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姐弟

開城的第二天，一大早，展顏就和江畔約著一起去城外轉轉，留意一下附近有沒有藏身地方偏遠，還不知道渭元城已經開城這件事的渭永難民。

當然，盡職盡責的蕭韞是一定要跟著的。一改藍衫的少年此刻是一襲灰色棉袍，這可是顏喬和小水通力協作的愛心棉袍。

今天天氣陰冷陰冷的。在展家做事的老人鐘爺爺看了一輩子天氣，說今天會下大雪。這也是展顏江畔二人出城搜人的一個重要原因。本就是天寒地凍，倘若再加上一場大雪，那麽露宿荒野的難民一定處境艱難。

“冷麽？”江畔牽住展顏的右手，寬大的手掌將她整只手都溫暖地握住。“還好你聽話，今天穿的不少。”

“穿的比你都多！”不知道是凍得還是嬌羞，展顏兩頰紅彤彤的，甚是可愛。“不過我覺得蕭韞在後面一定默默吐槽咱倆這麽你儂我儂的哈~！”

說罷展顏側頭回看跟在後面的蕭韞，果然對方的嘴角微動，仿佛在自己和自己叨咕。意識到展顏回頭，蕭韞少年迅速作出望天狀。

“你看我猜的沒錯吧！”

江畔微笑不語，拉著自家少女繼續向前走。只是剛走沒兩步，他就放緩步伐，停在原地。

“你們看北面林子像不像是在冒煙？”

順著江畔手指的方向，展顏定睛一看，雖然今天天空整體處於一種灰蒙蒙的狀態，但如果仔細觀察的話，還是能夠看出來有一縷縷青煙升騰而上。感官超乎常人的蕭韞在一旁也表示讚同。於是三個人開始向著北面的森林進發。

冬天的森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有點可怕的。樹葉散盡，只剩下佝僂的枝椏，光禿禿地在寒風中瑟瑟搖擺。風吹過時，穿過樹枝之間的空隙，發出颼颼的聲響。加之前些天的雪化了凍凍了化，地面滑地不像話，上山的路艱難重重。蕭韞走在最前面探路，江畔則拉著展顏走在她前面。

展顏心中默默想，幸虧身邊跟了兩個人，否則自己獨自前往，不知要多害怕。想到這裏，她不禁更加緊緊緊地攥住江畔的手。江畔似乎感受到她的心裏狀態，對她報以一個安心的笑容。

展顏再一次再一次感覺……她真的很幸運不是麽？如果是以往和白亦然在一起，她絕對是在前面披荊斬棘的那個女劍士，而現在，她卻被牽著，被保護著，被握在掌心裏。她從沒享受過這種待遇，因為在遇到江畔之前，她生命中出現的男孩子只有白亦然，而他不是能夠給自己這個待遇的人。上天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如果你一直在等待，一直在承受，一直在擔負，總有一天，會出現一個最好的人最適合你的人讓你不再駐足不再迷茫。

“江畔，要是有一天你離開我了，我一定會受不了的。”

所以這麽一句多愁善感的話從一向大咧咧的展顏口中說出讓江畔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這是怎麽了，忽然。”

“沒什麽，就是覺得有你在身邊真的好幸福，謝謝你能出現在我生命裏。”

“放心吧，我就在這兒，因為遇到你也不容易。”男人黑玉一般晶亮的眸子裏飽含著許多柔軟的情緒。他大概明白她為什麽這麽說了。其實他做的只是自己應該做的，而她卻連這都要珍惜著感恩著。

對的人相遇太難。所以才要倍加珍惜。

可是展顏為什麽總覺得有絲絲不安呢？

也許是因為兩個人還太年輕，未來的變數太多，沒有人能知道，更沒有人能控制。

兩個人說話這功夫，在前面開辟道路的蕭韞已經走出好遠。

所以當有一個人從後面以沖刺的速度狠狠抱住展顏的腰從這個小山坡滾落的時候江畔只能眼看著小姑娘的手即將從自己手心抽離。

腦海中浮現的是比紅衣還要嫣紅的血浸染那個女孩的場景。

他一定會護她周全。

這是那時就暗自定下的誓言。

迅速反手抓住她有些肉嘟嘟的小手，將展顏整個人都攬進懷裏，抱住她的頭。他知道，如此大的沖力，在冰雪下的路面上自己根本沒法穩兩個人的身形，他也並沒準備安然無恙。但最起碼，可以護住她。

“呀！”

靜謐的寒冬枯林中，驚叫聲久久環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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