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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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溪容貌姣好,尤其是那雙眼睛,生的清澈明媚,顧盼生姿,招人的很。

看著那雙眼睛,白繼墨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唐蓉出嫁那日向自己行禮告別的樣子,那年她才十六,穿著火紅的嫁衣,雙目通紅地望著自己說:“墨哥哥,我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你是……叫什麽名字?”白繼墨楞楞地望著鏡溪,心裏的問題脫口而出。

“公子萬福。”鏡溪垂首掩去自己眼中的慌亂,攥緊袖口端端正正地行禮道,“奴家名喚鏡溪,是肅王的姬妾。”

“鏡溪……”白繼墨苦笑一聲,失望地垂下了眼睛,明明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自己果然是瘋了……

墨哥哥,對不起,讓你傷心了……鏡溪望著白繼墨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難受不已。杜凡還在一邊看著,鏡溪害怕被他看出異樣,匆匆行了個禮落荒而逃。

杜凡面色平場地看了眼鏡溪離開的身影,轉而恭恭敬敬地對白繼墨道:“世子爺誤會了,王爺忙碌了一天,拖到這個時辰才得空來用膳,並非故意不見世子,還請世子諒解則個。”

垂下的睫毛很好地掩蓋住白繼墨眼中濃的化不開的痛苦,沈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道:“杜凡,我今日一定要見到姜和。”

“這……”想起姜和的囑咐,杜凡為難地看了眼白繼墨,考慮著怎麽拒絕。

“讓他進來吧!”身後的門不知何時打開了,門內的姜和淡淡地掃了白繼墨一眼,轉身向裏走去。

“是。”杜凡得了命令不再阻攔,“世子請進。”

白繼墨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打開的房門,走上臺階進了屋。

門口恢覆了平靜,晚風吹過,不遠處的竹枝簌簌作響。天色已晚,那些竹子們都簇擁成灰蒙蒙的一團,兩個嬌小的身影悄悄從竹子後面走了出來。

“娘子,我們為什麽要躲在這裏偷看吶?”畫屏壓低了聲音問道。

鏡溪望了望昏暗的天色,沒有回答她,她神色哀戚,沈默了一會兒垂首道:“回去吧……”

第二日早上鏡溪帶著夏蝶去花園散步,她這兩天老覺得心裏懨懨的不想吃東西,夏蝶覺得她是悶的了,就勸她去花園散散心。

鏡溪本來不想去的,她現在實在懶得很,又吃不進去什麽東西,恨不得天天躺在床上睡覺,何婆婆說這是懷孕的人都會有的,過去了就好了。鏡溪沒辦法只能忍著,可胸口實在悶得難受,想了想還是去了,沒準出去一趟就好了呢。

走了一會兒,鏡溪突然覺得胸口一陣翻騰,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便再也忍不住了,找到一個偏僻的角落俯身吐了起來。

夏蝶見她臉色蒼白,冷汗滿額,嚇得不輕,一個勁兒的自責不該帶鏡溪出來。

鏡溪正難受著,也無暇安慰她,被扶到涼亭下休息時才對她道:“不必這般自責,我這兩日胸中不暢,方才吐出來了才覺得好些了,更何況,何婆婆說了有了孩子都會這樣,哪裏能怪得到你?”

夏蝶這才好過了些,兩人歇了一會兒,夏蝶怕鏡溪無聊,又跟她講起了府裏的八卦,“娘子你知道嗎?定國公世子帶著宋將軍的重孫子來咱們王府了,宋小公子似乎病了,白世子照顧了他一下午呢!您是不知道,世子爺生的好生俊俏,一身白衣穿到他身上跟天仙似的,府裏的姐姐們光是看看都羞紅了臉!”

“是嗎?”鏡溪漫不經心地應了句,墨哥哥確實俊秀不凡,又是溫潤如玉的性子,到哪都容易讓人喜歡,只是外公的重孫怎麽也來了?來的是誰?還生著病……

“可不是!”夏蝶興奮地說道,“真想見見白世子本人吶,聽說他這次來一是為了護送宋小公子,二是來為王妃送葬,聽說啊……”夏蝶突然壓低了聲音,“白世子跟咱們王妃從小一起長大,可是青梅竹馬的情誼,昨天他還去見了咱們王爺,話裏話外全都是為王妃抱不平,倆人差點打起來!”

原來墨哥哥昨晚去找姜和是為了這個……鏡溪沈默了。

“哎,娘子你快看!”夏蝶激動地拉了拉鏡溪的手,“是世子跟秦侍衛!”

墨哥哥跟秦烈?

