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重生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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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王府西邊一處偏僻的小院裏突然傳出一陣壓抑的哭聲,細聽之下原來是丫頭畫屏的聲音。

寂靜的院子裏半個人影都沒有,風拂過窗前的芭蕉,發出簌簌的響聲。夏日的午後熱得人透不過氣來,主臥裏的窗戶卻緊緊地閉著,瞧著就覺得悶。

畫屏一手托起鏡溪的身子,一手把碗裏的催吐藥餵給她,眼淚流了滿臉也來不及去擦一下,發白的嘴唇顫抖著說著什麽。

“娘子,快吐出來,吐出來就沒事兒了,你怎麽那麽傻呀,嗚嗚……”鏡溪漸漸發涼的身體讓她害怕,素白的手顫抖個不停,碗裏的藥汁被她弄灑了不少,粉色的裙子上都染上了難看的褐色。

唐蓉覺得自己仿若身在一團棉花上,腦袋昏昏沈沈的好似一團漿糊,恍恍惚惚間一股大力襲來,把她狠狠扯下。緊接著,身體仿佛找到了落腳點,軟綿的感覺漸漸退去,身上的力氣也隨之回來了。

然而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胃裏就傳來一陣急劇的收縮,刺激得她忍不住吐了起來。身體被人扶住,有人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說著些什麽。眼睛睜開一條縫,唐蓉疑惑地想,怎麽回事兒?難道是紅藥及時回來救了自己?

焦急等待的畫屏見鏡溪終於吐了出來,心中大喜,忙去拍打的她的背部好讓她好受些,口中安慰道:“太好了,娘子終於醒過來了,快快快,吐出來就好了……”

娘子?唐蓉皺皺眉,對這個稱呼疑惑的很,然而強烈的惡心感再次襲來,讓她無力多想再次俯身吐了起來。痙攣的胃部一陣發疼,唐蓉兩眼發暈,虛弱地靠在扶著自己的人身上。

見她不再吐了,畫屏漸漸放下心來,起身倒了杯水餵給她。

唐蓉就著杯子漱了漱口,又一口氣喝了一杯,才覺得舒服了些。擡眼看向照顧自己的人,唐蓉楞住,這人哪裏是紅藥?再看看自己身下略顯破舊的床,屋子裏簡單樸素的擺設,唐蓉吃驚地坐了起來。

這根本不是自己之前住的地方!

難道說何氏不肯輕易放過自己,想在這裏好好折磨自己?不、不可能,要是何氏根本不會找丫頭伺候自己。

唐蓉深吸兩口氣,定了定神,仔細地打量起這個屋子。屋裏彌漫著一股難聞的酸味,疑惑地看著緊閉的門窗,耳邊響起一個沙啞的女音:“娘子對不起,奴婢忘了把門窗先打開了,您快躺下,畫屏先給房間通通風再來打掃。”

“你叫我什麽?”唐蓉轉頭看向畫屏,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長的還算清秀,瞧著倒是個胸無城府的。

“娘子啊,”畫屏快手快腳地打開窗子,一邊清理著地上的汙穢一邊說:“您怎麽了?莫不是那藥有什麽不對?”

藥?是了,那碗藥有問題!唐蓉的眼裏突然出現刻骨的恨意,何氏,老天爺不讓我死,我定然要你付出代價!

心中思緒翻滾,好不容易平覆下來,便見畫屏正關切地望著自己,唐蓉心裏一暖,試探著喊道:“畫屏?”

“嗯,娘子可是要喝水?”畫屏沒有註意到她不確定的語氣,還以為她渴了,想給她倒水又有些忙不過來,不禁罵道:“一個個的也不知道到哪裏躲懶了,整天不見人影,娘子且等一等,我把這些弄完就給你倒水。”

對於“娘子”這個稱呼,唐蓉大約明白是什麽意思,可是又不敢確定。那是大戶人家沒有名分的侍妾的稱呼,難道何氏為了羞辱自己把自己賣給商賈了?唐蓉一邊暗暗猜測一邊對畫屏道:“你先別忙了,我有些話要問你。”

等畫屏走近了些,她斟酌著說道:“我剛剛醒過來,腦袋暈的很,心裏一團亂麻似的,好些事兒都模模糊糊的不清楚了,你先跟我說說我這是怎麽了?”

“娘子還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來?”畫屏擔憂地看了她一眼,見她搖頭擺手的才道:“娘子要先答應畫屏不再尋短見才行。”

尋短見?唐蓉心裏一驚,自己明明是被何氏一碗藥灌下去毒死的,什麽時候尋短見了?事情有些出乎意料,唐蓉忙道:“你放心我才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可不敢在尋什麽短見了。”

畫屏想了想,覺得唐蓉肯定是死過一次害怕了,猶猶豫豫地解釋道:“這是還得從王爺王妃說起,西蜀人都知道咱們王爺寵愛王妃,不許府裏的妾氏偷偷生下子嗣,只等王妃為王爺生下嫡子,娘子是一個多月前進府的,前幾天您身子不舒服,奴婢便悄悄請了女郎中給您看看,結果、結果……那女郎中說您有喜了!”

