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2章 正文大結局 (1)

關燈
“少卿!”

晏平陽似乎受不了自己兒子如此護短,怒不可遏地厲喝一聲,又上前一把扣住他胳膊。

姜衿慢慢擡頭看了他一眼。

因為先前諸多原因,她和自己這公公關系也一向寡淡,從始至終,她也從來不像現在這般懼怕他。

他眼裏濃重的厭惡、怒氣、殺意,種種種種,都讓她膽戰心驚。

她想解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姜衿嘴唇顫動,徒勞地動了動,半晌,仍是一個字也沒有,看著他,咬緊了自己的下嘴唇。

晏少卿仍舊不由分說地護著她。

站在兩人中間,好像一堵墻。

三個人在樓梯上僵持,拐角處擁著的一眾人卻早已是焦頭爛額,此刻,晏平春一聲“平陽,這都什麽時候了?”讓晏平陽徹底回神了。

他咬著牙,轉個身又湊到老爺子跟前去。

姜衿整個人都有些軟了。

晏少卿薄唇也抿成了極涼薄的弧度,似是無奈,擡手在她肩頭拍了拍,重新圍聚到老爺子跟前去忘情宮——3宮主。

很快,他指揮著眾人將老爺子擡到了樓下去。

客廳裏安靜非常。

所有人都掛心著老爺子的狀況,好在晏少卿學醫,有他守著,眾人才能稍稍放心,可,還是有好些目光無聲地落到了姜衿的身上。

姜衿抱著小貓,邊上的傭人抱著晏仲寧,齊齊沈默。

晏少卿餘光瞥見她坐立難安的樣子,心情也十分覆雜,拿手機到一側給姜煜和寧錦繡打了電話。

姜煜夫妻倆和救護車一起到了。

姜煜也曾在老爺子膝下長了好些年,眼下出了事自然不能回去,略微想了想,也就朝著寧錦繡開口道:“我去醫院,你帶衿衿和兩個孩子先回去。”

“這……”

寧錦繡也著實想不出更妥善的方法了,猶豫過後點點頭。

她和柔兒去抱孩子,姜衿卻如夢初醒,仰起頭看著她,咬唇道:“媽,我不走,我要跟去醫院看爺爺。”

“老爺子可是因為你出的事!”

晏少卿說老爺子還有救,雲若嵐詫異過後就不怎麽高興了,此刻忍了半晌,揚聲對姜衿說話,語調當然沒什麽客氣可言,帶著一股子憤怨勁。

“不是我!”

姜衿對上她怒氣沖沖的樣子,忍不住反駁道:“我沒有推爺爺!”

“可是你沒扶好他!”

晏平陽頓時又怒不可遏了。

邊上人很多,可是沒人勸他,各個唉聲嘆氣。

老爺子已經上了救護車,晏少卿在最後關頭下了車,擡步到了姜衿跟前,壓低聲音沈聲道:“帶著孩子先回姜家住一段時間,爺爺醒了我去接你。”

姜衿一楞,“晏哥哥?”

忍不住擡頭,她對上晏少卿壓抑著情緒的一雙眸子。

畢竟是爺爺,他也在怪她?

哪怕他當著其他人的面維護了她,他還是無法說服自己,對這件事無動於衷。

姜衿後知後覺,看著他神色肅冷一張臉,小心翼翼道:“晏哥哥,你……你是不想要我們了嗎?”

晏少卿沒回答她,而是略微避開她視線,自言自語,“爺爺會沒事的。”

“晏哥哥……”

晏少卿轉個身上了救護車。

姜衿那最後三個字他好像沒聽到,從頭至尾,他也沒回答那個問題。

垂在身側的一只手握緊再握緊,姜衿眼看著救護車呼嘯而去,竟是無比茫然。

“那爺爺要不醒呢?”

她剛才其實想問這句話,可是她不敢。

不敢問,不敢想象。

要是爺爺當真一睡不醒,她不敢去聽晏少卿那個答案喵生贏家。

無法承受。

晏家一眾人都跟著救護車趕去了醫院,剛才還煩亂嘈雜的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暮色中,眼前的風景都染上了一層沈默而濃重的哀傷。

姜衿側頭看了寧錦繡一眼,迷惘道:“媽。”

“沒事。”寧錦繡也從這巨大的震顫中回過神來,一只手攬了她肩膀,柔聲安慰道,“別擔心了。老爺子是活神仙,肯定會沒事的。”

“會嗎?”

