲子我更怕死，克服恐懼後的我學得很快。
洛陽那邊的消息是我一個月後從師兄口中得知的，新國主衛景奚繼位，下令將意圖謀反的蘇丞相株連九族，我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只覺得腦袋像是被錘子砸了幾下，不敢置信。
......怎麽會是他？！
在煉制蠱毒時，師父看出了我的心神不寧，讓我回去休息好後繼續練習。
師父師兄都認為我是因蘇家被滅門而如此，但也並不全是，我無法相信在他知道我與他的關系後，還能對蘇家動手，我想去問他。
但我知道這個想法並不可能實現。
某日，師父帶回來一個毀容的小女孩，告訴我們她將會是我們的師妹。
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被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所吸引，很美，美得像是澄澈的溪水，幹凈見底。
她叫我師姐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對她笑了，這是沒有作假的笑容。
小師妹的性格很冷，也不愛說話。漸漸地，因為同是女子，我們熟悉了起來，我很喜歡小師妹。
可在某一天，當我得知她深受師父器重，將會得到師父的畢生傳承時，心裏突然酸溜溜的，嫉妒不自覺滋生。
因為從小到大我都是那群貴女中最出色的那位，這種優越感即使到了天門，也依舊存在。
我沒有在小師妹面前表現出來，相反還與師兄一起教她倫理常識，直到那一次她殺了人從山下回來，我對上她的眼睛，渾身像是被凍住，隨後殺意散去，她喊了聲:“師姐。”
從這天後，我對小師妹升起了防備，面對她有種畏懼感。
直到我被師父派到了洛陽，進宮暗殺暴君。得知這個消息的我，竟感到了欣喜與期待。
幾年未見，不知他如今怎麽樣了……
終於到了洛陽皇宮，我也成功見到了他，比起之前還是個孩子的他，長高了很多，容貌長開了些，稚嫩的面容卻因為那雙黑沈沈的眼壓下了稚氣，他一眼看過來時，我的心跳不自覺加快。
在見到他的那一刻，我那三分想要暗殺他的心思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向他投誠了，我不願與他為敵。
他卻不信我，問我想要什麽。我看著他在陽光下如畫的眉眼，突然心中萌生一個念頭。
我......想要他。
“什麽？”他微微蹙眉。
我驚醒，原來剛才我不自覺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我慌亂解釋，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補救的辦法，“我想要當你的妃子，這樣、我也好替你做事，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的秘密透露出去的。”
他還是不太信我，我著急了，忙道:“我母親臨終前托我照顧好你，你是我表弟我不會害你的。”
於是我當了淑妃。
在給師父的回信中，我只能找借口和理由敷衍過去。
沒想到卻來了個小師妹。
這幾年我知道了衛景奚後宮的女人都只是擺設，可突然選妃出來個嫻貴妃讓我有種不好的感覺。
在第二日的請安中，看到小師妹的那一刻，我便知道師父已經開始懷疑了。
我只能拖延住小師妹，借口說最好的時機在秋獵時，並給了她我偷偷煉制的“梅花膏”，若是她一直使用到秋獵那天，應該能暫時封住她的內力，讓她不能使劍。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他。
最近我發現他的不對勁，在我給了他新研制出的壓制他體內蠱毒的解藥後，那日他問我，小師妹是不是與我師出同門。
我遲疑了一秒，他立馬明白了。
我感覺到他對小師妹的不同，加上他這些年一直在找一個女孩，我突然想起了在天門時我曾在小師妹嘴裏聽到了她在找一個男孩的事，再加上衛景奚在回宮前確實失蹤過一段時間。
我猶如撥雲見日，醍醐灌頂。暗中做了決定，一定不能讓他們知道對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