鏡溪順著夏蝶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一個俊逸的身影正站在秋海棠邊,秦烈站在他身側,正神色凝重的同他說著什麽。

秦烈是鏡溪的外公大將軍宋應明送給她的護衛。鏡溪的母親難產死了,唐奉禮又娶了繼室,宋應明擔心外孫女受苦,就親自挑了人,好好地教了武功,等養成材了就送到了丞相府。

秦烈本是個孤兒,得了宋應明的教導,把宋應明當做恩人一樣對待。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宋應明給唐蓉準備的護衛,學什麽都很認真,很快就得到了宋應明的肯定。他十六歲的時候被送到丞相府,從唐蓉十歲的時候開始報話她,直到現在。

墨哥哥找秦烈應該是想知道自己怎麽死的……過了一夜,鏡溪多少冷靜了一些,再看到白繼墨時也不像剛開始那麽難以自抑,定了定神,鏡溪起身出了涼亭。

“娘子你去哪兒?”夏蝶從陶醉中醒來慌忙追了上去,“怎麽了娘子?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鏡溪搖搖頭,徑自向秋海棠邊的兩人走去。還沒走到,兩人已經發現了她,白繼墨停下了交談,瞧著鏡溪走過來。

“墨……世子。”鏡溪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悄悄地觀察兩個人的神色。夏蝶沒想到她會來見白繼墨,此刻反而沒了方才的興奮勁兒,緊張地關註著鏡溪,生怕她出什麽問題。

莫名的熟悉感再次襲來,白繼墨不動聲色地壓下心裏的異樣,沖鏡溪點點頭,“你臉色不太好,身子不舒服嗎?”那語氣自然地好像兩人是多年的老友一樣。

他這話一說出來,三人都楞住了。

鏡溪不由的想起小時候自已不舒服,第一個發現的人總是白繼墨,之後他會陪著自己看大夫,買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哄她吃藥……

“你怎麽了?”白繼墨見她不說話,忍不住又開口詢問。

鏡溪回過神來,垂下眼簾,抿唇笑道:“世子果然如傳聞那樣溫柔體貼,氣度不凡……我之前生了病,這些日子才好些,氣色難免不好。”

白繼墨瞧著鏡溪面色蒼白地站在那裏,心裏總是忍不住去擔心她,可是聽了鏡溪的回答又覺得有些失落,大約是覺得如果是唐蓉這個時候該撲過來抓著自己的胳膊撒嬌,比如說我想吃長安街秋雲齋的牡丹酥了,墨哥哥快去幫我買;再比如說我想去京郊騎馬,墨哥哥你帶我去吧……總之,都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說一些恭維的話,再幹巴巴地解釋兩句。

許是白繼墨臉上的落寞太過明顯,連一向沈默寡言的秦烈都看出來了,看著他的時候滿眼都是擔憂,“公子……”

白繼墨驚醒過來,自嘲地搖搖頭,暗道自己在奢望什麽,明明昨晚已經隨姜和去靈堂看過蓉兒的屍身了。

鏡溪何嘗不明白白繼墨的心事,心裏覺得愧疚不已,卻又不敢跟白繼墨道出真相,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實在難以讓人相信。

暗自嘆了口氣,鏡溪開口道:“世子可是在為王妃傷神?世子這樣實在是不妥的很,王妃為人一向豁達通明,從小到大不知受了多少苦,卻從來沒怨過什麽,如今她去了也算是脫離了苦海,世子又何必為她傷神?”頓了頓,鏡溪又道,“世子與王妃青梅竹馬,情誼深厚,世子為了王妃這樣失魂落魄,王妃泉下有知也該不安心了……”

白繼墨差異地看了鏡溪一眼,“你……與蓉兒很親近嗎?”

鏡溪心裏一跳,暗罵自己蠢笨,在外人眼裏唐蓉之前是丞相嫡女,後來又嫁給肅王做了王妃,怎麽看都是惹人艷羨的好命,若非親近的人哪裏會知道唐蓉的苦楚?

“我與王妃不過是數面之緣,稱不上親近。”鏡溪腦子轉的飛快,“我……我欣賞王妃的為人,又受過王妃的恩惠,難免多打聽了些,還望世子不要見怪。”

“難怪……”白繼墨瞧了鏡溪一眼,正要開口,便見一個面容清秀的紫衣侍女跑了過來,“世子爺,小公子醒了,您快去看看吧!”

“終於醒了,可讓大夫看過了?”白繼墨沈重的神色有了一絲松動,墨色的眼瞳仿若恢覆流動的潭水。

“羅綺姐姐已經讓人去請了。”那侍女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兒,“世子爺,您快回去看看吧!”

外公的重孫?還有羅綺姐姐?鏡溪的眼睛暗了暗,瞅見白繼墨點頭要走,慌忙開口道:“可是宋小公子?聽聞他病了,我、我可不可以過去看看……”見白繼墨面露疑惑,又慌忙解釋道,“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去看看他,畢竟是個小孩子,又跟王妃……”

鏡溪胡亂說了一通,卻覺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越解釋越沮喪,只當事情沒有希望了,難受地低下了頭。

白繼墨看她喪氣的垂著頭,跟方才侃侃而談的模樣大相徑庭,沒由來的心軟起來,“想來就一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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