姜衿看著她,仍是茫然忐忑。

寧錦繡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攬著她的肩膀上車了。

“等等。”

身後一道男聲突然傳來,寧錦繡步子一頓,扶著她側個身,對上羅伯特關切的神色。

“羅伯特先生。”

晏家請了營養師給姜衿的事情寧錦繡也知道,此刻面帶疑惑地喚了他一聲,語調也頗為溫和。

羅伯特的目光從姜衿的臉上移開,又在兩個小家夥身上轉一圈,溫聲問,“夫人這是要帶著兩個小寶貝回姜家?”

寧錦繡苦笑了一下。

晏老爺子一出事,這晏家自然有一番動蕩,連帶著,姜衿肯定無法自處。

剛才晏少卿神色那般凝重,她已然心裏有數,此刻若是不把姜衿和兩個孩子一起帶回去,任由他們留在晏家,後果恐怕並非他們可以承受。

晏少卿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他們,未免沒有保護姜衿的意思。

這後面要如何,她一時竟然也無法想象了。

因而——

面對羅伯特的詢問,她倒不曉得如何作答好。

羅伯特似乎也明白,溫柔和氣的目光便落定在晏仲靈小小的臉上,“小公主身體需要好好調理呢,眼下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我留著似乎也有些不太妥當……”

他說話間淡笑了一下,後面那些話並沒有盡數吐露。

寧錦繡一楞,這才想到就這樣將晏仲靈抱回去的確頭疼,這孩子身子骨實在太弱了,沒有一個專業人士跟著照料,她也是不放心的。

羅伯特倒是個現成的人選。

老爺子出了事,他的去留晏家一眾人原本也無暇顧及。

寧錦繡朝他笑了笑,“那就麻煩您了。”

羅伯特點點頭,淡笑著應了下來。

他對特殊些的人非常有興趣,尤其是生命力頑強旺盛的。

晏老爺子年近百歲,眼下這小東西生出來卻只有三斤,醫院了養了三個月也才五斤而已,體重幾乎只有同年齡段的孩子一半那麽重,多可愛。

讓他放下這麽一個小東西就此回國,實在有些無趣呢。

羅伯特湛藍的眼眸裏盛滿了柔和慈愛的光,姜家司機開了車門,他彬彬有禮地謝過,一彎腰,便側身坐進去,同寧錦繡等人一起離開。

——

華燈初上師叔祖總是在精分。

晏家一眾人到了醫院。

老爺子從樓梯上摔下來陷入昏迷,雖說沒有明顯的出血和外傷,卻仍是讓人揪心不已。

晏少卿在路上便打了好幾個電話,等救護車到了醫院,原本已經下班的好幾位老教授都早早等著了,會診完,便將老爺子安排在了VIP病房去。

晏老爺子戴上了氧氣罩。

幾位老教授對看一眼,面色沈重地出了病房。

晏少卿走在最後面,想到檢查情況,腳下的每一步都極為沈重。

“我爸怎麽樣?”

“老爺子情況如何了?”

“袁教授?”

耳邊一道道低聲問詢傳來,晏少卿聽見最前面的袁教授聲音低沈道:“這一下倒是沒怎麽受傷,可老爺子年紀大了,就……”

袁教授略微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醒來的可能性很低。”

說話聲瞬間沒有了。

良久,晏平春顫著聲音道:“您這意思?”

“只能等了。”

老教授下了最終結論。

晏少卿閉了閉眼睛,走到幾人跟前去,臉色極為勉強地道了謝。

“別太傷心。”

袁教授原本和他同在一個科室,此刻眼看他臉色實在難看,少不了多安慰了兩句。

晏少卿點點頭,將幾人送到了電梯口。

等他再折回,便無可避免地對上一眾人覆雜難言的神色。

姜煜和晏平陽臉色最難看。

此刻,聽了幾個教授的回話,晏平陽自然曉得老爺子這一下怕是難以醒來,整個人都有些站不穩,壓低聲音朝著姜煜道:“事已至此,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回去告訴姜衿,我們晏家沒有她這個兒媳婦!”

