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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中秋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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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溪得了巫月的提醒,終於開始重視自己的身體。她並不是愚昧糊塗的人,先前是不知道,才會強忍著不適一門心思地想要找到謀害自己的兇手。

如今知道了,鏡溪怎麽也不敢大意,每日都按巫月說的,讓畫屏準備好滋補氣血的湯羹,縱使再惡心她也強迫自己喝下去。好在姜和對自己後院的人一向又大方,沈柔又馭下有方,鏡溪才沒在這些湯羹上受什麽刁難。若是換到別家去,一個沒名沒分的妾室每日這樣進補,不知要被怎樣諷刺奚落了。

巫月不愧是江湖上有名的聖手,鏡溪按她說的吃吃喝喝,竟覺得手腳冰涼的毛病漸漸好了。除了要每日硬喝下那些湯羹外,鏡溪也沒覺得怎樣受罪。

如此過了小半個月,鏡溪的氣色漸漸好了起來。蒼白的臉上終於添了一絲紅潤,她整個人身上都縈繞著一種懷孕女子特有的韻味,動人心弦,夏蝶有幾次都看得入了迷。

離唐蓉的葬禮過去已經快半個月了,整個肅王府的氣氛仍舊有些低沈。再過兩天就是中秋,沈柔為了緩和氣氛,決心好好操辦一下中秋家宴,嚴令各院的人不得缺席。

鏡溪打算趁著家宴的機會試探一下沈柔。秦烈暗中監視了快半個月,至今還沒有動靜,鏡溪不敢再等——時間越久證據越難找。她現在快要三個月了,肚子還沒怎麽顯懷,孕吐也不死先前那般嚴重,並不怕人發現。

兩天的時間很快過去,鏡溪想了想,讓畫屏把她那件半新的青色衣裙找了出來。她雖然不願意惹人註意,卻也不想顯得太過隨意——這樣的宴會只怕每個人都會精心裝扮一番,自己太過普通反而會顯得格格不入,惹人懷疑。

這樣半新不舊的裝扮,最合適不過。入秋之後,夜涼如水。鏡溪怕不小心著涼了,又在外頭罩了件同色外衫。

畫屏琢磨著給鏡溪畫了個淡妝,頗有幾分出塵的味道。烏黑濃密的頭發一半松松地綰在後腦,拿了兩支梅花簪子固定住,一半的頭發則柔順地披在肩上。

鏡溪本就生的絕色,一番裝扮下來,遠山含波,竟真像是要參加宴會一般。夏蝶又一次看得楞住,畫屏推了又推她才回過神來。

看著鏡子裏明眸善睞的人,鏡溪忍不住感嘆道:“果真是個美人……”難怪能被姜和帶進府裏。

畫屏不知她話裏的意思,笑道:“娘子這是天生麗質。”夏蝶聽了連聲說道:“是啊是啊,我看著娘子,只覺得天上的仙子下了凡一般,不知不覺就失了魂。”

她那呆呆傻傻的樣子看得鏡溪噗嗤一笑,無奈地說道:“你啊,真是……唉,時辰不早了,咱們快些去吧,晚了可不好。”

兩個丫頭自然沒有異議,拿了晚宴要用的東西,跟著鏡溪往西邊的皓月亭走去。

三人到了皓月亭,便見穿著粉色衣裙的侍女亭子外的空地上忙碌,桌案上早已擺好了瓜果美酒並各色月餅糕點,十分精致,一看便知花了不少心思。

現在時辰還早,並沒有人過來,只有沈柔身邊的大丫頭玉蕊在指揮丫鬟布置。她看到鏡溪走過來,忙迎上去,笑吟吟地說道:“娘子來的真早,側妃娘娘請王爺去了,一時還回不來,吩咐奴婢在這兒看著,娘子先來這邊歇一歇吧。”

“有勞姑娘。”鏡溪略一頷首,跟著玉蕊到一邊的石桌旁坐下,石凳上套好了靛青色的繡花坐墊,十分細致。

玉蕊動手為鏡溪斟了杯茶,才道:“娘子稍作片刻,王爺跟娘娘很快就來了。”

娘娘?鏡溪端著茶杯的手一頓,擡首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對玉蕊道:“側妃娘娘交代了姑娘差事,姑娘不必管我,自去忙吧。”

玉蕊被那笑容看得有些不舒服。在她心裏,唐蓉死後,沈柔定然是下一任王妃,是以並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麽不妥。她心裏記掛著沈柔的交代,便沒再細想,得了鏡溪的話只覺松了一口氣,看她沒有刁難的意思才施施然地離開。

玉蕊走後,鏡溪的臉色漸漸沈了下來,沈柔害死自己難道就是為了王妃的位子?她就這般肯定王妃之位就是她的了嗎?她的貼身丫頭尚是這般明目張膽,遑論王府裏其他的人。

“沈柔向來會做人,整個王府沒有不喜歡她的,她若真想爭那王妃之位,只怕江蕙兒不是對手……不,絕對不能讓她去當姜和的王妃的!”鏡溪垂著眼睛,暗暗下定決心,“一定不能讓她得逞!王妃給誰做不是做,與其給她,還不若自己去爭一爭。”

