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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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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杜凡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大年三十的傍晚,大雪已經停了,天空一片灰蒙蒙的,鏡溪廚房正在跟映雪巫月一起包餃子。姜和跟杜凡、風揚兄弟正在商量接下來的路線,四個侍衛則在偏門守著。

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朱漆大門被拍的震天響,中間夾雜著衙役不耐煩的呼喝聲。

映雪最先聽到聲音,低聲詢問鏡溪:“怎麽辦,王妃?”

“別怕,稍後見機行事,別說漏了嘴。”鏡溪輕聲安撫,鎮定地望著她。

映雪點點頭,瞧了瞧她,又瞧了瞧巫月,說道:“您是少夫人,我跟巫月姑娘是您的丫頭,王爺是大少爺,杜侍衛是家裏的總管,咱們本來是想回老家揚州過年的,結果碰上了大雪走不成了。”

“嗯,記住咱們是十天前冀州出發的,咱們爺在冀州做絲綢生意。”鏡溪不放心地交代道。

映雪點點頭,院內傳來衙役粗暴的聲音,她沒敢再說什麽。三人對視一眼,放下手中的東西,把廚房的門虛掩起來。

姜和從屋裏走出來,站在一旁,看杜凡跟那些衙役交涉,“各位官爺,各位官爺,這大過年的,怎麽了?”

帶頭的衙役斜眼看了看兩人,冷哼一聲說道:“衙門最近正在抓叛賊,聽說你們是從北邊過來的?”

杜凡賠笑道:“是是是,我們爺常年在北邊做生意,今年是得了老太爺的令了,非讓回老家過年,誰知道被一場大雪堵了去路,走不了了。”

“做生意?”帶頭的衙役打量了姜和一眼,盤問道,“做什麽生意的,老家又是哪兒的?”

杜凡正要回答,姜和走過去說道:“祖上在揚州城做些絲綢生意,養家糊口罷了。”

帶頭的衙役見他一身清貴之氣,哪像是做生意糊口的樣子,懷疑地問道:“揚州哪家的?既然祖上在揚州,又為何要跑到北邊去?還不快如實道來!”

姜和一扭頭,頗有些不情願地答道:“揚州韓家。”

“韓家?”那衙役嗤笑一聲,“揚州排的上號的韓家,也就那一個,你這個韓家又是哪兒冒出來的?”

話剛落音,一身護衛打扮的雲揚跑了進來,興沖沖地說道:“大爺,大爺,二爺來信了!”

眾人聽了這個消息,臉上都露出欣喜的神色,杜凡一改方才小心討好的樣子,揚眉吐氣地說道:“太好了!幾位官爺問我們是哪個韓家,這就告訴你,好叫你知道,京中的禦史大夫韓大人,嘿嘿,正是我們家二爺!”

杜凡說的眉飛色舞,若非姜和一臉不虞,眾衙役差點就信了他,沒理由下人們欣喜萬分,主人家卻一點也不開心。

正疑惑萬分,卻聽姜和生氣地說道:“老爺子親自下令他都不肯回來,還來信做什麽?杜總管,把信退回去!”

杜凡一聽這“杜總管”的稱呼,心裏早就笑成了一團,面上卻愁眉苦臉地勸道:“大爺消消火,如今少夫人都快……您跟二爺還置什麽氣?等小少爺一生下來,您還能不讓他認自己的叔叔不成?老爺子在家裏盼著呢,都這麽多年了……”

姜和臉色稍緩,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接過信當場拆開,看完了之後把信扔給杜凡,冷哼一聲道,“算他眼裏還有我這個大哥。”說完轉身進屋了。

杜凡手忙腳亂地接住信,自己看了看,又獻寶似的拿給差役看。帶頭的衙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見信上蓋著韓放的私章,不由信了幾分。又見信中說已經回到揚州老家雲雲,心中暗自計較起來。

這時杜凡才無奈地解釋道:“官爺先不要怪我們爺無禮,我們爺這是怕在外人面前失態呀!”說著嘆了口氣,“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可是有些事兒還是要跟官爺說一說。”

“官爺若是要搜人,盡管去搜,只是別驚動了我們家少夫人。”杜凡湊近那衙役說道,“月份大了,經不住嚇呀,當年要不是因為這個,兩個爺也不至於……唉……不提這些不提這些,官爺快些搜吧,搜完了這年還要過呢!”