姜煜一楞,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站在原地略微沈思了一下,他將目光落在了晏少卿身上。

老爺子對晏家的重要性他自然明白,老爺子出事,他心裏也不是個滋味。

可——

她女兒最多是沒扶穩,又並非刻意害了老爺子。

偏偏這樣的話他也說不出口。

老爺子畢竟出了事,他生前對姜衿那般偏愛,讓人覺得反駁都是對他的不敬重。

姜煜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晏少卿身上。

晏少卿心亂如麻,看著他,免不了想到姜衿那樣倉皇無助的一張臉,可這樣的時刻,他心中懊悔和痛苦交加,竟是根本再也說不出來一個字。

晏平陽在氣頭上,晏家所有人都在氣頭上,老爺子也許就此不醒當我成了宿敵的配偶。

他實在是……

晏少卿輕輕挪開視線,低聲道:“爸,您先回去吧。”

“少卿?”

姜煜不敢置信地喚了他一聲。

晏少卿又道:“照顧好他們。”

姜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僵硬地點點頭,“我知道了。衿衿那邊你放心,安心照顧老爺子吧,有什麽情況隨時通知我。”

“嗯。”

晏少卿聲音極淡。

姜煜再沒說什麽話,徑自離開了。

他邊上晏平陽的臉色這才略微好了一些。

雲若嵐適時安慰道:“你也別太生氣了。老爺子這一出事,晏家還需要你做主呢,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少,你這情緒太激動,氣病了可怎麽辦?”

她話裏有話,在場的又都是人精,下意識擡眸朝她看去。

雲若嵐對上郁薇了然的神色。

老爺子膝下兩個兒子,老大晏平川早早去了,郁薇孀居多年,在大宅待的時間都很少,卻一向以長嫂的威勢壓她一頭,讓她又氣又恨。

得意什麽?

一個下不了蛋的母雞而已。

雲若嵐也不怕將話挑明了,神色間帶著些無奈道:“大嫂,你說是吧?大哥畢竟不在了,家裏能主事的也就剩他一個……”

“老爺子這還沒走呢。”

郁薇一向不將她放在眼裏,此刻眼看著她極力按捺都忍不住流露出的情緒,直接冷聲將她打斷了。

雲若嵐一楞,語調更是無奈了,無奈中還帶著一絲不滿,“大嫂這話什麽意思?我可沒有咒老爺子的意思,只幾個教授剛才的話你也聽見了,老爺子這一時半會暫時醒不了,你和少英、少安又四季不著家,眼下難得都在,該打算的自然都得事先說好了,這家裏總不能亂套了。”

晏平陽這一輩就剩下他一個,老爺子突然倒下,這晏家自然得由他撐起來。

雲若嵐這一番話雖然令人不喜,倒也在理。

郁薇連同他兩個兒子的確是難得回一趟家,原本打算明天上午走,有些事這會不商量,越拖反而越不好。

只——

她以為晏家已經是她囊中物,說話難免帶了兩分迫切。

病房裏剛出來的晏管家整個人都不好了。

老爺子情況不明,年紀在那擺著呢,能不能醒來當真難說,他也曉得晏家急需人主事。

可——

這誰都行,就雲若嵐不行。

老爺子對她有多厭惡自己可是一清二楚,怎麽能容許她接下來就以晏家主母自居?按著她這樣跋扈的性子,不出半年,晏家這門風都得壞了。

晏管家擡步到了晏平陽跟前,語調平靜沈穩道:“家裏的事,老爺子事先立了遺囑的世界與我三觀不合。”

晏平陽咬著牙瞪了他一眼。

雲若嵐先前的話已經讓他不喜,這人這話更難入耳。

晏管家卻不去看他臉色,仍舊恭恭敬敬道:“遺囑也已經公證過了,老爺子的意思是,若是他不在,便將這個家交給少卿。”

“什麽?”

雲若嵐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晏管家不動聲色繼續道:“除了這個以外,大宅以及裏面所有東西,連同他名下的股份基金,也是留給少卿做主的。”

這下,連郁薇等人都微微變了臉色。

老爺子這偏心的毛病未免太明顯了,大宅以及裏面所有東西?那價值根本無法估量好吧?

病房外頓時寂靜了下來。

還是雲若嵐又忍不住了,憋著一口氣道:“老爺子的意思?老爺子近一年雖然時常犯糊塗,也不至於留下這樣一份遺囑吧?全都給少卿做主?平陽這還健健康康的呢?!”

“的確是老爺子的意思。”

晏管家不卑不亢,語調卻根本不容置疑。

雲若嵐一噎,頓時說不出話了。

事先立了遺囑?

