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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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溪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晚。

佛堂的小偏房裏點著盞昏黃的油燈,姜和正在燈下寫著什麽,鏡溪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呆呆地望著燈光下姜和柔和側臉。

燈下的人似有所感,猛地轉過頭來,漆黑的眸子裏似有驚喜閃過,瞬間又恢覆平靜。

“醒了?”姜和的聲音沙啞而有磁性,“覺得怎麽樣?可好些了?”

鏡溪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望著她那雙沈靜的眸子,姜和只覺的有什麽從心頭緩緩劃過,暖暖的漲漲的,之前那種空落落的慌亂感都消失無蹤了。

轉身倒了杯溫水,姜和走到床邊將鏡溪扶起來,動作輕柔地把水餵給她。

鏡溪小口小口地喝著,待喝完了呼出一口氣,仍舊擡頭望著姜和。

姜和把水杯放到床頭的小幾上,低頭靜靜地與她對視。

過了一會兒,鏡溪低下頭,緊緊地了抱住姜和,呢喃道:“真好。”便沒有再多的話了。

姜和卻聽懂了,幹燥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鏡溪烏黑的頭發,輕聲應道:“嗯,真好。”

最後那一刻我等到了你,真好。

最後那一刻我救下了你,真好。

藏在心裏的話不用說出來,兩人卻都能明白。心有靈犀,不必多言。

桌上的油燈突然發出微弱的“劈啪”聲,屋內的一下子變得明亮許多。

鏡溪被姜和攬著餵了小半碗雞湯進去,又沈沈睡去。

姜和為她掖好被褥,讓小茴在一旁守著,自己則推門出去了。

杜凡早就等在門外,見他出來忙上前道:“王爺,都準備好了。”

姜和點點頭,繃著的臉上劃過一抹肅殺,眉頭微微挑起,沈聲道:“走吧,去地牢。”

九月金秋,夜涼如水。整個肅王府一片黑魆魆的,夜空中只能瞧見幾點星光,月初是看不見月亮的。

杜凡打著燈籠緊跟在姜和身後,路上遇見巡邏的侍衛,他們手中的火把發出的光映在姜和沒有表情的臉上,顯得莫名的緊張與驚懼。

姜和走的很沈穩,既不心急也不拖拉,仿佛要去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地牢設在挨著小練武場的假山下,位置還算隱蔽,府裏知道具體地點的人並不多。假山設得似迷宮一般,即使知道了地牢的位置,也很難找到入口。

這裏平日裏不許仆役隨意靠近,明裏暗裏設了許多崗哨。姜和下過命令,對於闖進來的人,守衛可以格殺勿論。

杜凡將手裏的燈籠交給門口的守衛,跟著姜和一起往裏走,地牢常年不見天日,有些陰森潮濕。

負責看守這裏的人叫李成,三十多歲的年紀,長了一臉絡腮胡,眼神卻十分陰郁。他知道姜和要過來審人,早就準備好了刑具。

刀四被綁在刑柱上,身上添了許多交錯的傷痕,有的傷口還在流血,有的已經結痂。

他的長相偏向陰柔,此刻惡狠狠地等著姜和的樣子,分外陰狠,“我什麽都不會說的,你休想從我身上知道什麽!”

不用李成吩咐,站在他面前的黑衣守衛已經揚手抽了他兩鞭子。

刀四悶哼一聲,仍舊兇狠地瞪著姜和,卻沒敢再張口。

姜和不屑地勾勾嘴角,吩咐李成:“還楞著幹什麽,動手吧!”

“是。”李成陰郁的眼睛閃了閃,走到一堆刑具面前,緩緩露出一個笑容看向刀四。

刀四警惕地瞪著李成,“你想做什麽?”

李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指著那堆刑具說道:“看到這把刀了嗎?知道它能幹什麽嗎?想要得到完整的人皮,得先用這把刀在你的頭上劃個口子,然後把水銀從你的頭上灌進去,哦,對了,事先得把你埋進土裏才行,那樣你就能自己從土裏鉆出來了……”

他滿意地看著刀四驚懼的表情,拿起旁邊一個略小的刀,笑道:“知道這個是幹嘛的嗎?淩遲……”

李成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刀四滿頭大汗地聽著,只覺得心臟正被一刀又一刀的刮著。

“你、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了嗎?我、我不會屈服的……”

“是麽?”李成冷哼一聲,“這兩個都太血腥,我不喜歡,我最喜歡的是這個。”

他拿起鐵爐上放著的火鉗,夾起一塊鐵塊看了看,又滿意地放下,“看著紅彤彤的樣子,一定很溫暖。”

“還有這個,知道這個盒子裏裝的什麽嗎?”李成戲謔地瞧著刑柱上的犯人,為他解惑,“這時蜀地特有的一種螞蟻,不要看它們個頭小,咬起人來最是兇狠,我最疼愛的就是它們。”

冷汗順著刀四的額頭流了下來,他咬咬牙,閉上眼睛說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殺?我可不會做這樣沒有技術的事情。”李成摸了摸臉上的絡腮胡,指著一旁的烙鐵吩咐守衛,“先給他嘗嘗這個。”

守衛迎上上前,夾起了燒得通紅的鐵塊。

杜凡瞧見了,忙對姜和道:“王爺,要不要去外面等?”

