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謝禮

這個早上對於江畔來說，現在有一件好事情和一件壞事情擺在他面前。

壞事情是不曾想這麽快就有人知道自己在渭元城落腳。

好事情是知道的人是自己熟識的故人。

但是他現在卻為了剛剛與之見面時故人給的建議猶豫。

他不是不明白其中利害，理智很明確地告訴了他應該選擇什麽樣的答案。可為什麽心中卻總有一個聲音在阻攔自己。

心中煩躁至極，是初秋的好天氣和涼爽清風也不能化解的愁腸，江畔索性將這份糟糕的心情轉化為飛速回家的腳步，沒多久，就看見那棵長勢甚好的合歡樹探出院墻的部分，這位老朋友隨風輕輕搖曳，似乎在與回家的他問候致意。

到底為什麽……？

於是，她就隨著他的腳步闖進了他的視野。

火紅錦緞裙的小姑娘蹲坐在他家緊閉的大門前縮成一團，即使是睡著了，雙手也依然一絲不茍地環抱懷中的食盒。清晨的陽光傾灑在她臉上，讓她看上去更白皙地閃光，睫毛投射下來的一小片陰影則讓平時大大咧咧活潑開朗的小姑娘多了一份靜謐的可愛。

所以她這是……一大早就個自己送吃的麽？

心裏有種柔軟的觸動，瞬間溶解了剛剛無論如何都消除不掉的煩躁。

剛向她踏出一步，守在展顏身邊的小白馬駒便對自己用力噴著鼻息，妄想裝出一副兇殘的表情來驅趕這個入侵者。可無奈的是，還是一頭小馬駒的它無論怎樣吹鼻子瞪眼睛，也還是一副呆萌呆萌的樣子。

江畔不禁莞爾，溫暖的目光再度落在展顏身上。

你真的是對誰都這麽好麽？所以連你的小坐騎都這麽愛你。

見雪白小馬駒依然沒有退讓的意思，江畔直視它雙眼，暖笑著，指了指展顏，又歪了歪頭用雙手在臉頰下做出一個睡覺的動作。

小白馬竟然立刻領悟安靜下來，不再打擾自家主人的休息。雖然對眼前的這個陌生人扔存有懷疑，但看他溫和微笑的模樣並不像是壞人，小白馬駒用前蹄磨著地面的塵土，狀似猶豫要不要給江畔讓開了路。

“等展顏醒了，我一定會告訴她你有多麽努力地保護她的。”

它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眼睛，下一刻，輕輕踏到一旁去。不過這可愛的小家夥並沒有放松對江畔的警惕，一雙透徹的大眼睛全力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你和你主人的眼睛很像啊，又大又清澈。”

看樣子是聽懂了這句誇獎，雪白的它神情得意地揚了揚頭。

她覺得現在自己應該是睡著了，在夢境中。

因為在她眼前竟然出現了兩個江畔。

一個身著白衣對她展露一如既往的溫暖笑容，而另外一個則一襲黑衣緊抿唇角面露陰沈目光犀利地緊盯她。

她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即便再努力都無法出聲，身體也無法移動分毫，只能靜立在原地與眼前的兩個江畔進行眼神交流。

忽然，兩個江畔同時開口，反反覆覆重覆一句話，一句讓展顏心驚的話。與此同時，隨著他們開口，兩個江畔慢慢靠近，互相重疊，最後融為一體，綻開盛大的光芒……

那光芒很是明亮，就好像……初秋清晨的太陽？

迷蒙地緩緩睜眼，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現在是在夢裏還是在現實中。

如果是夢裏，為什麽江畔家門口的場景如此真實；如果是現實，為什麽江畔的臉會近在咫尺？

展顏一直認為江畔五官中最能讓人沈迷的部分就是眼睛的區域。

江畔的眼睛本身就很深邃，看起來有點不似中原人，更像是西域人。而且他深邃的眼睛很是明亮，恍若璀璨的星河；雙眼下各有一片臥蠶，讓本就明亮的眸子更顯有神韻；睫毛長且濃密；雙眉略寬，黑的恰到好處。

你可以想象，星河般璀璨深邃的雙眼對於正處於花季的小姑娘們是有多麽致命的吸引力，再加上裏面常年泛著溫暖的目光，就更無法無天了。

而此刻，那雙有魔力的眼眸就在展顏近前，只要深深頭就能碰到的距離，專註地望著她。

“展顏，我愛你。”

耳際再度回響起夢中他反覆重覆的話，而這話讓展顏一個機靈一下完全清醒了，心裏卻仿佛做了壞事似的慌亂極了，雙目直盯著自己懷裏的食盒。不過待她穩定心緒再度向前看時，卻發現江畔只是挺拔地站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居高臨下面帶笑意。

呼……剛才他離自己那麽近盯著自己果然還是在夢裏麽……？

心裏說不上是慶幸或者失落，但展姑娘是誰啊？這些一閃而過的情緒當然不會讓它一直影響自己的心情。

於是幾乎是轉瞬間，展顏已經扯起大大的笑容提起食盒扶著門框站起來了，其實她在清醒之後就覺得腿已經蹲的沒有知覺了，只不過這麽丟臉的事情可一定不能讓江畔知道。

所以啊，即使是硬撐也要撐到底，這可是女孩子在喜歡的人面前的尊嚴問題！

“沒吃早飯吧？東西做的有點早，不知道現在涼了沒，不過我有一直抱著它來著。啊，開門進屋吃飯吧~”

火紅的錦緞衣裙甚有質感地垂墜，在秋日清晨的燦爛陽光下幾乎反射出明艷的光芒，那光芒就像是此時身著它的女孩嘴邊的笑容一樣耀眼。

這就是江畔眼中的場景。她的光芒攝入他眼中，也攝入他……

還未等江畔作答，小白馬駒倒是一聲長鳴揚了揚前蹄，成功吸引了展顏的註意力，也緩解了他剛剛因為思緒楞住的尷尬。當然，她並不會知道他是因為什麽沒有立刻回答，少女心的角度看來，對方是覺得這份早餐有些唐突不知如何回答罷了。紅衣服小姑娘甚至覺得她被自己的小坐騎拯救了，於是順勢咯咯笑起來。

“你看，我們家小白菜都著急了，你也快點吃飯吧。”說著將手中一直妥帖安放的食盒塞到江畔手中，然後“看似靈巧地”迅速地翻身上馬，“別多想啊你，給你送吃的只是因為感謝你昨天幫我，還有你家食材這麽全，你得記得好好吃飯。”

“我走了啊，你的大恩我不言謝，有時間再給你送吃的吧。”說罷沒等江畔回答，就揮揮手，騎著小白馬駒揚塵而去，頗有一絲落荒而逃的感覺。

站在原地的江畔思緒又跳到展顏睡醒前的那一刻。

本想上前將她喚醒，卻因為她恬靜的睡顏不由自主地越靠越近。身體幾乎是不由意識掌控，等清醒自己在做什麽的時候她已近在咫尺了。

空氣中依稀還殘留著清晨未來得及散去的露珠氣息，那麽清新，那麽自然，那麽讓人心生歡喜。

就像剛剛那個輕輕的吻……

給故人的答覆或者已經很清楚了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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