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見你也沒用多少膳食，可是餓了。”好好的宮宴驀地發生了這種事情，任誰也是沒有心情好好的用膳。

想起羹湯中所發現的木槿，君清還是覺得有些反胃，懨懨道：“不了。”

“還是用些吧。”女帝替他解開狐裘，又幫他脫下紛繁覆雜的宮裝，帶著幾分的愛憐摸了摸他的小腹，“你若是不吃，就不怕餓到了孩子？”

君清啞然，他倒是忘了還有腹中的孩子，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小腹的凸起，神色之中有幾分的悵然。

女帝揮手喚來外間的大宮女道：“去備些小點羹湯來。”又想到之前就是羹湯出事，改口道，“備些可口膳食就是。”

大宮女點頭應下。

“小廚房中都是信得過的，定然不會再出事。”女帝伸手撫了撫他的眉眼，本來並不突兀的動作倒是把正在發呆的他嚇得一驚，“君清，怎麽了？”

見君清似乎沒在聽自己說的話反而有幾分被嚇倒了，女帝有些不解。

“沒，無事。”君清囁嚅道，不肯正眼看女帝。

“可是惦念寧伯候府？”跟君清一起久了，女帝自然是知道他心中有事不願說出口，微微嘆口氣握著他的手，“當時我也是氣急了，做事欠妥當。若是你不願見他們如此，我放了便是。”比起一直想除去寧伯候府，女帝倒是更不願君清傷心。 君清聽到這句話倒是像被刺蟄了一般跳了起來：“陛下，不可。”

女帝急忙擁住他，半帶埋怨的斥責道：“都是要當爹的人了，還是這麽不當心。”難道就這麽不怕一個蹦跳摔著了自己。

君清穩穩心神道：“妻主，您在朝堂上說過的話豈能隨便更改。”

若是為了自己隨意更改，豈不是要落天下人的口舌，說女帝是言行不一之人。

他想起之前在信箋上所見的一切，眼神中是一片黯淡。

說是恨寧伯候府的人，可是還是舍不得下這個狠心啊。

女帝有些疼惜的摸了摸他的頭：“若是你想放過他們，左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不了。”君清搖頭，“真的無妨。”他不是不懂朝堂上的紛爭，寧伯候府做事無忌，張狂慣了，很多的大臣都是看不過的。何況這次毒害皇嗣做的如此明顯，就算是陛下有心想保他們也是不能。

見君清不願多語，女帝也不勉強，陪著他沈默了半晌。

“小衫呢？”君清的語氣中有幾分的焦急，他還是喜歡那幾件小衫的，雖然上面帶著的艾草與木槿生成的毒素對他有害。

“我讓人收了起來了。”上面的艾草香味女帝總歸是不放心。

女帝也是沒有想到幾件小衫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原來她只是認為寧伯府嫡母一心想讓嫡女入宮為妃，沒想到心思既歹毒至此。虧得君清是個晶瑩剔透的人，在寧伯府中多年，卻沒有沾染一點。

見君清聽聞小衫還在松了一口氣，不由道：“你若是想學我可以讓哥哥來教你，不必去惦記。”

“哥哥？”君清的眼睛瞪的圓溜溜的，像極了一顆顆葡萄。

女帝好笑的說道：“你可是忘了上次，想必雁卿定是未忘。”她口中的上次自然指的是上次哥哥入宮送給雁卿定情信物----肚兜的事情，“我幼時的小衫皆是哥哥縫制，想必他也很樂意教你。”

君清豁然開朗，倒是他忘了這件事。

不過，似乎，這次宮宴上出現的蜂蜜的事情也與哥哥逃脫不了聯系吧。

想到這兒，君清的神色變得有幾分奇怪：“妻主，你有沒有發現。一遇到吃的事情，總是與哥哥相關。”要不是之前哥哥改了食譜，而這次的羹湯中忘了加蜂蜜，又豈會這麽容易的查到此事與禦膳房無關，而是林嬪小廚房所為。

女帝聽了忍俊不禁：“君清，你真可愛。”

“不過你可記住，千萬不要在哥哥面前提起此事。”

“這是為何？”君清有幾分好奇，他倒是沒見過哥哥氣惱的模樣，莫非這是他的逆鱗？

女帝笑笑不答：“以後你就知曉了。”

大宮女的聲音應景的傳來：“陛下，膳食可要端進去？”一說到吃的感覺有些餓了，小廚房便做好了膳食，倒真是場及時雨。

只要兩人在內間，她們總歸是在外間侍候，免得君清總是要顧著孩子過大，怕被宮人無意中知曉了的不安。

“進來吧。”女帝替君清拉上了錦被替他遮住了凸起的小腹。

宮女有條不紊的端著小菜入內，很快就放好告退。

女帝打開一個白色的小蠱，裏面盛放著的是乳白色的鯽魚湯。

女帝盛了一碗遞給君清：“晚間不宜多食，趁熱喝些。”