對啊,她怎麽就沒想到這一層,畢竟老爺子年事已高,晏家家大業大,他本人也會防著出意外吧?

真是該死!

雲若嵐垂在身側的一只手都忍不住收緊了,低聲道:“就算這樣,可老爺子也想不到他會因為姜衿出事吧,她畢竟是少卿的……”

她聲音不高,意思卻明顯。

老爺子因為姜衿出了事,若是因此不醒,姜衿自然難辭其咎,晏少卿作為她男人,又有什麽臉面繼承家業呢?

雲若嵐淡淡想著,臉色忍不住變了變。

她和晏管家針鋒相對,說話雖然不至於直白,卻也讓人反感,就這樣一股子小家子氣,妄想當晏家主母,還真是可笑了。

不過——

晏平春已經出嫁,晏平川又早已亡故,這個家原本該順理成章由晏平陽接管的,此刻晏管家拿了遺囑和她各執一詞,倒是也沒有其他人多話的契機了。

晏家一眾人原本都是沈穩堅韌的性子,此刻安靜著各自思量,尚未做下決斷,遠處傳來一道高跟鞋急促踩地的聲音。

“爸。”

晏真真到了近前,看向晏管家,一臉著急道,“哥哥說老爺子出事了,情況怎麽樣啊?”

晏管家看了她一眼,晏程明將她拉到邊上去。

再回來,晏真真忍不住看了晏少卿一眼。

姜衿惹了這麽大一件事,晏平陽這意思是要將她趕出家門呢?晏少卿沒反對,難不成心裏有了動搖?

那她不就……有機會了?

再氣再怨,她心裏對晏少卿還存著執念,此刻靜靜站著,竟是突然覺得老爺子若就此不醒,也挺好的末世修行指南。

一旦事情沒了轉圜餘地,他們兩人自然不可能了。

有孩子又怎麽樣?

她這輩子再要孩子的希望渺茫,剛好接替了姜衿,兩個孩子那麽小,養大了和誰親還不一定呢。

晏真真一時間胡思亂想起來。

突然聽見晏少卿開口道:“若是爺爺就此不醒,這個家的東西,我一件也不會要。”

“少卿!”

晏管家對姜衿有抱怨,卻也一門心思偏向他的,哪曾想他突然間說出這麽一句話,整個人臉色都變了。

晏平陽臉色也不好。

一來因為老爺子越過他將東西留給自己而已,二來因為雲若嵐和他眼下的態度,更覺得心煩意亂,大手一揮開口道:“說這些話都為時過早。醫生說醒來的機會小,又沒說不可能。依我說這件事現在提起未免不孝,以後再說。”

“平陽!”

“住嘴!”

晏平陽冷臉看雲若嵐一眼,面帶警告道:“這個家再怎麽也輪不到你一個女人出頭。”

這句話隱含威勢,雲若嵐縱使不甘,也只能暫時忍耐。

醫院裏又守了一會,等到夜深,她也有點支撐不住,和晏家其他人先回去,留了晏平陽和晏少卿在醫院裏守著。

夏天夜裏稍微有些涼意,送走了一眾人,晏少卿站在病房外走廊風口,心緒才稍微平靜了一點。

剛才他突然說出那麽一句話,有點鬼使神差,可能是潛意識裏覺得自己實在受之有愧。

可此刻——

想起雲若嵐那一個瞬間的表情,突然間便靜下心來。

她似乎盼著老爺子就此不醒?

那——

他忍不住又想起今天這樁樁件件,沈思了一會,給姜衿撥了一個電話。

“晏哥哥。”

姜衿還沒睡,聲音裏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明顯的小心討好,讓他一聽見就覺得於心不忍。

“沒睡著?”

晏少卿輕聲問。

“嗯。”

“那……”晏少卿略微想了想,壓低聲音道,“今天事發突然,我也沒好好問你,事情經過到底怎麽回事?”

上樓叫老爺子吃飯這種事一般都是傭人做,姜衿怎麽會突然上樓去?

樓上三個人,羅伯特和晏管家當時在做什麽?

這些事細想起來是有些古怪的。

姜衿回了家鎮定下來也想到了,可畢竟老爺子在她身邊摔下去,她又想不通哪裏出了問題,只好將情況對晏少卿覆述了一遍。

晏少卿沈默良久,“雲若嵐讓你上去的?”

