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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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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遞出去以後,宋家軍裏沈寂了好幾天。姜明的眼線幾次催促宋應明出兵,宋應明都已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這個理由實在讓人挑不出什麽錯處來,姜明的眼線雖然心裏著急卻也沒有辦法,只好把情況上報給姜明。

宋應明冷眼旁觀,心裏卻愈發涼了。這次帶兵打仗,他本來心存猶豫,一方是自己唯一的外孫女,一方是自己效忠多年的朝廷,他心中著實掙紮了許久。最後忠君愛國的思想還是占據了上風,宋應明本來打算幫助姜明度過這次危機,就辭官隱退,也不枉自己守護大姜國多年。

可是方才心腹報告的話,卻讓他覺得被澆了一盆冷水,好一陣心寒。姜明的猜忌一直表現的很明顯,但是宋應明萬萬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把成玉從西蜀帶走,囚禁在宮中。宋家滿門忠烈,多少好男兒都戰死沙場了,到如今,也就成玉一個獨苗了,他這麽做就不怕老臣寒心嗎?

更加讓他想不到的是,原來自己一離開京城,宋家就被禦林軍圍了起來。得知這個消息時,宋應明的心中除了悲憤就是好笑,姜明的做法,讓他連日來的掙紮以及最後的決定,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這幾天來,他把自己關在大帳裏,思來想去,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宋家功高震主,只要存在一日,就會被姜明猜忌一日,早晚有一日他會把宋家連根拔除!

宋應明並不是一個有勇無謀的人,他很快看清了形式,也想起了姜和說的話,心裏慢慢堅定起來。他慢慢坐起來,把守在門口的士兵叫進來:“去把幾位將軍叫進來。”

姜明的眼線最先趕來,他姓李,單名一個志字,本來只是個五品的小官,姜明為了方便行事,硬生生把他升到了三品。此人體態略微臃腫,乍一看倒也算得上魁梧。他得了姜明的命令,覺得自己比宋應明高上一等,時常做出一些愚蠢不堪的舉動。

比如此時,他見了到宋應明不但不行禮,反而趾高氣昂地指責道:“宋元帥,你借故身體不適,故意拖延戰機,居心何在?”

宋應明冷淡看著他,並不答話,李志見了更加氣憤,又喋喋不休地說了許多不中聽的話,宋應明都淡淡地聽著。

不多時宋家的家將趕來了,紛紛行禮道:“見過元帥。”

宋應明點點頭,等眾人站起身,他淡漠的臉色突然一肅,厲聲喝道:“來啊,李志犯了軍規,速給本帥拿下!”

這些家將早就看李志不順眼了,在軍中,大家一向尊敬強者,像李志這種明明沒有本事,卻又喜歡擺譜的人,十分讓人鄙視。眾家將聽了宋應明的話,二話不說,上去把李志摁倒在地,那繩子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李志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道:“宋應明你敢!我可是皇上派來的,你敢把我綁起來,我一定去皇上面前告你一狀!”

眾家將一聽,方才的興奮勁下去了不少,擔憂地看著宋應明。宋應明淡淡地瞥了李志一眼,沈聲道:“聒噪!”

他話剛落音,眾人便嗤笑起來,李志聽到後不免面紅耳赤,咬牙切齒的又要說話,卻被人用一塊布巾堵住了嘴。那布巾上面斑斑駁駁的也不知沾了什麽臟東西,一塞到嘴裏,李志就覺得一股惡心的怪味直沖鼻尖,差點沒有吐出來。

眾人見了又是一陣哄笑,之後才問宋應明:“元帥,這個家夥怎麽處置?”

“此人目無軍紀,非常時期竟敢往外傳遞消息,按律當斬!”宋應明面色肅然,“李志,你認不認罪?”

李志聽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掙紮著想要辯解,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一個家將看了嘻嘻笑道:“看來咱們的李大將軍沒話要說,哈哈!”