他說的半遮半掩,那衙役聽了反倒打消了心裏的疑惑,怪道這家主人對自己的兄弟心存不滿呢,原來韓大人把兄長的孩子嚇沒了,如此說來,那般惱怒倒也說的過去。

這樣想著,搜查的時候便沒了先前的粗暴。他們可不傻,看得出來那位韓大人上趕著想跟兄長和好呢,若是驚動了他兄長的夫人,不用韓大人開口,州府大人就會把他們處置好了送過去。

只是見到鏡溪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懷疑起來,“夫人多大出閣的?怎麽瞧著這般年輕?”

鏡溪臉頰微紅,不好意思地說道:“官爺說笑了,奴家都十九了,哪裏還年輕,若非大爺不嫌棄,奴家現在還不知在哪裏呢。”

衙役聽了便沒有再問,回去的路上,手下詢問他怎麽沒問清楚,他答道:“那女子只怕不是明媒正娶過去的,她這麽大月份了還要跟兩個丫頭一起下廚,定然是以前做慣了的,聽她的口氣,她應該是那韓大公子買回來的。”

“那個總管說的有多寶貝她似的。”手下嗤笑一聲,滿臉不以為然。

“你懂什麽?”帶頭的衙役橫了他一眼,說道,“大家族的彎彎道道多著呢,這韓大公子再怎麽樣,能比得上朝中為官的韓大人?也就是面子上過得去罷了。”

手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道:“頭,您怎麽確定他真是韓家的人?衙門裏也有揚州過來的人,不若去打聽打聽?”

那衙役聽了,點點頭,“那信上的私章我看的清清楚楚,應當不會出錯,不過問問也好,今兒個天晚了,等過完年我再去。”

杜凡仔細地關好門,回來就“嘻嘻”笑了起來,“沒想到韓放的印信那麽好使,這幫人這就回去了。”

鏡溪問道:“這消息可穩妥麽?那帶頭的差役可不像是好糊弄的,回去說不定會找人查證。”

“放心吧。”姜和道,“穩妥的很。”

杜凡點點頭,解釋道:“夫人放心,韓放是真有個哥哥,叫韓故,前幾年因為他嫂嫂的事情,一怒之下離家北上,好幾年都沒回去呢!不管那些衙役再怎麽打聽,都不會出差錯。”

“其實他是借機幫我辦事去了,他的元配妻子早年病逝了,就把買來的妾室扶正了。”姜和道,“正好今年他要回揚州一趟,我就讓他先躲起來,等我們到了揚州,他再露面。”

“怪不得你讓我說那樣含含糊糊的話,原來如此。”鏡溪略微放心,“那韓家那邊?”

“韓家的人也只當他被大雪擋在徐州了,不會出差錯的。”杜凡笑著說道。

一番搜查下來,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化了一半的積雪凍成了冰,踩在上面咯吱作響。映雪敲開門道:“爺,夫人,晚膳備好了。”

“嗯。”姜和應道,“雪天太冷,晚上不守夜了,膳食可是按年夜飯備下的?”

“爺放心。”映雪笑道,“知道咱們爺心疼夫人,都是按爺說的準備的。”

鏡溪羞紅了臉,姜和卻很滿意,大手一揮,“擺飯!”

眾人和樂融融地吃了一場,完了鏡溪吩咐映雪道,“你們若是想守夜,只管去守,年夜飯也照樣準備,不必顧忌我。”

映雪笑嘻嘻地說道:“夫人跟爺想到一塊去了,爺也是這麽吩咐奴婢的。”

鏡溪面上又是一紅,擺擺手讓她出去了。

爆竹聲劈裏啪啦地響了起來,姜和把鏡溪拉到院子裏,點了兩根細長的煙花塞到他手裏。溫暖的火光照亮了她驚喜的笑容,姜和伸手攬住她,示意她擡頭看天空。

幾發煙火一同升到半空中,“嘭”的一聲,照亮了黑暗的夜空。夜風微寒,鏡溪依偎在姜和的懷裏,摸著隆起的肚子,看著色彩斑斕的煙花,幸福地笑了起來。

大年初一是個艷陽天,地上的積雪開始融化起來。雲揚出去轉了一圈,回來說,河裏的雪正在融化,預計後日船就能下水了,那天有一支商隊要乘船去江州,跟他們倒也算得上順路,詢問姜和是否同行。

