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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王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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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溪點點頭,微微側過身去,濃密的睫毛遮住了她通紅的雙眼,她此時已經平靜了許多,也不打算隱瞞自己的發現:“王妃說害死她的人不止一個,只要從她身邊伺候的人起開始盤查,就一定能發現線索。”

頓了頓,鏡溪又說:“數日前,我從流雲閣回去,途徑一口長滿苔蘚的大井,令人奇怪的是井邊灑滿了紙錢,我問了身邊的丫頭才知道,原來那是府裏的下人為求安心燒的,離開之前我無意間看到一個丫鬟的影子閃過去,當時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熟料今日我又看到了她,你猜她是誰?”

秦烈的眼裏閃過一道冷芒,“不管是誰,我都不會放過她。”

“你先別急,聽我說完。”鏡溪搖搖頭,“那個丫頭正是以前侍奉王妃湯藥的秀兒,王妃出事後不久她就被沈側妃要走了,回去之後我越想越覺得此事蹊蹺,那麽多丫鬟她都不要為何偏偏選了侍奉湯藥的秀兒——一個在廢井邊求安心的丫頭,你不覺得很可疑嗎?”

身邊的人猛地站了起來,握著長劍的手上青筋暴起。

鏡溪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垂首低聲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現下不是沖動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到幕後主使,打草驚蛇就不好了!”

秦烈神色微動,最終緩緩坐了下去,“你想讓我做什麽?我能做些什麽?”

鏡溪看著大理石桌上的紋路,不徐不疾地說道:“我要你幫我監視沈側妃,找到她害死王妃的證據。”說著擡頭看著秦烈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相信我,我一定會找出幕後兇手。”

秦烈沈默了一會兒,從懷裏掏出一個指長的竹筒遞給鏡溪,解釋道:“此物名為‘追魂’,你若有事尋我,只消將裏面的東西點燃即可,我自會尋機去見你。”

鏡溪幾乎有些顫抖地結果竹筒,她知道自己已經獲得了眼前這個沈默男人的信任。

攥緊竹筒,鏡溪起身想要離開這裏,她怕再留下去自己又會忍不住流下淚來,“出來時間不短了,我得回去了。”

秦烈靜默地坐在那裏,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鏡溪走出幾步,突然回頭道:“這件事……不要告訴白世子,”頓了頓又道,“這也是王妃希望的,她……不想世子卷進這件事裏。”

秦烈緩緩擡起頭,墨黑的眼睛裏似有淚光閃爍,似乎一點兒也不意外,沈聲道:“放心,既然是王妃希望的,我自當瞞著世子。”

鏡溪點點頭,這次沒再猶豫,快步離開了小練武場。

回到西院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兩人一進院門,芝蘭就慌忙迎了上來,一臉緊張地指了指屋裏,小聲道:“娘子你可回來了,王爺來了,都等您大半天了!”

姜和來了?

鏡溪秀麗的眉毛忍不住擰了起來,她有好幾日沒有見過姜和了,至於那天下午,鏡溪也只以為是姜和心血來潮,只是人怎麽又來了?

鏡溪一遍又一遍地回憶當時的情景,確認自己既沒有在姜和面前嘔吐過,也沒有讓姜和看見自己吐過,才放下心來。

孕吐最厲害的那幾天已經過去了,現在鏡溪只要不聞到讓人犯惡心的味道就不會突然想吐。即便是吐——也漸漸有了固定的時間,雖然晨吐是免不了,但大多數時候鏡溪還是能控制的。

鏡溪漸漸定了心神,心道,自己還算謹慎,姜和不可能發現的,只管去見便是,指不定那人又是心血來潮呢!

杜凡早鏡溪幾步進屋,他走到姜和身邊,低聲道:“王爺,人是去小練武場了,現下已經回來了。”

聽到小練武場,姜和撥弄茶水的手一頓,平靜的聲音讓人聽不出喜怒,只聽他問道:“她去那裏做什麽?可有遇上什麽人?”

“遇著了秦侍衛。”杜凡頓了頓,“似乎是無意間走進去的,具體做什麽……屬下無能。”

姜和隨手放下茶杯,嗯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杜凡見姜和沒有再開口的意思,退到他身後站好,鏡溪此時已經走到門口。

“鏡溪見過王爺。”鏡溪走進去盈盈一拜,“鏡溪不知王爺駕到,怠慢了王爺,還請王爺責罰。”

不知為何,聽到這些恭敬卻又疏離的話,姜和覺得心裏不大舒服,他擺擺手示意鏡溪起來,“坐吧。”

鏡溪楞了楞卻沒有推辭,一路從小練武場走過來,她也實在是累了,謝過姜和就尋了下首的位子坐下。

鏡溪的順從讓姜和覺得舒服了一些,他微微側頭看向鏡溪,淡漠而又不是尊貴地說道:“我聽杜凡說你病得厲害,便帶了大夫過來給你瞧瞧。”不待鏡溪回答,又吩咐身後的杜凡道,“去把巫月叫進來。”