於是我便用毒包子陷害小師妹，可竟沒掀起絲毫波瀾，加上我派過去的屏兒，他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沒有辦法我只能按耐下急躁的心，等到秋獵時在作彩頭的酒裏下了蠱，當我親眼看到他抱著小師妹出了營帳，我控制不住地身體的顫抖，清楚意識到自己嫉妒小師妹，有一刻我真的想沖出去殺了她。
因為我與歐陽禹合作了，我們的目的都是為了除去小師妹，我給了她能激發小師妹體內蠱毒的藥粉。
那晚的雨很大，我捅了小師妹兩刀，卻被那個名叫十三的惡鬼戲弄，關鍵時刻也是他的出現，讓我保住一命，可他卻對我不管不顧，眼裏只有小師妹。
我狼狽地回到了營帳，雖然被他發現了，可解決一個小師妹，這犧牲對我來說還是挺值的。
但我萬萬沒想到，小師妹命大地活了下來。
而他……我知道他想殺了我，這時我不由慶幸與歐陽禹的合作，至少歐陽禹能在他面前保住我。
我不知道事情怎麽會到了這一步，我將全部的恨傾註在了小師妹身上。
我發現了師兄的到來，幾番徘徊於翡玉宮，要不是有無數暗衛護著我，我怕是早就已經死了。
接著我仿佛又像是回到了在丞相府時，每日只在翡玉宮待著，哪兒也不敢去，怕他或者師兄對我下手，因為我知道，一旦有機會，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
我不想死也不能死，我是蘇家唯一的後人，父親、父親在天有靈，定也是不願他的女兒輕易被人殺死。
我設下離間計，找了個與衛景奚體型差不多的男子，戴上了我親手所做的面具——他那張臉，刻骨銘心。
讓宮人引小師妹過來，再故意與假扮成衛景奚的男子親熱。我想，依小師妹的性格，看到後會不會直接離開？
再然後，是宮變，我也得知了師父與歐陽禹的關系。
野心勃勃的歐陽禹貌似贏了，可我知道，這並不是最終結局，籌謀多年的衛景奚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輸掉？
果然，衛景奚一戰打響了名聲。歐陽禹慌了，讓我給他能讓士兵們直接死亡的蠱毒，一個是因為衛景奚，另一個則是我不能讓蘇家因為我去背負那千古罪名。
於是，我找到了師父，雖犧牲了屏兒這枚棋子，但我也成功聯絡到了師父。
她答應了我，我們一起推算研制出了一種蠱毒。
分開用便是兩種劇毒的藥粉，要是合在一起，那便會相克，失去原本的毒性，成為普通的粉末。
我將兩種毒粉分別裝成好多個小盒，交給了歐陽禹，多疑的歐陽禹當著我的面毒死了一個宮人，我面不改色地看著，成功讓歐陽禹以為這些蠱毒都是同一類。
我還沒等到衛景奚的消息，倒是等來了師父，她想殺我，最後卻餵了我一枚蠱毒。
等她走後，我拼命去尋找解藥，可是卻不敢嘗試，害怕真的如她所說，加劇我的死亡速度。
解藥還在一籌莫展之際，那個傀儡君王悄無聲息殺了我身邊的暗衛，把我關在了水牢裏。
我認出了他就是十三，那個惡鬼一樣的少年！
水牢裏我遭受了所有慘無人寰的刑具，痛不欲生。
在我飽受折磨，快要神志不清時，我被帶了出去，綁在了柱子上。
等來了他與小師妹。
十三派影要像當初我捅小師妹那樣捅我兩刀，我以為會冷漠以對的小師妹，居然來救我了。
可我並沒有感到高興，只覺得諷刺。
看著十三死在小師妹懷裏，我拍手大笑，不知道在笑他還是在笑我自己。
因為我們都是一樣的悲哀，愛而不得。
毒藥發作，我清楚意識到我要死了。最後一眼，我看向窗外，假山芭蕉中，重重疊疊的宮殿綿延不絕。
望不到宮墻，也看不到熱鬧的洛陽街道，更體會不到除了權利之外的人間繁華。
我也終於明白了父親那時對我說的話:
——“環兒，日後照顧好自己，去一個離洛陽越遠越好的地方生活。”
可惜終是晚了。
我蘇伶環，短短一生所想要的東西，沒一個能得到，一輩子都困在“皇後”這兩個字中。
若有來生，我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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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丞相府嫡女，千金大小姐，身份尊貴，可以說是含著金湯匙長大。
