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樂轉瞬即逝，痛苦卻久久難消，半個月過去了，劇組裏所有的人仍難以恢覆工作狀態。尤其是那個小司機，從那次事故後完全變了個人，如果沒有人問他什麽，一整天都不會從他嘴裏聽到任何一個字的。

“這麽長時間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坐在副駕駛上的孟企凡自認為恢覆的還算不錯，並且嘗試著將小司機從陰影中拉出來。

“就叫我小司吧。”

“啊？你姓司？”

“不，已經習慣了。”

“別人都這麽叫嗎？”

“從來那天，除了吳導和......沒人關心我的名字。”

“哦，是這樣，你看，小司啊，那次事故，死神沒有讓我們在場，但這並不代表著過錯，當然我們比任何人都悲痛同事們的離去，可是我們必需要面對現實啊，也許，可以這樣想，也許我們有更重要的使命......”

她很小心地組織著語言，但仍不知道該如何說得更婉轉。

“你不懂！”

“嗯——？”她真地感覺到了一場事故足可以改變任何一個人的思維方式，怎麽也想不到以前見誰都尊稱老師的孩子會說出“你不懂”，一時間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也不知道下面的話是問是答，怎麽接啊？

“我每天都在做噩夢！”小司的語氣明顯是嚇壞了。

“這些夢都不用解的，我知道那些預示著什麽，一切都會來的，一切都會結束的。認識你以後，我就知道了自己的命運，我不過是平行空間中的一個棋子、一根□□罷了，命運註定是短暫的。”

“別胡說！傻孩子，有時候噩夢並不代表壞事，說出來會好一些，姐給你分析分析。”

“每天都是玻璃玻璃、鏡子鏡子，然後，如果我正對著鏡子，就會出來個親人狠狠地把鏡子砸碎，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變成了碎片，四分五裂地落下，就像自己被分解了，那種死亡的感覺會是好事嗎？會是嗎？”

“......”孟企凡楞住，小司慢慢轉過頭去，用那種淒涼的眼神盯著她，雖然沒有說什麽，卻更像是在逼著對方說出答案，或是戳破答案。

“你，你做這種夢多久了？”

“哼！你知道的。”

“火災之後？你還知道什麽關於火災的事嗎？”

“哈，哈哈”小司的苦笑讓人毛骨悚然。

“如果我說，火是我放的你信嗎？”

她頓感汗毛直豎，身子不由自主往外依靠，可是已經貼在了車門上。她知道，對方的話是真的，因為那些夢就預示著秘密有可能被揭穿。

“可是，可是，為什麽啊？”

“為了一個人。”

“那個知道你名字的人？”

小司擡頭看了眼，孟企凡這才感覺到對方的眼神中可不只是一個孩子的靈魂。

“世上有你們這種聰明的人，我又怎麽能瞞得住呢？”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說出來？我可以當做不知道嗎？”

“不行，你要揭發我！”

“啊——？為什麽啊，我還是不相信，你根本不在場啊！”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腔調有些怪異，可是，就是無法控制。

“想不在場有很多辦法的，在劇組裏，我不僅僅是個隨叫隨到的司機，還是個打雜的道具師，那天的前一天晚上我就在那房子周圍布置好了......你跟那個哥哥吵架的時候，我只是撥了個電話就搞定了。”

“......”

“可是，我只是想燒掉房子......”

小司趴在方向盤上開始抽泣。

“我不想害死他們的，他們為什麽不跑？”

“......”孟企凡猶豫不定地擡起左手，試探著拍了拍小司的肩膀。

“我是罪人，自首太便宜我了，你得檢舉我！”

“可，可我......”

“要不然我就將車開到海裏去，我無法再面對第二個知道我秘密而又不知道何時會說出來的人！”

什麽邏輯？孟企凡有些懵了。

“給，打110”小司把電話塞了過來。

“打啊，我已經被折磨了半個月了，你這是在解救我！你知道嗎！”

小司又搶過電話，按了110後貼在她的耳朵上。

“餵，這裏是110，要報案嗎？”

“餵——！我有個病人，不是，我有個同事，他找我解夢，話語間好像與半個月前的縱火案有關，他甚至承認了縱火，但是我不確定他的精神狀態，這樣可以報案嗎？”。

五分鐘後，警車到場，將小司帶走了，臨上警車前，小司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燦爛的一笑，露出了齊刷刷的小碎牙，這個笑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了，這也讓她被那種矛盾感帶來的嗓子痛減輕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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