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退去，霧蒙蒙的白光不知來自哪裏，剛剛進入白天的街道像一張黑白照片，孟企凡的背影點燃了照片的主旋律——孤獨。

光線只夠照亮立體建築的，地上還是一片黑暗。

也許是看不清地上的彩磚空隙，也許是起得太早有些乏力，她的步伐顯得磕磕絆絆。

街上靜得跟鬼城一樣，偶爾一絲涼風吹過，眼前的白霧隨風飄去，那一小塊清晰的空間方能使人感覺到仍然生活在現實中。

“孟醫生！”晨霧中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

孟企凡突然止步，側著耳朵將周圍的白霧掃聽了一遍，最後確定自己聽錯了。於是，擡步剛剛想走，忽然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

她下意識地掐了下大腿，還未等腿上有感覺，耳朵已經確認身後確實有東西。

她猶豫了、害怕了，害怕這是在現實中，那樣結局將不會是什麽好事。她心裏也明白，無論這是夢境還是現實，自己不去面對就不會有解決的辦法，於是，她猛地轉身，眼前卻只有一團白霧。

身在霧中，一切都是白的和涼的，然而有些涼是能傳到骨子裏的，她已經感覺領口有些微動，似乎有一股更加陰森的涼氣正在從頸部進入。

她擡起右手，剛剛摸到頸部便感覺又一股涼氣撲背而來，然後擦肩而過，眼前的白霧被吹開五米有餘。

隨著白霧由厚到薄，由薄到無，眼前的空地上，一個黑色的身影逐漸顯露。

“是你？你這是在搞什麽啊？嚇死我了！”

“對不起，孟醫生，我不知道該什麽時候喊住你，所以就一直跟著。”

“有事嗎？這個時候解夢？”

“不是，現在夢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我，我想，我想跟您借點錢。”那人說完迅速地把頭低下，不敢直視對方。

“你，你又去賭了？不是戒了嗎？”

“嗯，開始是戒了，也許這就是命，本來真地不願意再去那種地方了，即使開車路過時，都會有一種反感和灑脫。

可是後來出了狀況，有一次跟老婆吵架了，吵得很兇，老婆跑回娘家了。

我沒人管了，於是心魔就開始教唆自己報覆老婆，就又去了，把僅有的都輸幹了，很灑脫地輸幹了。”說話時他始終低著頭。

“賭癮會給一個賭徒尋找任何理由去賭的，既然認識到了，就從現在下定決心，徹底戒了吧！”她盡量地表現出不歧視他。

“這次，我真的下定決心了，因為老婆回來了，並且原諒了我，說只要我痛改前非，不再賭了，可以從頭再來。可是，我連進貨的錢都沒有了，親戚朋友也都不願意再借給我了，我拿什麽從頭再來啊！”

“對不起，老板。”孟企凡低下頭，右腳在左腳旁邊畫來畫去。

“我不能借給你，而且我也真的沒有多少錢。或許，現在我比你還需要錢。”

“我知道，你怕我再去賭，其實我比任何人都擔心自己控制不住。

就像這次，去之前我已經知道不會有好的結果了，因為頭一天夢裏又出現那段雨路，而且比任何一次都泥濘，醬黃的泥水下面到處都是陷坑，不但車子陷在裏面動不了，就連下來推車的自己也陷了進去，一直到累醒都沒有拔出腿來！”

“所以，你明知道會輸的，可是，還是去了？”

“唉——！就像你說的，夢是不可以扭轉什麽的，一但夢到了就一定會發生的。那天心裏就像有兩個靈魂在掐架，最後，那個黑色的勝了。”

“不，它早在一天前就勝了！”

“可是，我來找你之前的幾天內都是純凈的，沒有任何夢境。所以，我肯定不會去了，你能相信我嗎？”

“可......！”

“孟醫生！”一個清涼的聲音從白霧中傳來，不管那是誰，孟企凡都覺得是親人來了。

兩人同時向霧中望去，一個黑影時隱時現，似乎在朝這邊走著。

黑影背後的霧透著白光，照的黑影的頸部和胳膊細到了極致，但仍難以掩蓋其高大的身軀。

“是你？又是你？”老板先認出了來人。

“這位大哥認識我啊？”

“在診室見過一面，又來要賬來了？”

“哦——！是你啊！真巧啊!找我們孟醫有事兒？”

“額......”

“解夢？”

“哦，對對對，解夢，解夢！”

“啊哈，我說嘛，解吧！”任磊揚了揚手，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們孟醫生解的可準了！”

“額，不了，已經解完了，你們先聊，我先走了。”

看著那彎曲的背影消失在霧中，孟企凡突然有一種愧意。

“想什麽呢？”任磊用大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哎呀！別鬧！嗯？你怎麽在這兒啊？幹什麽去啊？”

“哦，額，沒事，習慣遛早了，路過，路過！對了，那個人是不是要找你借錢啊？一看那頹廢的形像也幹不出什麽大事了，最好別借了，免的有去無回啊！”

“唉——！其實，他挺可憐的，要不是我真的沒錢，要不是他輸了所有錢，我可能真的會借給他，或者幫他借點兒的！”

“啊？賭徒啊？拉倒吧！這錢打死都不能借，他要能戒賭就不會有今天了！”

“咳——！”遠處似乎有人輕聲咳嗽，卻一直沒看到有人走出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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