父親對我的要求很嚴格，自小我便開始學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
他在我耳邊說的最多的一句便是:“好好學好好背，你日後可是要當皇後的人，這些可馬虎不得。”
皇後？
幼時的我並不知曉這個詞的含義，身旁的丫鬟告訴我:“皇後便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有數不盡的金銀珠寶，用不完的仆人丫鬟。”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嗎？
我有些期待，相府千金的身份已經夠尊貴了，如果當了皇後，那會是什麽樣子？
懷抱著期待，我每天認真學習，在我十一歲時，因為作出《詠春》這首詩詞，偶然在洛陽貴圈出了風頭，得到了皇帝的召見。
那日我從嚴肅的父親臉上看到了緊張與認真，他再三叮囑丫鬟們，一定要將我容貌的長處盡數展現出來。
女孩子都愛美，我也不例外。
起先我還開開心心看著鏡子裏忙碌的眾人，任由她們在我臉上搗鼓折騰，直到一層又一層的脂粉朝我臉上蓋，珠釵往我頭上插，束腰收得越來越緊，壓的我快喘不過氣。
我命令她們停下，可往日聽話的丫鬟們卻仿若未聞，垂著頭默不作聲繼續手裏的動作。
作為一位名門貴女，規矩與教養令我忍住了呼之欲出的尖叫與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教養嬤嬤眼尖發現了，嚴厲道:“若是弄花了妝，小姐回來之後得挨二十下柳條鞭。”
柳條鞭打在身上很疼，我從小到大受過最嚴重的傷莫過於此。
我咬緊了牙關，忍受著丫鬟們的擺弄，終於收拾好了，我坐上了通往皇宮的馬車。
到了皇宮，我對一切都很新奇，原本憋悶的心情好了起來，也許就像父親他們從小對我說的那樣，只有這個地方才配得上我。
若是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恐怕我絕對不會是這個想法。
我參加了宮宴，這比我參加過的任何宴會游園會還要盛大，今日是皇帝的五十六歲壽辰。
各種珍饈美味擺放在桌上，眾人都在等著君王的到來。
當我度過最饑餓的時候，堯國君王到了，飯菜也冷了。
我也看到了他的模樣，和我的父親一般大的年齡。想起父親的話，我猶如陷入了一汪泥潭，心不斷下沈。
丫鬟興許是看我臉色蒼白，關切地問我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敷衍地搖頭，看著高座上的堯王，難道我以後要嫁給一個和我父親差不多年齡的人嗎？
捫心自問，我是不願意的。不光不願意，還異常抗拒，甚至覺得......惡心。
沒錯，看著滿臉褶子的堯王，我覺得惡心。
那個少女不懷春？我不想嫁給他，我不想當皇後！
在我心思恍惚之際，突然聽到周邊人群沸騰起來，我聽到高座上的人說，“這就是丞相家的小姐，作出《詠春》的第一才女嗎？”
然後我被一雙手推搡出去，隨著身旁父親的指令，僵硬地拜見了堯王。
父親虛偽的聲音在耳邊奉承著君王，而我恍惚間不經意擡眼，卻看到了高座堯王毫不掩飾的興味。
我敢確定，他對我產生了興趣。這個猜想讓我毛骨悚然，面白如紙，慌亂垂下了眼。
好不容易回到座位，接過丫鬟遞過來的甘露甜酒，一飲而盡。
這是為貴女特制的甜酒，原本是不會醉的，可我沒一會兒就感到了頭暈發熱。
接著便是如火爐一般的炙熱遍布我的全身，我的意志漸漸模糊，迷迷糊糊間，似乎有人帶我離開了熱鬧的人群，來到了一處幽靜的地方。
被漿糊粘住的腦袋浮浮沈沈，好熱、好熱……我情不自禁想要解開繁瑣的裙裝，窗外吹來的風落在脖頸間，帶來涼意的同時，也令我發昏的頭腦得到了短暫的清明。
一種很強烈的直覺告訴我，此刻我的狀態很不對勁，就在這時，陌生的氣息逼進，我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叫:
“柔兒……”
