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行路

“剛才說完時隔將近二十年前的藤城怪談，下面咱們聊點更勁爆的話題。”高臺上的人舉起彩釉的茶杯豪飲一口，“唉，剛才下面已經有聰明的兄臺猜出了眉目。對！咱們今天就說說新皇辰星帝。”

“兩年前，景山帝壽數已盡，仙逝歸天。而在先皇離世之前的這短短一年半裏面，做的事情卻一次又一次地轟動了朝廷上下我皇甫王朝內外。皇甫帝先是任命在當時的人們看來一向游戲於花叢不聞政事不學無數的九皇子為平息渭元城動亂的主帥。哦對了，插一句，待下次有機會，萬某人再好好細說一下渭元城動亂的前後所有事情，請大家期待一下。畢竟當年萬某人一直生活在渭元城，也算是親眼經歷了這個事件，絕對比其他的話題更加原滋原味。我們再說會原話題，這位性格暴戾風流成性的皇子解決掉這件事情凱旋回京之後，就被先皇立刻賜予親王的稱號。其實要說對於解決動亂的貢獻，這位王爺並沒有付出多大的辛苦，卻得到了那麽多皇子夢寐求的尊榮。當年許多人猜測是因為先皇對這位皇子的母親用情太深，將這份愛延續到了那個孩子上。但是直到後來大家才恍然大悟，這只不過是一系列變故的第一步伏筆。”

“之後一個月之內，先皇竟暗中運行手中親信勢力，把太子為虎作倀貪贓枉法的各種行徑散布出來。而這位父親似乎沒有半點仁慈，甚至不顧太子外公宰相單敖以及其幕僚的求情，直接把太子斬首示眾……”說到這裏，高臺上的人忽然聲音停住，整個茶樓中頓時鴉雀無聲，幾乎所有人都屏息凝視瞪大眼睛豎起耳朵等著下面的話。而那人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反應，很是配合地繼續開腔，“而已經身體透支的先帝卻並沒有在斬首太子後馬上再立東宮之主。不過這個時間段倒是發生了另外一件事情。先帝下令冊封九王爺為巡查大臣，出訪全國，體察民情，視察官員工作。當時有人說，肯定是先皇後悔這麽早給輕浮不羈不務正業的老九親王的尊稱，所以才把他下放到民間。可是事實呢？恰好相反。”

“當今聖上在這一路的尋訪中不僅展露了自己的治國理事之道，成功地應對了朝雲城大旱，秦州貪官事件等突發事件。並且收獲了各地百姓的心。”

“先皇用心良苦，辰星帝亦不曾辜負父親的一片真摯。”

“這才成就了今天更加和樂的皇甫王朝。”

最後一句說完，高臺上的人展開折扇起身向下面的看客們行禮致意，只見折扇上“萬知先生”四個大字龍飛鳳舞。臺下則是歡呼叫好無數。

“顏顏~去武林大會能見到皇上嗎？”

小小的人兒坐在凳子上可愛地來回晃悠著小腿。圓圓的大眼睛和母親如出一轍，臉卻不似母親小時候那般圓潤。身體更是有著修長的趨勢，明明不到三歲，看起來卻像是四五歲的個頭。

“顏顏？”圓滾滾的小眼珠直勾勾盯著一襲白衣的母親，但是那個頭戴冪籬的女子似乎並沒有聽到兒子的呼喚，而是楞楞出神。

坐在展顏另一側的白亦然暗暗示意她才回過神來，卻忽然不知道怎麽跟兒子回答。白亦然似乎心領神會展顏尷尬的處境，立刻接口說道。

“見皇上幹嘛~武林大會就是要看大家打架啊對不對，皇上怎麽可能去打架呢？”

“白亦然，你又要帶壞我們家念兒。”

這會展顏才一如平常，準確地一手攬住自家兒子，一手迅速拉開白亦然剛想要夾的菜，白少俠果然中招，筷子只得落在桌子上。

要說自從展顏失明之後，除視覺之外的其他所有感官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高。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聽說萬知先生這次是特地到蕭家所在的承州在武林大會期間進行說書呢……”

冪籬中的女子忽然因為鼎沸人聲中只言片語回想起來自己剛剛失神的原因。誰都看不見，紗簾中那雙沒有焦距的圓潤眼眸驀地噙滿淚水。

猶記得那年初夏，水光中還帶著些許清涼，楊柳拂面，鶯飛草長，他們一行六人為了給她準備生日賀禮才踏出家門。

猶記得那天渭元茶樓的生意出奇的好，高臺上也是萬知先生侃侃而談，皇家歷史如數家珍。

猶記得他寵溺地把她攬進懷裏，羞得她立馬紅了臉，倒是一旁那個純凈如水的女子捉弄地捂住自家弟弟的眼睛俏皮地不讓他看。另外一邊小水則調戲某個少年不成，吃了閉門羹。

猶記得那時候就算她不用期待，她和他也每日必定在家等她歸來一同進餐。

可是，一切的“猶記得”卻都隨時間還有命運的軌跡，被撞的粉身碎骨。

原來她還是當初那個小孩子，並沒有多麽堅強。即使是這麽細小的事情，都能再次出動心裏那片最疼的地方。還是忍不住流淚，還是忍不住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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