“嗯超級黑科技。”姜衿邊想邊道,“我上去爺爺剛好下完棋了,原本晏管家扶著他出來的。可羅伯特先生把手機落下了,晏管家便折回去幫他取。取來以後好像有人給他打電話,我和爺爺就下意識看了眼,他就……就踩空了……”

姜衿聲音低低,說到最後,懊悔無比,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晏少卿握著電話仔細想象。

雲若嵐有問題?

可——

難不成她還能未蔔先知了?

羅伯特忘了手機,畢竟是外人,晏管家折回去幫他取,再正常不過。

晏管家在老爺子身邊這麽多年,若是信不過,這個家裏恐怕就沒人能信得過了。

那——

羅伯特呢?

他是雲若嵐請來的。

這念頭突然在腦海裏劃過,晏少卿整個人都楞了一下,良久,溫聲安慰道:“我都知道了,早點睡吧。”

“晏哥哥。”

姜衿這下聲音裏當真帶上哭腔了,“你別不要我。我真的沒碰爺爺,他摔下去是我沒扶好,可我……我……”

“不一定是意外。”晏少卿想了想,柔聲安撫她道,“爺爺暫時沒醒,說不定過幾天就醒來呢。我知道這件事不怪你,別多想,乖。”

不一定是意外?

姜衿一楞,一瞬間想到雲若嵐了,整個人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她對雲若嵐有極深的成見,原本也曉得她心狠手辣,此刻晏少卿一句話讓她短暫地懵了一下,下意識道:“雲若嵐讓我上樓的?她是不是故意的?”

姜衿越想越覺得可怕,聲音急促道:“晏哥哥,是不是她?她那麽討厭我,是不是因為爺爺疼我和孩子所以故意要害他?對了,葉芹就是被她請人給害死的,那幾個人進了監獄最後也死了。還有孫嬌,孫嬌死了以後江卓寧幫我去追查,結果也差點被摩托車給碾了。”

這秘密埋在心裏多時,她原本猶豫著不忍心告訴晏少卿怕他為難,此刻說出來自然是又急又快。

晏少卿著實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問她,“你怎麽不早說?”

姜衿沈默著沒吭聲。

她沒證據,姜煜和寧錦繡的態度又讓她猶豫,晏家日趨溫馨的氣氛讓她遲疑,她縱然心疼葉芹,又氣又恨,同時又擔心老爺子接受不了,怒極出事,又害怕晏少卿因此和晏平陽翻臉,就像姜煜說的那樣,整個家雞犬不寧。

她不忍心。

生孩子之前不敢多想多做怕波及孩子,生了孩子之後又莫名其妙猶豫多思,唯恐自己成為晏家的罪人。

她素來敏感,從小又在不健全的家裏長大,缺愛,晏少卿眼下已經極為了解她,自然也明白她的猶豫。

她也就才二十出頭而已,算起來還是個小女生,在這樣的抉擇下,選擇護著他和老爺子,原本也正常。

對朋友的愧疚,和對他的愛比起來,總歸要有所取舍的。

晏少卿不忍心苛責她,又覺得心疼她獨自承擔這樣的秘密,也安靜了許久,嘆氣道:“別擔心了,都交給我,你這段時間先在姜家,照顧好孩子,要辛苦你了嫁給廚子以後。”

“羅伯特先生也跟來了,他……”

姜衿一開口自己先覺得不對,話鋒一轉道:“晏哥哥,他是雲若嵐請來的,會不會也有問題?而且他是醫生,那他……可他……”

姜衿倒不曉得說什麽好了。

心亂如麻。

羅伯特在生活上將她和老爺子照顧得很好,為人溫和有禮,怎麽看都是一位極其優雅的紳士,怎麽可能做出害人的事情呢?

可今天他在場。

他忘了手機,晏管家才折回去的。

姜衿越想越覺得不對。

晏少卿更是詫異,反問,“他現在在姜家?”