宋應明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志:“既然無話可說,來啊,把他給我壓下去!連同其心腹隨從一並關押起來。”

那笑嘻嘻的家將聽了,一把拎起李志,暢快地說道:“早就看你不順眼了,走!看著一次不扒下你一層皮來!”李志還在不斷掙紮,那人一腳踢上去,“老實點!”

人被帶走後,大帳裏突然安靜下來,幾個家將你推我我推你,躊躇了一會兒,終於問出了聲來:“元帥,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李志那廝……”

“李志不能留。”宋應明神色凝重,沈默了片刻,把這幾日查到的事情與眾人說了。

眾人聽罷,皆是義憤填膺,怒罵道:“早就知道李志那廝不是好鳥,皇上這樣做真是讓人寒心,元帥,咱們的想辦法救出小公子呀!”

姜明一收到李志的密報,就把文燕叫過來問話:“那日你把宋家小公子送過去後,她有什麽反應?”

文燕一五一十地答道:“夫人的情緒很激動,還對奴婢發了火。”

“哼,果然!”姜明的臉色陰冷一片,他就知道宋家暗地裏跟肅王有來往,姜和啊姜和,你藏得再深,不是一樣露出了馬腳?怒火在姜明的胸中燃燒,他冷冷地問道,“她最近有什麽動作?”

文燕想了想回答道:“自從皇上答應夫人的請求,夫人每日會帶小公子出去玩半個時辰,不過很安分,從不在人前現身,目前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哦?她有這麽老實?”姜明顯然不信,當初同意鏡溪的要求,他打的是挖出內應主意,如今鏡溪什麽都不做,那他的算盤豈不是要落空了?看來得讓那些人自投羅網才行,“從現在起,放松對她的監管,暗地裏觀察,一旦發現可疑之處,立即報告給我。”

“是,奴婢遵命。”

晚上,鏡溪吃過晚飯,照例帶著成玉出去放風。再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就要生了,要多走動走動才好。文燕跟著她走了一會兒,突然說道:“奴婢突然想起還有湯在火上,請夫人在此處稍等,奴婢去去就回。”

“嗯。”鏡溪淡淡地應了一聲,在花樹下的凳子上坐下。文燕走出不遠,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花樹下,鏡溪的側臉溫柔而又沈靜。文燕收回視線,悄悄走開了。

鏡溪垂著眼睛,臉上看不出半點端倪,心中陣陣疑惑,難道姜明知道了什麽,才想用這種方法試探?這樣想著,鏡溪忍不住握緊了拳頭,一定要忍住,萬一暴露了,再想出去就難了。

正想著,耳邊傳來一道刺耳的聲音:“瞧瞧,咱們風光無限的肅王妃,如今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真是讓人唏噓啊!”緊接著,沈柔那張柔弱偽善的臉出現在鏡溪的眼前。

鏡溪諷刺地勾起唇角,心中冷笑一聲,分毫不讓:“柔妃娘娘也不差,如今也算是翻身了,真是讓人驚訝。”

“你!”沈柔怒目而視,柔美的臉被破壞,成玉噠噠地跑過來,天真地說道:“姑姑,她是誰?成玉是不是見過她?嗯,不對,沒有這麽兇……”說著縮縮脖子,向鏡溪身後躲去。

沈柔被氣得七竅生煙,她的丫頭玉蘭瞧見了,忙上前勸道:“娘娘,此人死到臨頭猶自未知,您又何必跟她置氣?”