我強逼著自己睜開沈重的眼皮，眼前放大的那張在宴會時看到的臉出現在我面前，我甚至看清了他眼角的皺紋，悚然驚醒。
身體卻不受控制想要靠近眼前的老男人，我毫不猶豫地咬在舌尖上，克制下那股熱意。
堯王此刻也很是不對勁，面部帶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迷離，如一頭餓狼般撲向我。
我慌亂躲開，因為這一襲盛裝與虛弱的身體，我還是被他撲倒在地，對我欲實施不軌。
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些的我，嚇得尖叫著哭出聲，拼命想要推開埋在我脖子上亂啃的堯王。
救命，誰來救救我！！！
我的力氣自然阻擋不了一個成年男子，就當我心死，已經放棄掙紮時，房門被打開，冷風侵入，我朦朧的視線中，看到一個男孩。
緊接著不知怎麽，身上的堯王倒了下來，陷入了昏迷。
而得救的我，仿佛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忍不住放聲大哭，身體還是發熱得難受。
下一秒，我的嘴裏多出一塊桂花糕似的口感的東西，我下意識吞咽下去，只聽一道冰冷的孩童聲線的嗓音:
“吃了快滾。”
身體的熱已經褪去，我的意識也恢覆了部分清明，我抹去淚水，擡頭便撞進了一雙如桃花般瀲灩的眼眸裏，似是裹著寒冰，超乎尋常孩童的沈靜。
我卻忽略了這點，看著他那顆朱砂小痣發呆，他手裏的劍對準我，再次重覆:“滾。”
那寒光閃爍的劍，嚇得我連滾帶爬，顧不得衣衫不整就沖出門外。
門外是一個太監，我慌亂地奔跑，不顧他的呼喚。
直到冷靜下來，我躲進了假山裏，才從頭到尾梳理一遍事情的起因經過。
此時的我怎麽可能還不明白，是父親親手將我送到了堯王的榻上。
我如此的恨，卻也沒有絲毫辦法。
最後是丫鬟尋找到了我，回去後，父親生氣吼了我一頓，埋怨我不知抓住機會。我的委屈和憤怒在此刻爆發，反問父親什麽意思，為什麽要把我送給可以當我爹的堯王，我怒罵堯王是個衣冠禽獸。
也許是氣急，父親一時說了漏嘴，我聽得一清二楚。
他說是因為我長得有三分像過世的蘭貴妃，我楞住了，父親在說什麽？
他神色懊惱，惱羞成怒讓丫鬟們帶我回閨房。
我對著鏡子發呆，琢磨著父親的話，不經意間在鏡子裏瞥到了丫鬟欲言又止的神情，我抓住機會問她，對她一番威逼利誘，她才把真相說了出來。
原來蘭貴妃是我母親的妹妹，我的姨母，而我的長相，特別是臉部輪廓生得很像姨母。
而堯王對蘭貴妃用情至深。
我大為震驚，心中很是難過。父親竟然為了權利，親手將我這個女兒送了出去。
興許是撕破了臉，父親之後也沒有再掩飾他的意圖，將我關在丞相府。
但沒多久，我又被盛裝打扮一番，進入了宮中赴宴。
這次進宮完全沒有上一次的興奮激動，我心如死灰，麻木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神游到了天外，此時的我還沒從打擊中走出來。
“六皇子到——”
太監的唱和，隨著人群的安靜，我下意識擡眼看去，就見到了那雙熟悉的眼，他朱砂痣點綴在他微挑的眼尾，小小年紀已經出落得十分俊朗，不難看出他日後的風姿。
他漫不經心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就那一瞬，分明是冷淡的無一絲情緒的眼神，卻令我的心跳了跳。
他是六皇子？蘭貴妃唯一的兒子，也就是，
——我的表弟。
接下來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直到回到了丞相府。
我向丫鬟打聽他的消息，得知了他才從漠北回來沒多久。
六皇子在四歲時被送到漠北做質子，一直到了現在蘭貴妃過世一年後才接回來，因為他是蘭貴妃的兒子，引得眾人紛紛猜測堯王會不會將皇位傳給他。
再然後，我又被關在了丞相府，父親似乎近日很忙，也沒空管我。
我悶在屋裏很長日子了，便提前完成了嬤嬤布置的功課，求得了一次出門去四經寺上香的機會。
在回來途中，遭遇了意外。
我的馬車驟然停住，丫鬟通報有一渾身是血的孩子沖到了路上，攔住了去路。
我心中升起好奇，便挑起簾子，只需一眼，我便認出了他。
