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在水一方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他撥動著琴弦，想要像往日一樣心如止水地彈奏一曲，末了卻發現自己腦子裏映射的全都是那年夏天七夕夜晚，那團來自命運中的火焰蕩漾在沈星河的波光蕩漾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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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好一曲蒹葭，若是空閑，可要好好指教我小妹一二。省得她總覺得自己的古琴技藝已經天上地下無人可比了。”

琴音剛落，一道溫柔的嗓音便落在了開滿海棠的小院之外，隨之而來的，是另外一個嬌嗔細嫩的嗓音。

“姐姐就會欺負碧霜！成天拿碧霜尋開心！”

一陣清風吹拂，粉紅色的海棠花瓣隨風飄揚，香花配美人，兩個俏生生的姑娘已然站在門口，沖院子裏落座的彈琴公子笑意盈盈。

院內公子輕輕報以微笑，從琴案後起身，一襲白衣被山風吹拂，仿若謫仙。

“不知今日為何總能想到江河，正準備去谷中途徑的游紋河走走，待回來定會和碧霜姑娘切磋古琴的。”

路碧雪笑容一定，姐妹連心，路碧霜迅速察覺了她不為人知的細微表情，立馬歡快地開口。

“阿和哥，不如我們一起散步吧！”

白衣公子神情不改，微微躬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待兩位姑娘先行走出才跟上去。

只是這片刻間，他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英武的藍衣少年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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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不知從多少個噩夢中墜落卻沒有盡頭了。

展顏一個機靈，從失去小水的黑色夢靨裏驚醒，夢裏，她眼睜睜看著小水跌入無止境的黑色深淵，用盡全力地伸出手卻無能為力無法將她拉住。

“小水！”

“姑娘，你醒了。”

一個陌生的嗓音傳來，這幾天的遭遇變故太多，一時間讓展顏徹底恍惚，滿身戒備，完全沒有頭緒自己身在何處。

“姑娘，這裏是路醫谷，我是谷主路碧雪。我們在游紋河裏發現你順水漂下，便把你救上岸來。”

聽著對方的話，展顏才隱隱約約回想起來在荒山上，小水離開後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待她醒來之後，山上再無半點官兵們的動靜。她把小水最護囑托的那塊玉佩貼著裏衣裝好，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不能哭，摸索著，想要試圖找到小水。

哪怕是只找到一具屍體。

因她而死的人已經太多了。她沒用，阻撓不了死亡，但至少，還有些可做之事。

可是下過雨後濕滑的山地加上一直沒有進食，讓本就被病痛消耗的身體更加脆弱。就連展顏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從山澗跌落，又是如何落入湍急的河流順流而下的。

從自己的思緒裏抽離回來。她也同時想起，路醫谷這天下聞名的神秘醫藥世家的大名。如果這裏真的是路醫谷的話……

展顏依然帶著戒備，卻是磊落之態，略一抱拳，道：“多謝路姑娘仗義相救。還治愈了在下的風寒。”

那姑娘並未介懷，反倒是淡然一笑，誠懇地回答道。

“展姑娘不必客氣，醫者父母，治愈姑娘的病只是本職而已，從河中救下姑娘的另有其人。”

展顏剛想問為什麽對方知道自己姓氏，就聽路碧雪說從河中救下自己的另有其人。一瞬間，她似是福至心靈，某個念頭躍然心間。

就在這時，房間的紙門被“唰”地一下拉開。

門口的光暈中，一位白衣公子逆光而立。背後院中，是大片盛開的粉紅色海棠花。

還未待他開口，展顏已轉過頭來，直直地對著他的方向，揚起唇瓣，兩行淚，應聲而下。

“江畔……”

“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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