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故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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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溪剛遭了一番罪,哪裏還有力氣說說話,只得擺擺手,示意畫屏回去再說。畫屏自然也知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只好先扶著鏡溪回去。

兩人走到轉角處,正巧遇上來見姜和的杜凡,他身邊站著一個清瘦的青衫男子,正是定北樓。

杜凡看到鏡溪十分疑惑,停下來問道:“鏡娘子沒跟王爺一起用膳嗎?王爺可還在這兒?”

鏡溪哪裏還有力氣回答他?好在畫屏機敏,替她答道:“王爺正在用膳,我家娘子身體不適,急著回去服藥,杜侍衛若要見王爺只管往飯廳去便是。”

杜凡一聽大喜,沖鏡溪拱拱手說道:“王爺在真是太好了,多謝二位,在下還有事兒得先走一步。”

鏡溪巴不得他趕快走,草草的回了一禮,卻不敢張嘴說話,難受地倚在畫屏身上,聽到杜凡對身旁的人說,“定先生,走吧,王爺在呢。”

兩人一走,畫屏忙問道:“娘子,你怎麽樣?”

“我沒……嘔……”鏡溪話未說完,猛地抓緊畫屏的手,吐了起來。

卻說定北樓跟著杜凡走了幾步,突然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正巧看到鏡溪正扶著畫屏嘔吐,定北樓忍不住瞇起了他那雙狐貍眼。

定北樓來見姜和是有事情要跟他商量的,兩人在書房裏足足呆了兩個時辰。臨走前,定北樓突然道:“我今日見到王爺您的如夫人了,只不過看她身體很虛弱的樣子,路都走不好,想來病得不輕,您還是請個大夫給她看看吧。”

姜和握筆的手頓住,很明顯沒有料到定北樓會談論起鏡溪,還讓自己給她找大夫,畢竟定北樓向來很不喜歡女人。

趁著姜和怔楞的時候,定北樓又說:“恰好我師妹昨日從藏兵谷回來了,不若讓她來看看?”

姜和眉頭微皺,提起毛筆繼續在折子上批示,口中緩緩說道:“容本王想想,你先回去。”

定北樓神色變幻莫測,卻沒有再說什麽,行了禮轉身出了書房。

卻說鏡溪回到西院,只覺得身上難受不已,勉強吃了些東西,就躺到床上歇著了。

待到稍稍好過一些,鏡溪才有精力去想下午的事情。

鏡溪滿心怒火,她想知道指使何氏害的人是誰,她不明白,自己一個人還不夠嗎,為什麽連姜和跟成玉也不放過?自從鏡溪知道宋應明的安排後,她就把宋成玉當成自己的半個兒子看待,現在孩子受到了傷害,她這個做母親心裏又擔憂又憤怒。

同時她心裏又很猶豫,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姜和自己的猜測,她害怕看到姜和冷漠的表情,害怕姜和不相信自己,還害怕姜和根本不知道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意外……

如果姜和真的把這件事當做意外了呢?

鏡溪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惡心的感覺隨之襲來,鏡溪俯身幹嘔了兩聲卻什麽也沒吐出來,只好皺眉躺回床上,靜靜等著這波感覺過去。

纖弱的雙手溫柔地摩挲著小腹,鏡溪閉上眼睛對自己說:“不管是為了你還是他,我都要找到幕後主使。”

當天夜裏驟然下起了暴雨,震耳欲聾的雷聲伴著刺眼的閃電席震懾了整個夜空,呼嘯的風吹個不停,整個西蜀都被這場久違的大雨籠罩了。

鏡溪夜裏睡得並不安穩,天剛蒙蒙亮就醒來了。雨還在下,一下又一下地打在瓦片上,“劈啪”作響。窗戶都被緊緊關了起來,屋裏有些悶熱。

鏡溪出神地聽著雨打瓦片的聲音,思緒漸漸飄遠。她靜靜地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點點排查著可疑的人,她心裏明白,自己在明,那人在暗,不能打草驚蛇。

然而直到天色大亮,她也沒能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又覺得那人太過狡猾,必須早些抓住才行。

這場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

三日後,風雲散去,碧空如洗。久違的陽光灑滿了西蜀的每一個角落,樹葉亮晶晶地掛在樹梢仿若新生,連王妃葬禮帶來的陰霾都被雨水洗去了不少。

聽到沈柔要見自己的時候,鏡溪正倚在小榻上閉目養神。接連三日的大雨讓她有些懨懨,孕吐還在持續,鏡溪很難再吃進去什麽東西,人也迅速地往下瘦。

對於沈柔,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可是一想到往常沈柔與姜和相處的場景,鏡溪又覺得不可能。沈柔可能殺了自己,卻不可能做對姜和不利的事情的。

不僅是沈柔,江蕙兒也是這樣,她們可能會為了王妃之位害死自己,卻不會去害姜和。鏡溪甚至懷疑過何氏,可是何氏已經死了,是不可能再出來害人的。

壓下滿懷的心事,鏡溪盈盈一拜,喚道:“側妃娘娘。”