——是六皇子衛景奚。
此刻的他渾身是傷，俊秀的面容上粘著塵土，而眼尾那顆小紅痣倒是格外突出。
我猜到什麽，心臟亂跳，下意識命令侍從將他擡上馬車。
我敏銳地感到了危險即將來臨，便匆匆讓車夫快離開此處。
馬車加快速度往前行駛著，我心有所感從窗戶往後看，果不其然方才所在的位置多出幾個小黑點。
我心有餘悸地撫了撫胸口，命令車夫再快一些。
到了丞相府，我選擇從後門悄無聲息將男孩帶到了我的房裏，並假裝肚子疼，派人去請了大夫。
大夫來的很快，我以重金封口，讓他替衛景奚診治。
事後，我看著他安靜的無攻擊性的睡顏，心裏升起了奇異的感受。
他醒後對我的防備依然沒有少，我只能將我母親與他母親的關系說了出來，他聽了後楞了楞，沈默了會，小小年紀的他說:“多謝，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若是日後遇到難事可來尋我，我會盡力滿足你的一個要求。”
我不以為意，只是抿唇笑笑，讓他安心待在這裏養傷。我不會多問他為什麽會在宮外，又為什麽會被人追殺。
因為我明白知道得越多，死的就越快。堂堂皇子竟被人追殺，不用想也是宮中的某些人幹的。
沒待兩日他便不聲不響離開了，沒有和我道別，不知為何，我有些失落。
接著，宮內便傳出堯王病重的消息，父親也越來越忙，每每回來都能從他臉上看出絲絲的得意，我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到了堯王下令將蘇丞相株連九族時，在重重官兵包圍蘇府時，我的預感成了真。
就在我為即將到來的死亡嚇得小聲啜泣時，父親來了，依舊板著臉，不見一絲慌亂。
他帶我來到了祠堂，轉動牌位，桌子下出現一個暗道。
他催促我快離開，我淚眼朦朧地讓他和我一起走。
這一刻，父親原本嚴肅緊皺的眉頭松了松，這是第一次，他在我面前表現出疲憊的神色，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幾十歲，他塞給我一個袋子，嘆息一聲:“環兒，日後照顧好自己，去一個離洛陽越遠越好的地方生活。”
他的眼裏是我看不懂的覆雜，蠕動著唇，閉了閉眼，他終是道:“快走吧。”
我知道這一別定是永遠，哭著求著讓他和我一起離開。父親卻強硬把我推了進去，關閉了暗道。
我想我一生都忘不掉最後一眼，他含著淚光的雙眼，以及他那句極為小聲的道歉。
出了暗道是郊外，我捂住嘴坐在地上哭了很久，最後抹去眼淚，朝一個地方逃去。
走了很久很久，從來沒有走過這麽遠的路，我的腳心磨出了血泡，也不敢長時間休息。
我怕追兵追來，我怕死。
直到我路過一個小鎮，追兵還是追上來了，是一個強壯的男人，我被他逼到角落，他上下打量我一遍，我看出了他的惡意。
他說:“不知道丞相的千金小姐是什麽滋味？”
我已經緊繃到極點，也許是急中生智，我努力擠出一個笑:“只要官爺饒我一命，我願意伺候官爺。”
官兵瞇著眼笑了，扯下褲帶，便撲了過來，我盡力裝作迎合的樣子，忍住惡心嘔吐感，在他埋在我脖頸之際，抽出頭上的簪子，一股作氣刺進他的脖子中。
鮮血湧了出來，他大怒，一巴掌把我扇在地上，我眼冒金星，肚子被踹了幾腳，吐出一口血。
聽著他罵罵咧咧的聲音，就當我以為我將會死在此處時，官兵卻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我仰頭看去，我的視線被一片血色覆蓋，官兵的頭滾落下來，噴湧出的血濺滿我的一張臉，濃稠的血腥味堵塞住我的鼻子，我被刺激得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便發現自己身上幹幹凈凈，身處在一間竹屋裏。
竹門被打開，一位丹鳳眼的少年走了進來，笑瞇瞇地關切問了我幾句，便帶我去見了他的師父，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這是位擁有碧綠色眼眸的女人，她問我願不願意當她的徒弟，我已經見識過她的厲害，所以毫不猶豫地回了兩個字“願意”。
於是我便在天門待了下來。
因為那日的陰影，導致我無法見血，再加上我對劍一竅不通，於是師父讓我學了蠱毒。