沈柔聽罷忽然一笑,故意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皇上特意把王妃接來,可是當做客人來對待的。”

“奴婢知錯,只是有些話還是要說給娘娘聽,省得娘娘生一些無謂的氣。”玉蘭說完,故意挑釁似的看了鏡溪一眼,得意地說道:“她被關在這荒廢的宮殿裏,平日裏除了能在前殿瞧見幾個老不死的,其他地方連個人影都瞧不見,等宋老將軍帶回肅王,不管皇上殺不殺她,她不都跟個死人似的?再說了,就憑她現在這個樣子,除非長了翅膀,若不然一輩子也別想逃出去。”說著又看了鏡溪一眼。

許是被玉蘭的話激怒了,鏡溪死死地盯著她,眼中滿是憤怒。玉蘭卻不想上次那樣害怕,繞道鏡溪身後,突然伸手摸摸成玉的臉,不無惋惜的說道:“就是可憐了宋小公子,要陪著你受罪了。”

“哎呀,你看我這丫頭,可真不會說話。”沈柔像剛剛反應過來似的,“玉蘭,還不快些跟夫人還有小公子陪不是?”

鏡溪徹底被她的話激怒了,起身把成玉護到自己身後,冷聲道:“我和成玉的事情,不牢你們主仆費心,我累了要回去休息,兩位輕便吧。”說完拉著成玉離開了。

走出很遠,還能聽到兩人囂張的笑聲,鏡溪摟著成玉,不由攥緊了手。

文燕迎面走來,不解地問道:“夫人怎麽了?”

鏡溪冷笑一聲,對文燕不客氣地說道:“我雖然囚禁於此,卻也不是任由人拿捏的,從今以後別讓我再見到這兩個人!”

文燕疑惑地向鏡溪身後望去,待瞧見沈柔離開時的得意背影,文燕了然地嘆了口氣。回到殿內,只有成玉一個人坐在外頭玩,文燕心中一突,忙問道:“夫人呢?”

成玉對文燕的印象還不錯,小孩子還不懂得什麽是囚禁,只知道這個姐姐每日照顧自己的飲食,聽到她問自己,指了指裏間說道:“姑姑可生氣了,不讓人去打擾,她說想一個人靜一靜。”

文燕往裏間走了兩步,果然瞧見鏡溪朝裏側躺的背影。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殿內的宮燈還沒有點上,雖然瞧得不真切,文燕心裏還是悄悄松了口氣。把殿內的燈點上,文燕走到成玉身邊道:“小公子,天色不早了,該歇息了。”

成玉戀戀不舍地放下手裏的小玩意兒,從小榻上跳下來,邁著小短腿往裏間走去。這幾日,鏡溪擔心姜明會對成玉不利,不敢讓他一個人待著,索性宮殿裏的床夠大,兩個人睡完全足夠。

文燕看著他乖巧的身影,心裏突然有些沈重,她深知自己的主人的打算,為這樣懂事的孩子感到惋惜。

聽到動靜,鏡溪小心翼翼地坐起來,照顧著成玉鉆進被窩,淡淡地瞥了文燕一眼,又躺下了。文燕只當沈柔的到來惹得她心情不好,並不在意,把燈往裏間挪了挪,悄悄離開了。

昏暗的室內,鏡溪安靜地閉著眼睛,心中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藏在錦被中的手攥得死緊,汗水打濕了手心裏的紙條——那是方才玉蘭趁機塞給她的。

她的舉動十分隱蔽,借著衣袖的遮擋,外人很難看出端倪。鏡溪不動聲色地收下,佯裝被沈柔二人惹怒,迅速離開。這一切看起來合情合理,連一向仔細的文燕都沒有發現問題。

躺在床上,鏡溪迅速把紙條看了一遍,紙條上的字跡跟上次收到的一樣,寫信的人讓她想辦法去宮殿的後殿,有人在那裏等著接應她。把紙條仔細地收好,鏡溪閉上眼睛思索起來:“送紙條的人是玉蘭,可玉蘭明明是沈柔的人,她為什麽要幫我?莫非她是阿和安插宮中的暗樁……若是這樣,倒是可以一試,可若不是,她到底安得什麽心?難道是沈柔的授意?”

睡夢中的成玉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鏡溪擡眼看過去,咬緊了嘴唇。

她只有三天的時間,信中說她必須在三日內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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