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持械□□親將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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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醫院雖然仍是燈火通明,但醫護人員已經明顯少了很多,除了偶爾進出病房的病人家屬外,走廊裏已經顯得很寂靜。

在距離咨詢臺不遠處有一間隔外寬敞的會議室,或是會診室,裏面的條桌上還散落著一些急診病人的各種診斷資料。門開著,從外面可以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醫生,左手抱在右臂腋下,右手端著下巴,立於背光燈前,認真地觀察著燈上掛得滿滿的CT膠片。

“大夫!”門口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

“嗯?”老醫生回頭。

“哎喲!你怎麽又起來了。”驚愕中的老醫生已經一路小跑地來到門口,剛想伸手去扶,她卻已經靠在門上,大有不想被扶走的意思。

“我,我只想知道,他在哪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能先回到你的病房嗎?”

“不——!”她的聲音有些柔弱又沙啞。“你們為什麽不告訴我?找不到他,我就一直在這裏等著!”

老醫生猶豫了,回頭看了看背光燈,嘆了口氣,“你是他什麽人?”

她一怔,“是啊,我是他什麽人?”

“你們被送來時,我們在你的手機中找到了你家人的聯系方式,並通知了他們,應該在路上了。可是,他的手機裏只存了一個號碼,我們撥通時,你的手機響了!”

“我,我是他姐!”她看了眼老醫生疑惑的眼神,表情覆雜的補充了一句:“遠房姐姐!他沒有別的親人了,你們為什麽讓他走了?他去哪了?”

“他沒走。”老醫生回頭轉身取下兩張膠片,裝入一個專用紙袋中,拎在手裏,走到門口,表情凝重地看了眼靠在門框的孟企凡,“跟我走吧!”

走廊越走越深,氣氛也越來越陰沈,仿佛這邊的燈都比外面的陰暗許多。

遠遠地已經能看到走廊上方掛著“重癥監護區”的綠色指示牌。她心中一沈,“到底發生了什麽?是他把紫燕打傷了?還是紫燕把他打傷了?怎麽會傷到重癥區來了?”

她覺得腿有點不聽使喚,右手不得不扶著點冰冷的墻壁。

然而走廊的盡頭已經沒有了墻壁,兩側半人高的鋁合金隔離板上面排列著統一的青色玻璃。借著玻璃裏面微弱的光線,她看到了每個房間內被各種儀器包圍著的奄奄一息的病人。

她不敢再往裏面看了,強迫自己低著頭,跟著老醫生的腳步,糾結地挪著自己加了秤砣的雙腳。

大褂下面那雙腳突然停了下來,她的心也快跳了出來。

“就是這兒,你自己看吧!”

“怎麽可能?”她一下子趴在了玻璃上,眼睜睜看著裏面躺在重癥監護床上的就是小磊。那緊閉的雙眸和那有氣無力的心電圖足以證明,他此刻絕不是睡著了。

“告訴我,發生了什麽?我暈過去後,發生了什麽?他嚴重嗎?有危險嗎?”她已經明顯的語無倫次。

“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速度太快,撞擊對他的大腦造成的損傷很嚴重,我們一時拿不出有效的處理方案,而且......”

“什麽?你在說什麽啊?什麽速度?什麽撞擊?誰把他撞成這樣的?”

老醫生後退了半步,眼神中滿是同情。“你,你真的不記得了?”

“記得什麽?快告訴我他怎麽了?讓我進去看看他行嗎?”

“你還不能進去,你真的不記得高速上的車禍嗎?”

“你在說什麽啊?我們不都沒事嗎?從那寶馬把我們逼停,到我們來醫院檢查,兩人都是好好的!怎麽突然他就到裏面去了呢?是不是你們搞錯了啊?”她的喊聲夾雜著哭聲,無力的在走廊裏回蕩著。

“對不起,作為一個醫生不應該刺激自己的病人,但是你既是病人也是病人的家屬,我希望你能夠冷靜地聽完下面的話:你的大腦還處於短暫失憶狀態。跟本沒有寶馬車,現場只有你們的車和兩輛大貨車,急救人員趕到時,你們已經被貨車頂下了護攔外的深溝中,他用胳膊擋在了你和玻璃之間,胳膊已經折了......”他向窗戶裏面看了一眼,不忍心再說下去。

“不可能!”她突然瘋了似得抓住老醫生的大褂衣襟,嘴裏吐出的字也是時高時低,模糊不清:“救他!這不是真的!救他,求求你,救他!”

老醫生又退了半步,輕輕扶下的雙手,“相信我,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都會全力以赴的。可是,還有一件事必須通知家屬。”

他將右手伸進紙袋裏,抽出那兩張膠片。“你弟弟腦中有顆腫瘤,病竈分析,三年前就已經處於晚期,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不知道你是否知道這些?”

“什麽?不可能!這不是真的!這一定是在做夢!你也不是真的!離我遠點兒!”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踉踉蹌蹌地後退著,晃著腦袋後退著,當撞到後面的玻璃時,整個人也癱軟了下去,視覺隨著那身體沈入到了黑暗。

黑暗漸漸被血紅的光亮刺透,眼睛卻沒有力氣睜開去迎接那自然的光明。耳朵裏是吵雜的,像是收音機裏那種的吵雜聲,吵雜聲越來越大,音調越來越高,漸漸地變成了鳴叫聲,是那種單音的能夠穿透大腦的鳴叫聲,後腦跟著那聲音的頻率顫動著,並傳來了撕扯般的疼痛。

“想你愛你留不住你,親愛的你......”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耳朵上,因為那熟悉的歌聲打破了鳴叫聲,逐漸清晰。而且她知道,這歌聲每次都會把自己叫醒。

於是,她開始在黑暗中搜尋著什麽,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因為眼前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歌聲越來越清晰,終於在黑暗深處出現了那唯一又熟悉的背影。

她感覺自己的視角在向那個背影飄去,那是一種渴望和好奇,渴望那個人能像上次一樣把自己叫醒,而好奇的是這個一直在夢裏唱歌的人到底是誰。

那個身影明顯有些駝背、有些滄桑,也有些憔悴。

他感覺到了她,或者說他在等著她,當她離他僅有兩步遠時,他如期地回頭了。

那是一張蒼老的臉,額頭上密集的皺紋與那憂郁的眼神很不搭調,花白的頭發與那年輕的發型也很不搭調。唯一與這張臉搭調的就是那幅表情,悲傷中夾雜著無奈,冷峻中又有一絲執著,眼中的血絲又似還未泯滅的一股熱情。

她努力地回想著這個老人是誰,直到後腦又開始劇痛。

他伸出了左手,似乎不忍心看她痛苦,只是希望她能把手交給他,放心地跟著他走。

她猶豫了,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去。雖然自己肯定認識這個想不起來是誰的老人,但是理智讓她不敢輕易地做出決定。

他明白了,冷峻的臉上又掛上了一層冰霜,殃及全身,西服由灰色變成了更淡的顏色,與黑暗溶在了一起,慢慢地消失了。

“別走——!”她不知道為什麽要挽留,只覺得他一定能夠帶自己出去,可當她再次伸出手去抓他時,空氣中只剩下了他揮之及散的影像。

“別走——!”她再一次呼喊,並盲目地朝著黑暗撲去,卻像穿過了一層黑布,眼前豁然明亮。

“爸!媽?小姨!建峰?你們怎麽在這兒?”噩夢如此得難熬,但是一覺醒來能見到那麽多最親的人,哪還會記得噩夢中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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