沈柔仍是一身素淡的白衣,單手支額,斜倚在秋香色的引枕上,修長的手指上帶著精致的銀色護甲,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小幾上的白玉棋子,發出“叮當”的脆響。

鏡溪安靜地維持著行禮的姿勢,等著對方開口,這樣一個小小的下馬威她還是能忍受的。

直到白子都被撥進一旁的棋罐裏,沈柔溫柔似水的嗓音才傳進鏡溪的耳朵裏,“起來吧。”

等鏡溪直起身來,沈柔擡眼看了看她,突然親切一笑,吩咐一邊候著的婢女道:“搬張凳子過來。”

那侍女麻利的很,凳子很快就被放到了鏡溪身邊。鏡溪猶豫了一會兒,終究沒有坐下。

沈柔見狀,好笑地說道:“楞著幹什麽,快坐下。”

鏡溪強忍著皺眉的沖動,側身坐下,斟酌著開口道:“不知側妃娘娘找我來所為何事?”

沈柔笑笑說道:“妹妹說的這是什麽話,咱們姊妹之間,沒事兒便不能見見了?”說著又傷感起來,“妹妹也知道,王妃走了之後,何妹妹也沒了,整個兒王府都冷清了不少,再想想以往熱鬧的日子,真是令人懷念。”

鏡溪摸不清沈柔的心思,不敢隨意接話,只得裝模作樣地寬慰道:“逝者已矣,還請側妃節哀。”

沈柔嘆了口氣,旋即不好意思地說道:“你看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麽,你才來王府,好些事情都不清楚,聽著想必也是糊裏糊塗的。”

鏡溪眨眨眼睛,心道:“以前的日子有多熱鬧我還真不知道,不是賞花就是看魚,再要麽就是辦個什麽詩會花會的,請來一堆夫人小姐來撫琴弄笛,都沒意思的很,哪裏值得懷念了?”

心裏這樣想著,鏡溪嘴上卻道:“側妃姐妹情深,讓人艷羨。”

“是嗎?”沈柔笑得意味不明,“咱們以後也算是姐妹了,妹妹著實不必羨慕,既然是姐妹,做姐姐的這裏有幾句話,想要說與妹妹聽。”

鏡溪心裏微微一笑,打了那麽久的太極,可算是要轉到正題上來了,當下一垂首,說道:“側妃有話但說無妨,鏡溪洗耳恭聽。”

沈柔收起臉上的笑容,正色道:“妹妹既然進了王府,那就是王爺的人,不管做什麽事情都當以王爺的意思為準,以王爺為先,不管妹妹以前怎麽樣,到了王府就得依王府的規矩辦事,明白嗎?”

這是敲打自己來了?鏡溪面不改色地應道:“多謝側妃提點,鏡溪明白。”

“你明白就再好不過了。”沈柔點點頭,溫和地說道:“流雲閣的景致雖然不錯,可如今定國公世子住在裏邊,總歸是有些不方便的,妹妹沒事兒還是少去那裏看風景的好。”

鏡溪楞住,旋即明白過來,自己前幾日去流雲閣那一趟還是惹懷疑了——聽沈柔話裏的意思,只怕以為自己喜歡上白繼墨了。

沈柔話說得委婉,鏡溪自然不會傻著挑明,順著她的話道:“沈側妃說的是,是妾身疏忽了,多謝沈側妃提點”

許是鏡溪的順從讓沈柔十分滿意,竟也沒再為難她,又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就擺手放鏡溪回去了。

可憐鏡溪忍著惡心與她周旋,一聽她讓自己走,簡直如蒙大赦。待出了院門更覺神清氣爽,連心裏的惡心都消下去了許多。

沈柔的院子外面連著一條雕花長廊,廊下陰涼一片。鏡溪信步走在廊下,想著快些回去歇一歇。

沒走幾步便見迎面走來三個人,打頭的是一個穿著秋香色散花如意裙的婦人,頭戴金釵,華貴逼人。她身邊跟著一個梳著雙平髻的少女,正挽著婦人的手臂說著些什麽,一身藕色籠紗百合群襯得她嬌俏可愛。

兩人稍後半步,是一個穿著青色紗裙的丫鬟,正垂首走著,為兩人引路。這丫頭鏡溪也熟,正是以前為她端藥的丫頭秀兒。

鏡溪瞳孔微縮,不由地停下了腳步,纖長的手指悄悄捏緊了衣袖。見她不走了,畫屏不明所以地問道:“娘子,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鏡溪搖搖頭,沒有說話,恰巧三人從鏡溪身邊走過去,畫屏謹慎地沒有再問。

唐茵扶著母親錢氏從鏡溪身邊走過,嘴上雖然同母親說著話,眼睛卻忍不住看向鏡溪。她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女人,柔柔弱弱地站在廊下,容貌出塵,身姿裊娜。

不知為何,看著這個人,唐茵的心裏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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