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戰第九天，那天本是開心的日子。

也許是前些日子的小勝讓林勇得意忘形，也許是傳聞久病的慕將軍再度帶兵指揮。這一回合蕭家軍贏得幹凈漂亮。鶯歌燕舞的大家夥雖不表現，但心裏可都樂開了花。

變故發生在太陽落山之後。

林勇大概是打了敗仗心情不佳，並沒有傳令叫人召喚他們像平日一樣歌舞升平，他們也樂得清閑。大家是準備安寢的時候才發現小桃紅不見了。這可嚇壞了團裏眾人，姑娘們急匆匆奔到胡老爹那，請胡老爹趕快把這傻姑娘找回來。

可半個時辰過後，胡老爹只領回來了一具營帳粗布裹著的屍首。

走南闖北什麽世面都見過的老人家面容慘淡，說桃紅小姑娘去的時候太可憐了，就不把粗布掀開讓大家見最後一面了。

姑娘們抱在一起哭成一團。小夥子們群情激奮卻也只得按捺憤怒。

誰也不知道小桃紅是怎麽死的。

只知道是從林勇的帳子裏擡出來的。

……

三更已過，所有人都集中在女帳裏，給小桃紅守夜，送她最後一程。燭火搖曳，讓人心生煩躁。白亦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小桃紅的死，就像一團怒火堵在他心裏。他惱地想出去透透氣。才起身，右手忽然被人捉住。

“一起去。”

晉簡嘴角下壓，清秀的眉目糾結在一起，整張小臉，氣鼓鼓的。

兩人剛一出門，就見帳前的石頭上，坐著一襲紅衣的展顏。

原野上午夜的風格外襲人。一陣陰冷呼嘯，淡薄的女子無可壓抑地咳嗽起來。

白亦然還沒動，晉簡已經飄過去把自己的長衫外罩給展顏披在身上，附加優越感十足地白了他一眼。

“顏顏，風涼，進屋吧。”

“有兩夜曾與桃紅姑娘在此談天。昔日佳人，如今卻要化作塵土。我能做的，便也只有在這，再送她一程了。”

展顏語氣平靜的很。卻叫白亦然聽的不是滋味。

若換做以前的展顏，也許早就不管不顧，殺到林勇營帳，就算拼個魚死網破也要轟轟烈烈地給小桃紅討個說法了。

可現在的她，那麽平靜地、冷靜地面對問題。就像她和單天駿的賬，竟能沈著到現在。

他似乎應該驚訝她的成長和變化，但這一切又是那麽理所應當。

“衣服也給我披上啦，就別擔心了，讓我一個人坐一會吧。”

白亦然似乎還想說什麽，還沒等開口，就被聽話的晉簡拽進了營帳。

風依舊呼嘯，她全然不覺寒意，頸脊挺得筆直，似在思考。

帳簾再度被掀開，一個瘦小的翠綠身影怯生生地向她靠近。

“煙……姑娘。”小女孩帶著濃重的鼻音，情緒似乎還未完全穩定，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

“水碧姑娘。”聽聞來人，展顏並未起身，轉過頭，略一抱拳，點頭致意。

“姑娘可曾知道……桃紅姐姐她……一直……一直都很敬仰姑娘。有幸與姑娘相處這些天對於姐姐來說，真的很幸福。我只是……想把姐姐未來得及完全表達的，告訴姑娘。”

水碧說到後面，已是泣不成聲，淚水模糊一片地雙手交疊胸前對展顏規矩行禮。紅衣獵獵的女子朝向水碧的臉龐平淡無瀾，眼底卻閃過光澤。

片刻，她擡起頭，面對墨黑色的蒼穹，嘆息著回答。

“是啊，我知道。”

是啊，我知道。你是那麽可愛的姑娘，明明手無縛雞之力，卻總想著要哪怕一點點，幫幫這個國家也好。

是啊，我知道，因為經歷過最痛苦可怕的地震，所以你是多麽希望這個世界永遠沒有戰亂災難。

那麽，姑娘，如果可以。請允許你一直放在心裏欽佩的，其實並沒有那麽偉大的我，來做些能襯得上你那份赤子之心的事情吧。

……

黎明之前的軍營，軍帳裏的軍人們睡得最熟的時候，就連值夜班的哨崗和流動巡查士兵也陷入了最疲憊的狀態。

偌大的營區中，一個無人察覺的黑暗角落裏，一襲紅衣的踏入，仿佛是融在暗夜裏的一滴鮮血。黑暗中似有另外一人隱匿身形。兩人相見，各自恭敬一抱拳。

“保鶯歌燕舞周全，也保你的任務萬無一失。請您信我，我們，交換吧。”

紅衣女子無論是聲音還是面孔都十分真摯，讓人不忍拒絕。可是這個提議卻是天大的冒險鬥膽。

對方沈默許久，終歸點頭。

她的面龐上瞬間溢滿了感激之情，再一抱拳，轉身而去，紅色紅裙迎風翻飛，漸漸消失在逐漸淡薄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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