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展顏幾乎沒有入眠。雖然已經想辦法讓晉簡聯系上身在符國的白亦然打探小水的消息，卻已然沒法讓自己安心下來。

其實皇甫辰星今天晚上的怒火有點嚇到了她。但她想，這理所應當不是嗎。自己帶來的人有可能就是這麽多鮮血與損失的原因，她也很羞愧。可是小水真的是潛藏多年的符國臥底嗎？她都有點沒法想象，如果這個假設是真的，她該怎麽面對這個事實。

她又失去了一個，她不想失去的人嗎？

她最重要的這些人，已經如此屈指可數了，卻還在減少，而且是以這種傷害許多人的方式。

抱緊懷裏的展念，她默默在心底輕聲說。

爹娘，江畔。你們會在天上保佑我，不再失去任何一個人了，是吧？

和展顏一樣，皇甫辰星也一夜無眠。他不僅要處理此次符國暗吏帶來的一系列刺殺行動，還必須用本就無幾的睡眠時間去彌補昨天應對突發事件而耽擱的批閱日常奏折的時間。

所幸，黎明前追雲傳來消息，秦煥已脫離危險，他才松了一口氣。

太陽剛升起沒多久，追雲又來報，展顏一早和晉簡出門去了秦家探望。

昨晚他就把菀鶯派到了母子倆身邊，所以照誰來顧展念這種事自然不須他再操心。只是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再度浮現昨夜晉簡和她兩人之間在他看來過分親密的舉動。這讓他很不舒服，不舒服到想要把那女人奪過來，狠狠地吻。而這種不舒服，竟然近似地轉化為了某種莫名的不安。

不安？

他挑眉，自制力極強地將它強行壓下。

他怎麽可能感覺不安呢？

只是皇甫辰星並不知道，他這沒來由的不安，在一個時辰之後的確轉化為了一場小型的“血雨腥風”，也正是這場小型“血雨腥風”揭開了，所有人，一直在試圖努力隱藏的，秘密。

因為運籌帷幄機關算盡的皇帝大人並不懂，一個女人為了差點死掉的丈夫，可以達到喪失“理智”肆意講真話的程度。

這天早晨，當展顏破門而入滿臉淚痕的時候，當她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皇甫辰星心裏就已經得出了前因後果，沒有驚訝，只有冷靜。

“江畔還活著為什麽不說？”

“你們是親生兄弟，雙胞胎，為什麽不說？”

“當年把他秘密帶走的時候為什麽要讓我們以為他死了！”

到最後一句，展顏甚至不再顧忌君臣有別，幾乎吼出來。她的雙眼一如既往焦距全無，卻有無窮無盡的淚水湧出，似乎要把從那年冬天累積起來沒留完的淚全部傾瀉出來一般。

皇甫辰星雙唇緊抿，面色冷靜地可怕。他早就知道，這一天，她面對事實的這一天，她知道一切的這一天，終究會來。他並不因為秘密曝光而震驚，反倒是看她哭得絕望，生出一絲心疼。

“我和江畔是什麽關系你應該一清二楚。”她哭得那麽兇，哽咽著，慢慢蹲下，抱住自己的膝蓋，也丟掉了自己最後一點理智，終於說出心裏一直盤旋不散橫亙別扭的話，“追雲和菀鶯都和我講過，當年的事情並不怪你。可是，即使你想保護江畔，或者替他保護我——我不是小孩子，他也不是，你沒有資格替他和我做讓我們不得相見的選擇。”

話音未落，剛才還端坐在檀木方桌後的那人已近她身側。展顏只感覺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強硬地攥住，拉起，她瞬間跌入他懷裏。

“展顏，”他叫著她的名字，聲音冷靜而克制，在她頭頂低沈響起，“你是遲鈍還是聯想能力豐富？真不敢相信當年是你先追的阿和。”

隨即而來的，是一個悠長的吻，和他本人一樣的，霸道狂妄。

追雲和菀鶯和她講過的，和她自己腦補的，已經是兩個層面的東西了吧。是他大意了，一直以為她慢慢會習慣他在身邊，以為她會明白自己對她的與眾不同，以為那荒唐的一夜於她而言也是別有意義的。卻沒曾想，她一直以另外的視角去想他為什麽要把她留在身邊，甚至能夠完全拋開曾經的親密過往。

“懂了嗎？對於我，你從來不是孩子。”

“而是我一直想得到的女人，更是我們孩子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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