姜和搖搖頭道:“商船人多眼雜,很容易走漏風聲,韓故說城外有許多私船,不若去哪裏看看,多給船夫一些錢,咱們明日就出城,在鄉間住一夜,後日乘船離開。”

雲揚聽了,又急急忙忙地出城了。下午回來的時候說都安排好了,眾人便收拾好了,只等明日出城。

熟料當天晚上,幾人就被迫動身了。

原來為了讓知州相信姜和的身份,韓放特意派了心腹去徐州知州那裏打點,心腹緊趕慢趕終於在晚上趕到了徐州城。

上了拜帖,剛瞧見徐州知州,就又人過來通知他全城戒嚴,封城門。心腹一聽,直覺不好,暗地裏派人去通知姜和,並把韓放給的出城的令牌捎過去。自己則拉著知州東扯西扯了一通,把帶來的東西送了好些給他。

時間拖延的差不多了,他才問起姜和——韓家大公子,知州收了不少好處,當即拍著胸脯說沒事兒,心腹便趁機說去看一看大公子,回去也好跟韓大人交差。

徐州知州心裏舒坦,也不急著去下令,歡歡喜喜地送走了韓放的心腹,才想起正事兒來。

而此時的姜和等人已經跑出城了。

心腹裝模作樣地往姜和住的小院轉了一圈,回去跟徐州知州說:“沒想到大公子已經動身了,大人知道了心中必然歡喜不已,我也不多留了,連夜回去覆命去了。”

這個徐州之後本就好那囊中之物,一晚上得了那麽多好處,此刻恨不得將韓放的這個心腹引為知己,當下也不管什麽禁令,笑瞇瞇地把人送出城了。

卻說姜和幾人離開了徐州城,當晚便在城外的一處農家住下了。

韓放的那個心腹也姓韓,叫韓密。他長相平和,瞧不出什麽特別來,卻是個心思縝密,忠心耿耿的人。

韓密循著他們留下的記號找到姜和,把韓放的話說了一遍,“聖上如今的戒心日益嚴重,多日找不到王爺,已經心急了,只怕不日就要發兵西蜀,王爺必要在半月之內趕回西蜀才行。”

姜和早就猜到姜明會按捺不住發兵西蜀,因此也不驚訝,只問韓密可有辦法往揚州去。

韓密想了想說:“再往南去三十裏有一個風來鎮,那裏因為靠山的緣故,並沒有下雪,王爺可以先乘車去那裏,在從風來鎮乘船往揚州去。”

雲揚聽了說道:“風來鎮可是挨著雲來山?”

“不錯。”韓密點點頭。

雲揚想了想又道:“王爺,那裏屬下曾經去過,若是從那裏走,咱們可以直接乘船往荊州去,不必再繞道揚州了。”

姜和想了想說道:“這樣亦可,倒是能省些時間。”

鏡溪聽了,說道:“若是這樣,可以找人扮作咱們的樣子,照舊走揚州的路,知消在路上露出些馬腳,不愁那些人不追著過去。”

“我正有此意。”姜和道,“讓韓故安排一些靈巧,身手又好的人做這些事情,能與那些追兵糾纏多久就糾纏多久。”

韓密聽了,連連點頭,“小人知道了,王爺放心。”

“後日那些人走後,讓人在城外布置些蛛絲馬跡,把人引到揚州去。”姜和道,“做的巧妙些,務必讓他們相信。”

韓密一一應下,又擔心夜長夢多,連夜出發騎馬回揚州了。

眾人在鄉村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就出發了。三十裏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幾人堪堪走了一天才到。

這裏在徐州、揚州與荊州交界的地方,十分偏遠,背靠著連綿的山脈,穿越山脈就能到達荊州。

這裏消息閉塞,一派安寧祥和,全然沒有徐州的那種警戒起來的緊張感。馬車載著眾人靜悄悄地駛進小鎮,在鎮子裏唯一的一家客棧住了下來。

雲揚細細地向姜和講述了這裏的地形,一番斟酌之後,姜和打算從這裏乘船往揚州走,好繞過這片連綿的山脈,然後再往荊州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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