最開始我是怕那些小蟲子的，可比起蟲子我更怕死，克服恐懼後的我學得很快。
洛陽那邊的消息是我一個月後從師兄口中得知的，新國主衛景奚繼位，下令將意圖謀反的蘇丞相株連九族，我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只覺得腦袋像是被錘子砸了幾下，不敢置信。
......怎麽會是他？！
在煉制蠱毒時，師父看出了我的心神不寧，讓我回去休息好後繼續練習。
師父師兄都認為我是因蘇家被滅門而如此，但也並不全是，我無法相信在他知道我與他的關系後，還能對蘇家動手，我想去問他。
但我知道這個想法並不可能實現。
某日，師父帶回來一個毀容的小女孩，告訴我們她將會是我們的師妹。
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被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所吸引，很美，美得像是澄澈的溪水，幹凈見底。
她叫我師姐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對她笑了，這是沒有作假的笑容。
小師妹的性格很冷，也不愛說話。漸漸地，因為同是女子，我們熟悉了起來，我很喜歡小師妹。
可在某一天，當我得知她深受師父器重，將會得到師父的畢生傳承時，心裏突然酸溜溜的，嫉妒不自覺滋生。
因為從小到大我都是那群貴女中最出色的那位，這種優越感即使到了天門，也依舊存在。
我沒有在小師妹面前表現出來，相反還與師兄一起教她倫理常識，直到那一次她殺了人從山下回來，我對上她的眼睛，渾身像是被凍住，隨後殺意散去，她喊了聲:“師姐。”
從這天後，我對小師妹升起了防備，面對她有種畏懼感。
直到我被師父派到了洛陽，進宮暗殺暴君。得知這個消息的我，竟感到了欣喜與期待。
幾年未見，不知他如今怎麽樣了……
終於到了洛陽皇宮，我也成功見到了他，比起之前還是個孩子的他，長高了很多，容貌長開了些，稚嫩的面容卻因為那雙黑沈沈的眼壓下了稚氣，他一眼看過來時，我的心跳不自覺加快。
在見到他的那一刻，我那三分想要暗殺他的心思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向他投誠了，我不願與他為敵。
他卻不信我，問我想要什麽。我看著他在陽光下如畫的眉眼，突然心中萌生一個念頭。
我......想要他。
“什麽？”他微微蹙眉。
我驚醒，原來剛才我不自覺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我慌亂解釋，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補救的辦法，“我想要當你的妃子，這樣、我也好替你做事，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的秘密透露出去的。”
他還是不太信我，我著急了，忙道:“我母親臨終前托我照顧好你，你是我表弟我不會害你的。”
於是我當了淑妃。
在給師父的回信中，我只能找借口和理由敷衍過去。
沒想到卻來了個小師妹。
這幾年我知道了衛景奚後宮的女人都只是擺設，可突然選妃出來個嫻貴妃讓我有種不好的感覺。
在第二日的請安中，看到小師妹的那一刻，我便知道師父已經開始懷疑了。
我只能拖延住小師妹，借口說最好的時機在秋獵時，並給了她我偷偷煉制的“梅花膏”，若是她一直使用到秋獵那天，應該能暫時封住她的內力，讓她不能使劍。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他。
最近我發現他的不對勁，在我給了他新研制出的壓制他體內蠱毒的解藥後，那日他問我，小師妹是不是與我師出同門。
我遲疑了一秒，他立馬明白了。
我感覺到他對小師妹的不同，加上他這些年一直在找一個女孩，我突然想起了在天門時我曾在小師妹嘴裏聽到了她在找一個男孩的事，再加上衛景奚在回宮前確實失蹤過一段時間。
