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客之約

還是來客酒樓，還是上次的那個屋子。

京城中大多百姓剛剛起床準備早飯的時候，他們不會想到，強扭了皇甫王朝整個走向的契約就在這一天的清晨，在這裏，立下了。後世戲稱為來客之約（由於這著名歷史事件，來客酒樓除了酒樓之外更成了京城裏一個著名的旅游景點。每天為了搶當年辰星帝和秦家當家所在包間的人多如過江之鯽，想預約起碼要等個一年半載。來客酒樓的老板一家子成了皇甫辰星世世代代的超級無敵擁護者）。

桌上的茶已涼了許久。秦煥送別那位，獨自一人坐在桌邊，仍舊深深陷入自己的精神世界。

他其實完全不知道剛才做的這個決定是否正確。但他知道，他要麽因為這個決定成為載入史冊的商人，要麽因為這個決定把整個秦家毀於一旦。

可是縱然如此，答案早已在心中。明哲保身固然沒錯，但如果國將不國，那又何來有家？

不過他倒是沒料到，昨晚一向對於生意以及家族大事不言不語的妻子竟然會請他出手。

“展顏姑娘於我和父親都有恩。”

妻子的句話，其實也是他有考慮到的一個點。何止是妻子與岳父，當年若不是展姑娘替純兒出頭，可能沖上去手刃那畜生的就是他自己。展家抗了本應是秦家的責任，也遭了本應是秦家該受的罪。即使不說出口，但如若為了展家，赴湯蹈火，秦家亦在所不辭。

也罷，已經決定的事情不必再多慮。想必明日起，便閑不下了吧。還是回去細細籌劃一番答應那位應該做好的事情吧。

秦煥剛一起身，卻楞在原地。

因為門口有一個少年迎著朝陽，對他微笑。

“姐夫……”

幾年不見，當年的小不點蹭地一下長成了一個俊朗少年。眼前不住閃現過青蔥歲月中的片段，那些年，他們一家還未離開渭永城，那些年，小不點總是愛圍著他和她嘰嘰喳喳，那些年逢年過節總是兩家人聚在一處盡是歡聲笑語。可事到如今，秦家的財富已不知道超越了還在渭永城的那些年多少倍，但那些曾經一同歡笑的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有錢有什麽用呢？

當然也還是有的，比如幫那位籌措軍備糧草。

“幾年沒見，徹底長大了啊，阿簡。若是你姐姐看到你今天的模樣，不知道會多放心。”

“姐姐若知你娶了方小姐，也會欣慰的。你們兩人都是值得彼此的好眷屬。”

少年的眼中全然是坦蕩的祝福和善意，那麽清澈，那麽純凈，和他記憶中的小姑娘如出一轍。可這番話，明明沒有任何責備意味的一席話，他聽得卻差點落下淚來。

看叱咤商場的男人突然如此模樣，晉簡也是沒曾設想，趕緊慌忙地轉移話題。

“姐夫，其實我得跟你坦白。”少年有幾分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鼓足勇氣，“其實我當年沒離開渭元城，不完全是因為我姐。”

“我知道。”秦煥拍了拍他的肩膀，“當年覺得你小，而且當時那種情況，我也不方便再強求。莊主和夫人出殯的時候，於情於理我也不便帶你走。可是現在，阿簡，你應該跟我走了。”

迅速恢覆正常狀態的秦煥啟口就是把晉簡嗆的一怔，暗自埋怨自己幹嘛提這茬，整張年輕的小臉不知道皺成了什麽樣子。秦煥看罷，只是微微苦笑。

“阿簡，江公子失蹤後，我曾想，這樣把你放在展家，興許你到最後還真可能稱心如意。後來聽聞，從小與展姑娘有婚約的白公子回來了。我又開解地想，公平競爭，我們家阿簡未必贏不過。可現在呢？現在把展姑娘攏在手掌心的可是宮墻裏的最高位。不說別的，單說這張和江公子一模一樣的臉。宮中關於雙胞胎的傳聞以及江公子過去的種種簡直能讓人猜測無數個版本的故事。這三個人之間的事，白亦然不行，你更不行，誰也插不進去。”

秦煥一句一句話，本是直戳心臟的。可是少年只是靜靜聽著，臉色並無絲毫變化。

“姐夫，”晉簡對上秦煥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心裏說不出的感動，“其實我從來都沒想過成為站在展顏姐身邊的那個人。”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其實在我心裏，除了江畔哥，誰都成為不了那個人。”

末了，少年垂下頭，又補了一句話，很輕，很輕的一句話。

“我只要能站在她不遠的地方，就知足了。”

秦煥最終也沒帶回晉簡。他沒法給晉純幸福，所以便希望將這天底下最大的幸福幫這個已經長大的小家夥拿到，可是他所謂的幸福——有個賢良淑德端莊美麗的妻子，有富足安穩的生活，哪怕把他秦家所有的家產都交由他繼承也不是不可。但那，卻不是他晉簡的幸福。

也是，每個人都有自己對於幸福的定義。

晉簡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選擇幸福的權利。

無論是怎樣的選擇，只要他快樂。

只要他快樂就好了，是吧純兒，你一定也會這樣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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