姜和點點頭,冷冷地看了眼刀四,轉身走出了刑室。

兩人剛出來,邢室內就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杜凡聽得身子猛地一抖。

姜和皺著眉頭看他,“這就受不了了?”

杜凡老實地回答道:“屬下只是在想以前有沒有得罪過李成。”

姜和在外室的椅子上坐下,眉頭卻皺的更緊了。

慘叫聲不斷地傳來,間或有刀四歇斯底裏的咒罵,姜和面不改色地聽著,眼神卻愈發冷了。

等李成從裏面出來的時候,煤油燈已經燃了一半。

“王爺,他要招了。”

“招?”姜和英氣的眉微微上挑,聲音冷冽地說道:“本王何時說過要聽他廢話?他哪裏來的自信,覺得他在本王手裏有利用價值?”

“這……”李成楞住,心道,王爺吩咐我用上最殘酷的刑具,難道不是為了撬開這刺客的嘴?

“本王只是想讓他知道,動了本王的人的代價!”昏暗的燈光下,姜和幽深的眸子裏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在場的人心裏均是一凜,杜凡跟李成離姜和最近,感受最為明顯,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

對於身邊人的感受,姜和渾然不覺,他漠然起身道:“走吧,讓本王看看你的成果。”

杜凡李成二人慌忙跟上。

刀四已經被折磨的暈了過去,一旁的守衛一盆鹽水潑過去,才幽幽轉醒,口中喃喃道:“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我什麽都願意說,什麽都願意說……”

姜和冷笑一聲道:“你想說什麽?你的身份、指使你的人還是你做過的事情?”

刀四的意識不是很清晰,他語無倫次地說道:“這些……不管什麽,只要是我知道的,告訴……都可以告訴你……”

姜和冷冷地盯著刀四,許久沒有說話。

李成人雖然有些陰郁,卻不是傻子,知道下面的事情不是自己能聽的,當下領著手下退了出去。

“知道你錯在哪兒嗎?”姜和瞇著眼睛看著型架上的人,“本王的人,你怎麽敢動!誰給你的膽子?”

饒是刀四意識不清,仍能感受到姜和身上迫人的怒意和冷冽的殺意。他本能地縮了縮腦袋,半睜著眼睛說道:“我是受人指使的……”

姜和眼神更冷了,幕後的人出了姜明又有誰?這一切,自己早晚要討回來!

“你以為本王不知道你身後的人是誰嗎?”

聞言,刀四痛苦的臉上顯現出灰敗的神色,急切地哀求道:“只要你答應給我個痛快,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

任務失敗了,自己縱使出了這裏也免不了一死,皇上那的手段可不比這裏輕松多少!

“你以為你還有跟我講條件的資格?”姜和道,“本王之所以站在這裏,不是因為本王想聽你說那些廢話,本王只是想親眼看著敢傷害她的人受到懲罰罷了。”

刀四楞了楞,眼中滿是絕望,“不、不、不,我知道一條有用的消息,皇上讓益州知府私下聯絡南蠻王,這條消息一定有用,有用……上回沈側妃去參加王夫人的宴會,王大人已經跟南蠻聯系上了……”

姜和冰冷的眸子裏染上了一抹憤怒與失望,姜明啊姜明,你怎麽敢!姜氏的江山竟也比不過你的私心嗎?

姜和沈著臉走出邢室,對迎上來的李成吩咐道:“給他個痛快。”說完大步出了地牢。

杜凡對李成比了個“殺”的手勢,也離開了。

“去查一查益州知府。”姜和低沈的聲音在黑夜裏響起。

“是。”杜凡打著燈籠向前走了兩步,問道,“要不要跟定先生說一聲。”

“嗯,讓他最近提高警惕。”

回到佛堂,鏡溪還在睡,安靜的臉上一片蒼白。

姜和站在床邊默默地看著,眼中一片覆雜之色,許久才吐出一句話來,“我一定不會讓他得逞。”

睡夢中的人發出一聲嚶嚀,仿佛在說“我相信你”。

姜和面色柔和了幾分,脫了外袍,在鏡溪身旁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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