這個念頭一起來,便怎麽也壓不下去。纖纖玉手緩緩覆上小腹,鏡溪越發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既能破壞沈柔的計劃,又能護住肚子裏的孩子,還……還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姜和身邊……

“王爺,到了。”沈柔溫柔的嗓音突然響起,鏡溪從思緒中擡頭,只聽她道:“這皓月亭視線開闊,在這兒賞月再合適不過了。”

姜和淡淡地應了一聲,讓人聽不出滿意不滿意。沈柔溫柔似水的雙眸裏閃過一絲焦躁,她本以為唐蓉死後,王妃之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姜和最近的變化卻讓她心裏沒底。

鏡溪不動聲色地瞧了沈柔一眼,上前行禮:“王爺,側妃娘娘。”

沈柔正要開口,姜和卻已經說道:“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禮。”沈柔臉上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她溫和地看著鏡溪說道:“是啊,妹妹,都是自家姐妹,隨意些就是,妹妹可是早來了?”

鏡溪將她的臉色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不已,臉上仍維持著一副恭謙的樣子,“鏡溪第一次參加府裏的宴會,自然不敢讓王爺跟兩位姐姐等我。”

“妹妹今日想必是精心打扮過了,這般出挑,我這做姐姐真是自嘆不如。”沈柔臉上笑意不減,暗暗打量鏡溪。

自從懷疑上沈柔後,鏡溪就一直防備著她,此刻聽她這樣講,立刻就警惕了起來,她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說道:“姐姐廖讚了,整個王府誰不知道姐姐國色天香,深得王爺喜歡,妹妹哪裏敢與姐姐相比?”說著看了眼沈柔身上的衣衫,意味不言而喻。

沈柔今天穿了身水藍色的掐腰百褶廣袖裙,將她柔軟纖弱的身段恰到好處地勾勒了出來,分外惹人。反觀鏡溪,身上的衣服遠不如沈柔的那般鮮亮,一看就是去年的舊衣。

姜和看了眼沈柔身上的裝束,臉色並不大好看。

沈柔一看,暗道不好,心中暗恨鏡溪膽大包天,竟敢在姜和面前說這樣的話。可轉頭一看,卻見她臉上的窘迫與眼中的羨慕都不似作假,心中又有些游移不定,說不定這女人本就這般眼皮子淺呢。

心念電轉,沈柔淡淡一笑道:“讓妹妹見笑了,這衣服不過就是瞧著新一些,其實是以前做好的,一直放在櫃子裏並沒有穿過罷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沈柔想到鏡溪夏天才進府,以前又一直呆在窮鄉僻壤,不知道今年春天的款式再正常不過,心裏稍稍放了心,只當鏡溪跟何氏一樣,又是個沒眼界的廢物。

兩人正不痛不癢的說著,一道黃鶯出谷般清脆的嗓音傳來:“姐夫,沈姐姐,你們已經來了呀!”

沈柔一聽,笑吟吟地對姜和道:“是茵兒來了,這丫頭……”說著好笑地搖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寵溺模樣。

姜和倒是淡淡的,微微一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鏡溪卻是僵在了原地。她這小半個月忙著調理自己的身子,甚少走出東院,少有的幾次也不過是去巫月住的清音小築坐坐,最遠也就是去流雲閣看望宋成玉一次——她不敢多去,怕引起沈柔的懷疑,那樣證據只怕更難找了。

鏡溪以為自己的葬禮一過,唐茵跟錢氏就會離開了,沒想到竟留到現在。鏡溪皺了皺眉,預感今晚不會太平。

果然,唐茵一一寒暄過後,便有意無意地看向鏡溪,眸子裏滿是自以為藏得很好的敵意。

鏡溪垂下眼簾,清秀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蹙,她實在是想不明這股敵意從何而來,重生之後兩人似乎還沒什麽交集。

沈柔拉著唐茵的手親切地問道:“怎地就你一個,伯母怎麽沒來?”

唐茵收回視線,挽住沈柔的手臂,親熱地答道:“母親擔心她來大家會覺得拘束,不願意來,要在屋裏禮佛呢!還要我聽沈姐姐的話,好好守規矩!”說著撅起小嘴,嬌聲抱怨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母親還總是不放心我。”

沈柔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說道:“伯母這是疼愛你,你啊,還說不是小孩子,這麽點事兒就不高興了,可不是小孩子心性麽?”

“沈姐姐!”唐茵不樂意地說道:“你怎麽同母親一樣,真是沒趣兒,姐夫,你也覺得我像小孩子嗎?”說著轉頭看著姜和,眼中滿是期待的光彩。

鏡溪暗嘆了一口氣,終於明白自己這個大膽的繼妹的敵意從何而來了。是了,自己這個姜和的侍妾,可是她的情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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