杜凡領命去了,不多時帶進來一個十多歲的黃衫少女,明眸皓齒,膚白若雪,小巧圓潤的鼻子下是粉色的櫻桃小口,她長了雙彎月似的眼睛,人也月光一般柔和親切,行了禮就規規矩矩地站到一邊,見鏡溪看她還沖鏡溪溫婉一笑。

“難道姜和看上這女子了,想借機與人親近親近?”鏡溪眨眨眼睛,心裏暗自嘀咕。

姜和哪裏知道鏡溪荒唐的想法,見人領過來了,指了指鏡溪道:“這是本王的妾室,久病纏身,定北樓說你醫術高超,向本王舉薦你,本王相信他,因而讓你來給她看看,希望你不要讓本王失望。”

“原來是定北樓舉薦的。”鏡溪心裏一松,想到自己剛剛的猜測不禁有些赧然。待反應過來這人是來給自己看病的,鏡溪心頭一跳,忍不住緊張起來,她如今的情況可不能讓大夫診,大夫一瞧準要露餡!

鏡溪心裏正盤算著怎麽推掉,便見巫月睜著那雙月牙兒一樣的眼睛看著自己,口中溫柔地說道:“原來是如夫人,巫月失禮了。”說著躬身向鏡溪行了一禮,鏡溪慌忙站起來避開,解釋道:“我在府裏沒什麽位份,姑娘不必如此多禮,妾身自知身份卑微,實在不敢讓王爺為妾身這般費心。”

鏡溪後面的句話是對著姜和說的,只盼著姜和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早些熄了興致,速速帶人離開才好。

巫月笑笑,沒再堅持,轉而對姜和道:“請王爺放心,巫月自當竭盡全力。”

姜和看著鏡溪尖尖的下巴,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脫口道:“身子不舒服就在院子裏好生休養。”卻也沒提她見到秦烈的事。

鏡溪心裏有些打鼓,下意識地擡頭去看姜和,見他神色坦然才稍稍放心,不由自嘲道,他日理萬機哪裏會註意你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想來是等了許久心裏不滿罷了。壓下心頭的酸澀,鏡溪垂下眼簾,聲音低低地說道:“是。”

鏡溪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嗓子正好的時候,本來清笛一般的聲音被無意間壓低了,傳到姜和的耳朵裏竟多了一份委屈。難得的關心被人誤解了,姜和臉色有些不大好看,然而惹他生氣的人卻只顧著低頭傷感,一點也沒發現他的不虞。

氣氛突然變得壓抑起來,杜凡站在姜和身後,苦惱地想,這個時候也只能靠他這個小小的護衛了。瞧了眼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巫月,杜凡大著膽子上前一步,硬著頭皮說道:“王爺,時辰不早了,您看……”

姜和淩厲的目光立刻掃了過來,杜凡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忍著沒發抖,卻不由地把頭垂低了一些,只能聽到姜和冷冽的聲音:“巫月。”

巫月此時再看不出問題就是個傻子,聽到姜和叫她,慌忙應道:“是,巫月這就為娘子診治,還請娘子在這邊坐好。”

鏡溪自然不肯,仍舊對姜和說道:“王爺日理萬機,妾身耽擱了王爺那麽多時間,心裏已經很過意不去了,王爺特意請了巫月姑娘來為妾身診治,妾身、妾身感激不盡,卻不敢再耽擱王爺了。”說著瞧了姜和一眼,心一橫說道:“還請王爺去為正事忙碌,不要將時間浪費在妾身身上。”

鏡溪話剛落音,整個屋子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巫月有些擔憂地看向鏡溪,聽聞肅王性格冷漠,多年打仗,身上戾氣難消,這位娘子未免有些太大膽了,縱使傳聞不實,這樣拒絕也太明顯了些。

杜凡小心翼翼地觀察姜和的神色,生怕他一個忍不住,下令斬了鏡溪。

姜和的確十分生氣。他在西蜀待了十多年,除了剛開始的時候,他從來都是說一不二,還沒有哪個人有膽子拒絕他,就是以前的王妃唐蓉——那樣剛烈的性子,也不曾這般下過他的面子。

姜和看著鏡溪的目光越來越冷,怒火都被他很好滴隱藏起來,外人只能看到他繃緊的面容,以及冷冽的眼神。他墨黑的眉毛微微挑起,只有很少人知道,那是他發怒的前兆。

鏡溪被姜和那吃人一般的目光嚇得手指發顫,她從未見過姜和這個樣子,重生前姜和十分寵愛她,做什麽都由著她的性子,即便是那次發怒也不曾有這般可怖的眼神,他總能很好的克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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