我猶如撥雲見日，醍醐灌頂。暗中做了決定，一定不能讓他們知道對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
於是我便用毒包子陷害小師妹，可竟沒掀起絲毫波瀾，加上我派過去的屏兒，他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沒有辦法我只能按耐下急躁的心，等到秋獵時在作彩頭的酒裏下了蠱，當我親眼看到他抱著小師妹出了營帳，我控制不住地身體的顫抖，清楚意識到自己嫉妒小師妹，有一刻我真的想沖出去殺了她。
因為我與歐陽禹合作了，我們的目的都是為了除去小師妹，我給了她能激發小師妹體內蠱毒的藥粉。
那晚的雨很大，我捅了小師妹兩刀，卻被那個名叫十三的惡鬼戲弄，關鍵時刻也是他的出現，讓我保住一命，可他卻對我不管不顧，眼裏只有小師妹。
我狼狽地回到了營帳，雖然被他發現了，可解決一個小師妹，這犧牲對我來說還是挺值的。
但我萬萬沒想到，小師妹命大地活了下來。
而他……我知道他想殺了我，這時我不由慶幸與歐陽禹的合作，至少歐陽禹能在他面前保住我。
我不知道事情怎麽會到了這一步，我將全部的恨傾註在了小師妹身上。
我發現了師兄的到來，幾番徘徊於翡玉宮，要不是有無數暗衛護著我，我怕是早就已經死了。
接著我仿佛又像是回到了在丞相府時，每日只在翡玉宮待著，哪兒也不敢去，怕他或者師兄對我下手，因為我知道，一旦有機會，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
我不想死也不能死，我是蘇家唯一的後人，父親、父親在天有靈，定也是不願他的女兒輕易被人殺死。
我設下離間計，找了個與衛景奚體型差不多的男子，戴上了我親手所做的面具——他那張臉，刻骨銘心。
讓宮人引小師妹過來，再故意與假扮成衛景奚的男子親熱。我想，依小師妹的性格，看到後會不會直接離開？
再然後，是宮變，我也得知了師父與歐陽禹的關系。
野心勃勃的歐陽禹貌似贏了，可我知道，這並不是最終結局，籌謀多年的衛景奚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輸掉？
果然，衛景奚一戰打響了名聲。歐陽禹慌了，讓我給他能讓士兵們直接死亡的蠱毒，一個是因為衛景奚，另一個則是我不能讓蘇家因為我去背負那千古罪名。
於是，我找到了師父，雖犧牲了屏兒這枚棋子，但我也成功聯絡到了師父。
她答應了我，我們一起推算研制出了一種蠱毒。
分開用便是兩種劇毒的藥粉，要是合在一起，那便會相克，失去原本的毒性，成為普通的粉末。
我將兩種毒粉分別裝成好多個小盒，交給了歐陽禹，多疑的歐陽禹當著我的面毒死了一個宮人，我面不改色地看著，成功讓歐陽禹以為這些蠱毒都是同一類。
我還沒等到衛景奚的消息，倒是等來了師父，她想殺我，最後卻餵了我一枚蠱毒。
等她走後，我拼命去尋找解藥，可是卻不敢嘗試，害怕真的如她所說，加劇我的死亡速度。
解藥還在一籌莫展之際，那個傀儡君王悄無聲息殺了我身邊的暗衛，把我關在了水牢裏。
我認出了他就是十三，那個惡鬼一樣的少年！
水牢裏我遭受了所有慘無人寰的刑具，痛不欲生。
在我飽受折磨，快要神志不清時，我被帶了出去，綁在了柱子上。
等來了他與小師妹。
十三派影要像當初我捅小師妹那樣捅我兩刀，我以為會冷漠以對的小師妹，居然來救我了。
可我並沒有感到高興，只覺得諷刺。
看著十三死在小師妹懷裏，我拍手大笑，不知道在笑他還是在笑我自己。
因為我們都是一樣的悲哀，愛而不得。
毒藥發作，我清楚意識到我要死了。最後一眼，我看向窗外，假山芭蕉中，重重疊疊的宮殿綿延不絕。
望不到宮墻，也看不到熱鬧的洛陽街道，更體會不到除了權利之外的人間繁華。
我也終於明白了父親那時對我說的話:
——“環兒，日後照顧好自己，去一個離洛陽越遠越好的地方生活。”
可惜終是晚了。
我蘇伶環，短短一生所想要的東西，沒一個能得到，一輩子都困在“皇後”這兩個字中。
若有來生，我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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