君清點頭，嘗嘗味道，感覺味道鮮美，不知不覺中就多用了些。 “方才你還說不，現下可是用了不少？”女帝望著進了不少食的君清打趣道。

“不知為何，突然就覺得餓了。”食不言寢不語的那一套早就被女帝唾棄，在她看來只要能夠愉快的進食，就算是一直說話也無妨。反正也是在內間，並無旁人。

“定是孩子怕你餓了，讓你多吃。”女帝朝他碗中頻頻添菜，又做出一副面帶愁容的樣子道：“君清和孩子如此能吃，我要是養不起可如何是好？”

君清並不拆穿，做出一副也替女帝考慮的模樣道：“不然就將我們賣了？”

“那可斷斷使不得。”女帝急忙反對，拿起桌上的絲絹在君清面前揮了一揮，順帶拋了一個媚眼，“若是將我賣了倒是不錯，不知公子你是否願意收下。”

君清被這突如其來的媚眼嚇住，咳了幾聲取過絲絹優雅的擦擦嘴角道：“尚可。”

窗外。

護國寺的鐘聲敲響。

鐘聲緩緩，莊重而又古樸，聲聲沁入人心。

鐘聲過後，無數的煙火在天空中綻放，窗外亮如白晝。

女帝走到窗邊，打開了窗，但見各色的煙火在天空中盡情的燃放。

一眼望去，美不勝收。

過年了呢，女帝由衷的感嘆。

“君清，我若是有些事瞞著沒有告訴你，你可會怨我？”女帝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的風景心裏這樣說道，卻是不敢說出來。

明麗的煙火在空中迸發，又很快歸於毀滅，最後的光輝留存在遠處的寢殿之上，留存在京都的街道上，照的遠處的高墻房瓦是一片通亮，遠處隱隱有人群的歡呼。

今夜的京都，註定是個不夜城。

煙花之下是盛世繁華。

一瞬之間，一切又歸於黑暗之中。

“倒是沒想到今年我是這樣守歲。”女帝望著吃飽喝足了就半臥在床榻上消食的君清失笑道。

往年女帝守歲都是在宮宴中與合宮眾臣一起，等到敲響鐘聲的時候會移步禦花園共賞煙火。

沒想到今年悉心安排的煙火盛宴君清不僅沒看到，還差點出事。

窗口的位置很好，所以躺在床上的君清能夠清楚的看到窗外的漫天煙火，更能看清女帝的眼中有一絲的懊悔。不過這落在君清的眼中還以為是自己害得宮宴不能繼續，所以妻主有些懊悔。

他低聲道：“都是我不好。”

聽見他的聲音似乎情緒很低落，女帝走了過去，見到他臉上的失落，心裏明了是他會錯意了。

“不過這樣我很喜歡。”女帝輕輕的吻著君清的雙眸，他的眸中是煙花點點，無比絢爛。怕他沒有聽懂，女帝輕輕的重覆了一遍，“能夠與你和腹中的胎兒一起守歲，我很喜歡。”

這個時候，若是說了什麽，君清也是能夠理解的吧。

女帝這樣想著，不自覺的就說出了一句話：“君清，若是我有些事情瞞著你，你可會怨我？”在大殿之中她也見識到了君清氣怒的一面，知曉君清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之人，若是將來有一天，君清知曉了自己瞞著他，他可會負氣離去？

女帝開始怕了。

君清聽了好奇，從女帝的懷中起身擡頭平視著女帝的眼睛，“是什麽事？只要不是大奸大惡之事，我應該是不會怨妻主的。”

女帝的眸中有一絲的孤寂流過，快得君清都沒看清，她的聲音低低的：“若是大奸大惡之事呢？”

房中很靜，熏香的氣味環繞在兩人的身邊清清淡淡，若有若無。

兩人靠的很近，女帝清楚的看清君清眼睛如一汪清潭，裏面倒映著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女帝慶幸，不管君清是在宮中呆了多久，還好這宮中的臟汙還是沒能觸碰到他。

君清眨巴了一下一雙大眼睛，定定的望著女帝道：“不會。”

“為何？”女帝頓了一下，“你不怨我？”

君清輕輕搖頭，眼中滿是堅毅：“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我相信妻主，不讓我知道定是為我好，我豈會心生怨恨。”

君清，我何其有幸，得你真心相對。

得之我幸，我定珍惜以對。

“君清。”

“蒽。”

“多謝。

君清微微一楞，這種幸福的感覺。

女帝輕輕的扳正了君清的臉，在他的額上印下一吻：“君清，新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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