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生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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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滿身是血的江畔橫抱同樣滿身是血的展顏闖進展家大門已經一個時辰了。幾乎展家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展顏的閨閣,由此便可窺見展家的這位小姐平時在大家心中是多麽招人待見。

只不過每個人都覺得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

早上出門還是笑容洋溢歡欣雀躍的小姐此刻冰冷地躺在床上。更駭人的是,剛被抱回來時蒼白的小臉此時已經隱隱泛著鐵青色。雖然莊主已經用銀針封住小姐的幾個大穴,但是那種肉眼可見的生命流逝卻依然清晰可見。

在床邊拉住展顏小手,眼淚決堤不覆往日開朗的顏喬;安慰著已經接近崩潰邊緣的妻子,自己也要彈下男兒淚的展柳生;不遠處倚靠墻壁失魂落魄,像是一幅讓人心痛的畫作的江畔;房內踱步口中念念有詞要剁碎刺客,並且怒罵自家不知哪裏瘋還不回家的兒子的白思雄;窩在房門外角落裏哭的天昏地暗撕心裂肺的小水……

顧旸環顧四周,心裏似墜有千斤大石般沈重。

自己是有聽江畔那孩子講了一遍事情的來龍去脈的。

所以,他很清楚了那個刺客到底何許人也。

目光再度落在那個倚靠墻壁的男子,沒來得及更換的水綠色長衫上,被血跡沾染的那部分已經變成了淩亂的深褐色。面無表情的面孔,消失神采的眼眸,卻比任何一個人都視線執拗地膠著於床上的小姑娘。

倚靠在墻壁上的少年散發著巨大的悲痛,那情緒在空氣中發散,讓人輕而易舉地感受到。

這個場景,是多麽似曾相識……

那道剪影恍如十二年前的自己。

無論是出於內心的沈重自責亦或是從江畔身上看到了回憶中自己的模樣,顧旸擡腿走到那個淩亂不堪的男人身邊,同他一樣倚靠在墻壁上,緩緩開口。

“如果那人不知道我是顏顏師父,顏顏應該不會傷的嚴重至此。”

江畔並沒有把視線從展顏身上轉移,只是眼瞼細微地抖動了一下,除此之外,整個人全無變化。

而顧旸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話有沒有引起對方的註意。他現在只是想把心中壓著的自責吐露出來,又或者能幫助這個與他相似的孩子。那種心情就像是自己想要拯救曾經的自己一樣。

“他聲音很沙啞是吧?”

“如果你們摘下他的面罩會發現他脖子上有一道刀疤,很深的刀疤,那就是他聲音沙啞的原因。”

“那道疤,是我留下的,十五年前留下的。”

“他可能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我了吧。毫不留情斬殺他所有尊嚴的我。”

“可是如果沒有我,展顏不會遇到他,根本就不會有受到傷害的機會。”沈默許久的江畔堪堪開口,聲音中的溫暖溫潤消耗殆盡,只剩下原本的低沈聲線。

“可是沒有你,顏顏說不定在七夕那天就溺亡了。”這件事,是七夕不久之後聽小水提起的。“其實我現在能理解你的心情,知道麽?我年輕的時候親手殺了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顧旸輕易地便說出這句苦澀的話,江畔卻聽得膽戰心驚,終於側目看向他。

“小子,你知道一直以為為了正道為了仁義、逼迫自己做出會痛苦一輩子的決定,到頭來卻發現所做的事情是天大的笑話的感受麽?”

“以為自己偉大到可以為了正義親手埋葬愛情,卻最終發現你的犧牲根本就是一個被算計的陷阱。”

“可是即便這樣,明明知道一切緣由的她在臨終前還是說著‘錯的人並不是你。’所以,和這樣的我相比,你哪有埋怨自己的理由呢?她愛我,擔心、也不忍沒有她的歲月裏我被悔恨與悲痛吞噬活的行屍走肉。”

顧旸輕語,平日裏總是皺起的眉頭此刻異常舒展,被展顏總是嘲笑為嚴肅的眼睛中也泛著點點溫柔的水光。

“而顏顏呢,她愛你……你明白麽?”

“況且,顏顏一定會沒事的。”

兩個男人談話末了,水綠色長衫的男子眼眸中才映出了一星光彩。但在門口遠望他們的小水心中卻更難過了。

她知道現在除了擔心小姐不應該做其他的事情。

可是她卻做不到。

顧旸又露出那種冰封消融的表情——在回憶起那段記憶那個人的時候。

能遇到愛情是這輩子莫大的緣分,夫人總是這麽說。可是被你成為愛情的人,很可能也擁有被他成為愛情的人。那麽這份愛情就變成一桶酸澀的眼淚,囤積在心裏散不去融不掉了。

想到這裏,小水想出去透透氣,剛轉身便被迎面來人撞個滿懷。

來人扶住她後立刻沖進房內,她甚至都沒有看清那個人是誰。不過跟在後面進屋的是一個很陌生的道士模樣的人。

片刻,從顏喬爆發的哭聲中,小水知道……

小姐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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