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長鶯飛的季節，來華心寺上香的人也多了起來。

香燭味摻了胭脂味，誦經聲合著啼笑聲。在這寺廟裏揉皺在了一起。

劉尚穿著一件白色佛衣，坐在一棵菩提樹下，默念著經書。

"小姐！這裏是他們和尚住的地方，咱們回去吧。"有細小的聲音從院落門口傳來。

"哎呀，爹娘在外院與那個什麽和尚講話呢，誰知道我們跑這裏來了，我就是要來看看話本裏，法海住的地方是怎麽樣的。"這聲音語氣活躍且大，又不懂的掩飾。

一出來，劉尚便聽得清楚。

但他沒有吭聲，仍是自顧自的默念著佛經。

"咦，這裏還有個人呢，像是帶發修行的和尚呢，長得還挺俊。"那小姐像是很是欣賞劉尚一般。

但她倒也沒說錯，劉尚的確是有那潘安之姿。

劉尚只覺得周圍突然安靜了，但過了幾秒鐘，就只覺得在自己面前，有人說話的聲音炸響開來。

"餵！你睡著了嗎？"

睜開眼的劉尚，一下就看見了，距離自己只有幾厘米的一個姑娘。

生的眉清目秀，那雙眼睛最是靈動。她眨了眨眼"咦。和尚你睡醒了？？"

"貧僧並未睡覺，只是在默念心經。"

"心經又是什麽？"

"施主若是感興趣的話，外面自然有人為你解答，但這是內院。你一個女子，不方便出現在這裏。"劉尚的語言簡單。

"不要，我才進來，要不你給我講佛法？"

"貧僧還未到能給別人講佛法的時候。"

這話說的誠懇，但還是沒讓這姑娘放棄。

"你給我講講唄，你是不是跟法海一樣厲害啊。"

劉尚搖了搖頭，便不再說話，拿著念珠接著念著心經。

那姑娘似乎也來氣了，哪裏也不去了，就坐在劉尚的旁邊。

等到天黑襲來。

那姑娘身邊的奴婢沈不住氣了。

"小姐！咱們再不回去，老爺就要罵人了。"

那姑娘還沒來得及回答，倒是劉尚起了身，也不看她，往外院走去。

"餵！你這和尚準備跑哪裏去？"

"貧僧前往內堂吃食。施主可在此坐著。"

"你！哼！"

看著那和尚漸漸走遠的身影，那姑娘大喊道"和尚！我叫謝清璉！明日我再來聽你講佛法！"

劉尚隱約聽到後，也只是搖了搖頭。

這姑娘，真是不像普通的姑娘。

那日後，謝清璉每天都來。

有時帶著奴婢，有時則是一個人偷偷跑來的。

劉尚並不理她，仍舊是自顧自的坐在菩提樹下，念誦著佛經。

剛開始她還會不停的與他講話。

但劉尚不曾理過她，她也就漸漸少了言語。

等到暮春時節都快結束的時候。

又一日，傍晚時。

劉尚拂了佛衣，起身。

正往前面走去，卻聽謝清璉說道"餵，和尚我要成親了！"

劉尚也不回頭，淺淺的說道"那貧僧祝賀施主了。"

說完提腿又準備離開。

後方的謝清璉想要上前拉住他，卻只覺得自己被裙擺給絆了一下，摔倒在地，摸向腳踝處時，竟然隱隱作痛。

"餵！和尚！我的腿被扭了！一會回不了家了，你快送我回去。"

"這恐是不妥。"

"有什麽不妥的？"

"男女授受不親。"

"你們佛家不是說，眾生平等嗎？怎麽女子就不能平等了嗎？"

"…"

"而且佛家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救我這一次，倒也是勝造了四五級浮屠了吧！"謝清璉伸了手，"諾！"

劉尚從未遇到這般能與自己說這麽多話，且句句‘針對’自己的人。一時也沒了主意，但倒也覺得她說的在理。將她一人留在這裏，也不妥當。

他只得走到謝清璉面前，轉過身，蹲在了地上。

"上來吧。我送你回家。"

謝清璉彎了眼眉，嘴角也拉了個大大的弧度。

回家路上，謝清璉靠在劉尚寬闊的肩膀上，看著夜色漸濃。

"餵，和尚，你叫什麽名字。"

"貧僧法號了悟。"

"你怎麽沒剃度啊。"

沈默了會，才聽見劉尚說道"住持說我塵緣未斷，不能剃度。"

"那真是太好了！"

"嗯？"

"嘿嘿，沒事！"

****

這一次，劉尚以為後面的好幾日便都看不見謝清璉了。

哪知道第二日，她坐了個竹轎子，硬是坐到了自己的面前，可一到晚上，這竹轎子便早已消失，劉尚只能每日傍晚背著她回去。

說來倒不反感，只是從來沒有過的感受仍是在他心裏像是種了草一般。

也幸虧劉尚每日都在佛門裏，所以沒有聽到那些流言蜚語。

說是京城商賈之家謝家的千金，日·日在佛門與和尚私會，哪怕腳受了傷，坐轎子都要去那佛門之地，每晚還要人和尚給送回來，搞得就連一門好的親事都被攪黃了。

謝老爺大怒，卻面對唯一的女兒沒了主意。

而謝清璉倒是並不在乎，每天仍舊往劉尚的身邊跑。

轉眼便是劉清晟班師回朝的日子。

那晚下了很重的雨，壓的菩提樹下落了一地落紅。

劉尚覺得睡意沈沈。倚靠在榻上，竟緩緩睡去。

他只覺得做了一場夢。

夢裏有一商賈之家被大哥拿住把柄，全家被投入牢獄，為了那商賈之女，他更是背棄了劉清晟，輔助那大哥登了皇位，最後也是不得善終。

再醒來時，已是第二日午時。

他像是放下了一直以來的心結。突然聽見院內有人喚他。

"餵！臭和尚！你今天可是起晚了！"

他淺淺的笑了，窗欞未閉，階下站著那個眼若星辰的女子。

也許自己真是塵緣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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