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後，劉清晟一直心事重重。

等到菩邑國的祭天活動時，他們一行人，才在那祭天所在的臺上，看見了，穿著一襲紅衣的菩落。

她抿著嘴唇，表情僵硬，穿著紅衫，眉前是連帽垂下的陰影。

那個時候，劉長諾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他離她真的好遠。

遠到不是那幾個臺階就能跨過，有可能，用這一輩子，都跨不過。

而劉清晟牽著樂籬的手，眉眼裏全是濃重的陰霾。

他聽得見，四周那些民眾跪拜著，語言虔誠，默默的念著。“國師，國師。”

而菩巖卻站在這臺下的另一個地方，他明明是這城，這國，這所有人的統治者，卻渺小到，沒有人能看見他。

他想不通，什麽原因，可以讓菩落自己嫁到他們國家裏去。

“清晟，阿落好美。”

樂籬搖著他的手，抖著劉清晟的思緒。

“嗯，是很美。”

“但你，不準娶她！”

劉清晟詫異的看了樂籬一眼，又看了看，捂著嘴，偷偷笑著的劉長顏。

“劉長顏，你一天在跟她說什麽？”

“啊，我什麽都不知道。”

祭天完後，就是盛大的慶祝活動，劉長顏趕緊拉著陳祁走遠了。

罕見的是，陳祁倒也沒有掙紮。

劉清晟看了眼還在死死盯著臺上的劉長諾，又看了眼黑暗裏隱藏著的暗衛，就放心的拉著樂籬離開了。

他們尋了一人少的地方。

“你坐。”劉清晟拉著樂籬坐到一旁的石凳上。

樂籬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煩憂。她也不回話。

“阿籬，劉長顏那孩子總是這樣張揚，我跟菩落沒關系。”

“可是，她都說要嫁給你了。”

“呵呵，她說要嫁給我，我就要娶嗎”

“這….萬一，你喜歡她呢，她這麽美，我這麽胖。”樂籬戳了戳自己的小肥手。

“她是很美，可是我就喜歡你。我也喜歡你胖胖的。”劉清晟拿過樂籬的手。

“這….哼”

“阿籬，快滿十三了吧。”

“嗯。後年就滿十四了。”

“好，那我回去後向丞相挑個吉日，向你提親，怎麽樣。”

“這，這，人家還小嘛。”

“只是先定親啊。”

“哎呀，哎呀，你煩死了，隨便嘛。”

劉清晟見樂籬突然羞紅了臉，裝作拂袖的遮住自己的臉，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呵呵”

“你笑我幹嘛！”樂籬一聽這笑聲，嘟了嘴。

“因為我喜歡你啊。”

“哎呀，你討厭”

“哈哈。”

這邊是如三月春風，溫暖和煦。

劉長諾那邊卻是寒風刺骨。

他在臺下等了很久，看見菩落放下手裏的龜甲，下臺時，神形慌亂。

他湊上前，想要扶住菩落，卻見菩落一擡頭看見自己，便嚇得轉身跑了起來。

他跟著在後面追著，人潮擁擠著，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感情，他只是覺得，不想讓她離自己太遠，害怕她會摔倒。

而菩落晃過神時，已經不知道自己跑到哪裏了，她的眼前剛剛全是，未來的事。而那些未來，只跟劉長諾有關，她覺得心好慌。

她又想起，那日。

那天應該是陽光很好，風景很美的日子吧。

她坐在蒲葦織作的蒲團上。

她側著耳，聽著外面的聲響，她想外面很美吧。

她在這狹窄的方寸之地，一坐，一待，就是十年。

小時候，她以為自己能看見第二天發生的事，是上天賜予給她的神力。

所以她如之前所有的國師一般，在這幽靜的院落，選了一間房，就開始修禪，撇凈世俗紛擾。

後來她看見菩邑國戰爭爆發，自己的爹爹披甲上陣，然後血染戰場。

她什麽都不能做，因為命，改不了。

她一出生，便是這國家最大宗族的嫡女，便是這國家最受人尊敬的國師。

爹爹的死，讓所有宗族的人，都準備好了上陣接著殺敵。

可是在她的眼睛裏，她看見，後面會停戰，君主會讓她嫁過去。

所以她踏出了那塊凈土，她告訴所有的人，她將要嫁過去，因為未來便是如此，宗族的人，沒了辦法，只能停戰。

她好像也才十幾歲，可是她覺得自己老極了。

她看慣了生離死別，看慣了世人所有的反應，可是，她似乎也不知道笑是什麽了，她似乎不知道，什麽值得笑，這些事，都是很平常的，看過很久的，就連第二日會發生什麽，都能知曉得一清二楚，有什麽好喜好悲的。

可是，她不知道為什麽，她每次看見的都是整個國家的大事，可是她看不見每個人的未來。

只有那麽一個人。

她從小看著他，一直到他長大，他的每一天，她都能看見。

其實那日，她看見她會嫁過去，而且會嫁給他，可是她不想。

因為那人，最終會因為自己而死。

他本是那國家的皇子，雖不能當上皇上，但是倒也不愁吃喝，可是他為了救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她看過很多人死去，面無表情，像是一灘死水。

而他死去之時，她似乎還是什麽感覺也沒有，眼角卻有眼淚流出。

她突然想試一次，突然想改一次命。

可能，不可以，但還是想試一次。

只是那祭天之時。

她的眼前沒有這國家，全是他死去之時的表情，還有拉著自己，輕輕的說了句“別哭”

她怎麽可能會哭，她怎麽可能！她…..不可能啊。

醒過來時，卻已經跑到了一荒涼的地方，他還跟著自己。

回頭時，他就站在那黑暗處，恍惚間，像是又回到了幼時。

只是，突然沖出來的黑衣人，卻讓她一瞬間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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