畫屏前面的話唐蓉都知道,後面的話卻是讓她摸不著頭腦,有喜了……怎麽可能?姜和已經兩個月不肯見自己了……不對,自己堂堂肅王妃,什麽時候成了妾室了?

“你說我是一個月前進府的,我怎麽沒印象?”唐蓉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娘子您連這個都忘了?”畫屏有些吃驚,但還是解釋道:“還是杜侍衛親自把您送過來的,您都不記得了嗎?說起來您還是王爺第一個帶回王府的人,如今有了王爺的孩子,王妃現在又……總之娘子您得多在王爺面前轉轉才行,就憑您這容貌,還能抓不住王爺的心……”

畫屏又說了些勸她討好姜和的話,唐蓉卻一點也聽不進去了。姜和從外面帶回來的女人只有一個,是一個叫鏡溪的平民,聽說長的天仙似的。只不過那時自己纏綿病榻,依著規矩見了她一次,並沒有什麽印象,後來也沒再見過她。

“去把鏡子拿過來給我。”唐蓉吩咐道,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鏡子很快被拿了過來,銅鏡裏的人長了雙勾人的桃花眼,峨眉淡掃,瓊鼻櫻唇,膚若凝脂,發如潑墨,的的確確是個美人兒——卻不是唐蓉的臉。

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唐蓉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成了另一個人!原來的自己怎麽樣了?

“死”這個字在她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她猛地下床,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走,豈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畫屏心驚肉跳地扶她到床上坐好,皺眉問道:“娘子要做什麽?您方才吐了那麽久,氣耗的厲害,可別亂動,有什麽事兒吩咐奴婢就是了。”

唐蓉,不,現在該叫鏡溪了,鏡溪張張嘴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猶豫了一會兒,才安慰自己似的連聲說道:“我沒事兒,我沒事兒,府裏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聽到鏡溪的話,畫屏以為她終於聽進自己的勸了,開心一笑,正要說話,便聽院裏傳來一陣喧鬧聲,當下皺皺眉,對鏡溪說道:“娘子現在床上歇著,奴婢去看看怎麽了。”

鏡溪雖然心裏著急,卻又不好攔著她,只得點點頭讓她去。

畫屏走了,鏡溪一個人倚在床頭,靜靜地發呆,以後自己就是鏡溪了嗎?一個肅王府不得寵的侍妾?好像離姜和越來越遠了……

畫屏並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已經換人了,她走出房門一看,就見管家李忠帶著幾個侍衛和婆子站在院子裏,心裏一驚,暗想莫不是王爺知道娘子偷偷懷了孩子,派人來拿她了?

“李管家,您這是?”畫屏強壓下心裏的懼意,迎上去問道。

李忠也不廢話,直接了當地說道:“王妃薨逝,王爺還沒回府,兩個側妃覺得有蹊蹺,命我等搜查一番,好找出些蛛絲馬跡。”

“什麽?王妃薨了?這、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畫屏吃驚地問道。

“今兒晌午,”李忠見她臉上的吃驚不似作偽,又想到這裏的主子整日也不出去見人的樣子,心裏漸漸放松下來,臉上卻仍是公事公辦的樣子,“行了,側妃說了府裏每一處都要搜查,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畫屏收起臉上的吃驚,眼珠一轉道:“李管家別見怪,我們娘子不大愛出去,還不知道呢,娘子今日病了正在床上休息,還要勞煩李管家照顧些,別驚了娘子,改日娘子病好了一定好好謝謝李管家。”

李忠本就不打算在這裏耗時間,肅王府那麽大,他身為管家又有一堆事兒,根本忙不過來,又聽畫屏話說得好聽,他素來會做人,當即點點頭對身後的人道:“娘子在養病,你們都輕著些,莫要驚著人。”

後頭的人都點頭應是,四散開去搜查了。畫屏見他們都輕手輕腳的,松了口氣,躊躇著對李管家道:“多謝李管家,您看娘子在屋裏沒人伺候……”

李忠會意,抹了抹下巴上的小胡子道:“你去照顧著吧,這不用你,搜完了我們就走了。”

畫屏又謝了他一次,才轉身回了屋子,一進來就見到鏡溪在發呆,喊了她兩聲,她才回過神來,只聽畫屏壓低了聲音道:“娘子莫怕,王妃薨了,王爺覺得不對勁兒,讓李管家一個院子一個院子的查呢!”

鏡溪一聽,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自己死了……這就死了?

畫屏見她又呆住,以為她害怕了,抓著她的手道:“娘子莫怕,咱們這兒離王妃住的地方遠著呢,不會有事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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