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困獸

路家小小姐返回自己小院的一路上都是渾渾噩噩的。

躺在床上許久，輾轉反側，望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眼淚止不住地流。

明明不是多麽親近的人，明明不是多麽深厚的感情。從某種立場來說，她甚至應該去討厭這個女人。可是，現在，她卻止不住地為了這個人哭泣，止不住地為這個人悲傷。

可是她並沒有想到，讓她震驚地久久不能平覆的事情卻在這個難眠的夜晚又生出了新的變故。

三更時分，四下無人的路醫谷中，有一個黑影急速向著某個院落疾行。

然後路醫谷中，一盞又一盞的燈亮了起來。

皓月當空，已是深秋夜風異常襲人。

當他率領著精銳部隊抵達路醫谷大門外的時候，裏面卻透著不同尋常的安靜。

即使是午夜，男人也挽著精致的發髻，一匹黝黑發亮的駿馬帶著他闊步走在最前面，好似巡街般閑庭闊步。

“稟報暗主，谷內已空無一人。”

男人薄唇輕抿，暫無答話，放眼掃視整個路醫谷，精致的臉上有了肅殺的寒意。

“那麽多人，還大部分是江湖郎中，怎麽可能跑得過我們？不過……”那人露出一絲冷笑，細長的眼睛裏閃爍著殘酷卻肆意的意味，“走之前，不妨送這大名鼎鼎的路醫谷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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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中，清清楚楚聽著外面發生一切的眾人立刻千斤重負。

展顏幾乎是外面話音剛落的同時把懷裏熟睡的念兒遞給一旁的菀鶯，然後站了起來，要往外走。

“你給我站住。”

密道裏大的聲響會引起外面註意，江畔看那姑娘那麽固執地往外走，只能小聲卻急切地對她說，並且一把拽住他的手。

展顏站住，望向他，回握住他寬大盡是暖意的手掌。

皇甫辰星看著兩人緊緊交握的手和眼睛中溢出的情緒，目光一暗，終究是側過頭去。

“我怎麽可能再讓你去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我又沒想出去乖乖束手就擒。不是姐姐我自戀，這裏論武功，可能出了追雲小朋友這不知道怎麽煉成的世外高人，可能就數我了，皇甫的暗衛也不行，這幾天我都跟他們過過招了。符國那幫家夥是要放火啊！沒有人出去把他們引開，我們都得死在裏面。”

“不過，既然他們都用屠城來要挾了，想必追雲出去也沒什麽用，還是我對符國那幫永遠活在黑暗裏的家夥更有吸引力。”

“江畔。”

她又伸出另外一只手，握住他，側著頭，在密道搖曳的燭火裏綻放著盛大的微笑，經歷了一遭，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子，仿佛又變回了少女時代最初的模樣，永遠都帶著笑容活活力滿滿，並且總帶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可是，她又是不同的了。在說這些話時，她被燭火映的光彩熠熠的面頰上有種攝人心魄的理智鎮靜，沒法讓人質疑她的話。

“你，念兒，還有皇甫，你們三個人，是我們所有人無論如何也一定要保護的啊，笨蛋。”

皇甫辰星雙眉緊蹙，在黑暗中模糊了面容，唯有那雙和弟弟幾乎一樣的眸子閃著光芒。

一絲苦笑從江畔嘴邊溢出，他知道她的小姑娘還是原來的那個小姑娘，可是原來的那個小姑娘卻也成長了。聽著她口口聲聲說要拼命保護自己，他不可能不動容。但道理他都懂，卻真的沒法再一次容忍她自己獨自面對所有的責任與苦難了。

“總會有更好的辦法，我沒法再眼睜睜看著你去……”

展顏直視他的雙眼，恍惚中，在密道橘紅色的燈火裏，腦中瞬間跳躍到了一切故事的源頭。她在漫天飛舞的孔明燈中看見他比燭火還要溫暖的眼睛。

可是一切似乎冥冥註定，總會有一些情況不容得他們有時間思考。

當密道中傳來震天的打鬥聲時，所有人都措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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