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源

你要知道，父親這個稱呼從來就不是個簡單的差事。

特別是，當你家裏養了一個女兒的時候。

展柳生一直覺得很遺憾，覺得展顏的幼年時光好像輕盈翻飛的小燕子一樣，稍縱即逝。有事沒事他就會和顏喬偷偷地說，自家姑娘還沒等自己寵夠愛夠就長大了，當然，這是在江畔那小子出現之後才頻頻出現的話題。在江畔出現之前，展顏在父親眼裏都永遠是他的小姑娘。

無奈吶，女大不中留。

辛辛苦苦卻樂此不疲養大的閨女，出去溜達的功夫就把自己的整顆心毫無保留、大公無私地給人家小夥雙手奉上了。

而且，竟然連性命都不顧地去給人家擋劍，真不知道閨女是被那個姓江的小子施了什麽迷魂咒，也不想想，如果自己一旦有什麽三長兩短，他和她娘得何等痛苦地度過餘生（好吧，雖然江畔那小子的那張臉說成是能迷魂一點也不過分）。

說心裏對江畔沒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即使他展柳生一向是個豁達的人，但是都是涉及到自己寶貝女兒性命的大事了，他又怎麽可能完全心甘情願興高采烈地把自己家閨女再送給人家呢？

不過……

江畔在這次震後的表現卻讓展柳生對他有了新的認識。

展柳生是正在擔心一邊帶隊救人一邊往太守住處趕會來不及的時候經過他家院子的，那個裏面栽種合歡樹的院子。無論是院墻還是裏面的屋子看起來都是以很嚴謹的方式搭建的，經過地震之後竟然完好如初。而月光下，江畔和以往一樣一襲白衣，一塵不染的模樣，和藍衫蕭韞並列站在院門口。見他們一隊人馬到來，一白一藍兩道身影立馬迎上前來，仿佛是等待他們的到來。

白衣男子恭敬而得體地請求，希望自己也可以幫忙做點什麽。

平心而論，和自家閨女心心念念的這個青年接觸並不多。但是在少有的接觸中那孩子的談吐舉止卻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有一張逆天的臉是一回事，可骨子裏透露出來的高貴優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得不說，這孩子會讓展柳生也很八卦地猜測他到底出身於一個什麽樣的家庭。

幾乎沒有半點的擔心，他就下了決定把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交給江畔帶領。好像讓這個自己並不熟悉並不了解的年輕人來做領導者是一件在正常不過的事情。

所幸，這個決定的結果是讓他從心底滿意的。

不僅是對救災的行動，更是對江畔這個人本身。

也許，

把顏顏的一輩子交到他手上，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

“太守那邊的消息怎麽樣？”

展柳生和顧旸是中午時分才回到展府的。他們一進大廳，展府的女主人顏喬帶著一夜未睡的倦容踏出相迎，詢問情況。

展柳生和顧旸相視無言。

半晌，展柳生帶著苦笑徐徐道來。

“震源是渭永城，我們雖是相鄰城池，卻有如此強烈的震感，可想渭永城災情會有多重。”

“先下已經是十二月份，房屋損毀，糧食缺乏，天寒地凍，渭永的百姓肯定是饑寒交迫，無所歸處。”

“而渭元城距離渭永城最近。”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會有一大批流民向渭元城投奔是麽？”

顏喬瞪大眼睛情不自禁地接話問道，回覆她的是展柳生輕輕頷首。

而這一段話，恰巧是展顏和江畔二人進入廳堂後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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