“是啊。”

“這件事可能和他有關,這樣……你……”晏少卿沈思了一下,改口道,“算了,先別試探他,明天一早醒來將情況告訴你爸,他知道怎麽做。”

是人總會有破綻。

雖然他眼下尚且不明白羅伯特到底怎麽回事,監視起來應該沒錯的,姜煜在官場多年,肯定也最明白如何調查這些事。

想到姜衿應當無辜,晏少卿整個人都輕松了,陪著她多聊了一會,便先掛了電話。

當然,掛了電話他也沒閑著,又給顧啟雲打了一個電話。

三更半夜被吵醒顧啟雲自然氣惱,一聽他說話卻是睡意全消了,認真地應下了他的要求。

想到接下來的事情,晏少卿臉色不怎麽好,轉身往病房裏走。

晏平陽正在陪床,沒睡。

自己這父親,若是知道自己身邊一直養著一條蜇人的蠍子,也不曉得會如何自處了。

晏少卿想了想,很快又將這一點猶豫拋諸腦後。

晏老爺子、姜衿還有兩個孩子,是他的底線和逆鱗,無論如何,傷害他們的人他絕不放過。

晏少卿臉上恢覆了平靜無波的神色,淡淡想著。

與此同時——

剛回到晏家的雲若嵐卻打了個激靈。

夜裏涼,她擡手搓搓胳膊回了房間,迫不及待地給羅伯特打電話過去。

說好的一擊必中,眼下事情到了這一步,完全出乎她意料,她想起羅伯特就氣急攻心。

她讓姜衿上樓原本是一個破綻。

可一來若不是她開口,姜衿並不一定上樓,二來按著她的原定計劃,老爺子肯定是當場死亡的,那時候晏家一團大亂,誰會想到追究這些事呢,只會想著怎麽處置姜衿。

老爺子一死,姜衿被逐,晏少卿免不了受到牽連,她趁亂打發了羅伯特,第二天辭退讓他回國就行。

事情天衣無縫,根本不可能有問題。

可——

老爺子竟然沒死?帝後成長實錄!

他一個上了百歲的老頭子,從樓梯上栽下去,竟然還能留著一口氣?

簡直要逼得人發瘋了!

她原本已經緊張,誰能想,打了這個電話更是差點被氣死。

羅伯特竟然跟去了姜家?

小東西很有趣?

媽的,這是他逗留在國內不回去的理由嗎?竟然還能說出和她交易結束這樣的話來!

雖說兩人的約定是讓老爺子摔下樓梯,可她一直覺得老爺子必死無疑!

眼下這人什麽意思,過河拆橋嗎?

她語氣不好,羅伯特又不完全由她掌控,原本會答應也是對老爺子感興趣,覺得這提議頗有挑戰才來的,眼下他完成了約定,自然懶得應付雲若嵐了,直接掛了電話。

雲若嵐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手機,低咒一聲,將梳妝臺上所有東西直接推了下去。

這一晚,她幾乎徹夜未眠。

——

翌日,清晨起來化了妝,雲若嵐直接去了公司。

晏平陽在醫院,老爺子昏迷的事情暫時沒驚動外人,家裏和公司自然需要人正常理事。

郁薇和晏平春沒離開,她在家裏百般受制,也唯有去公司,才能讓她狂躁的心情略微舒緩。

總裁辦幾個人都被罵了一通,雲若嵐喚了自己的心腹進辦公室。

“雲總。”

剛才未能從她的怒火之中幸免,女助理說話都帶著小心勁。

“幫我訂一張下午去M國的機票。”

雲若嵐放下手包,坐在辦公桌後,頭也不擡地吩咐道。

“您去?”

女助理可不知道她有這個行程安排,楞神之後,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不是我。”雲若嵐有點不耐煩地擡眸看了她一下,“羅伯特先生,先前你訂過幾次機票,忘了?”

“是,我立刻去辦。”

女助理連忙點頭,退了出去。

雲若嵐在椅子上呆坐了一會,想到羅伯特那難纏的勁,真恨不得將他處置了,一了百了。

可惜羅伯特和她以往處理的那些人不一樣。

對變態來說,人命就好像他指間的螻蟻,她還真擔心他做出些自己無法控制的事情來。

必須勸他走。

雲若嵐這樣想著,怎麽也坐不住了,又打電話過去,好話說盡,總算約了他下午見一面。

不過——

不見面還好,見了面更讓她暴跳如雷。

眼見羅伯特將遞到眼前的支票朝她推了推,雲若嵐頓時忍耐不住了,冷聲問,“你這什麽意思?”

“想來您誤會了,我不缺錢老婆大人是神女。”羅伯特端起手邊的小茶盞抿了一口,溫和而笑道,“我也並非為了錢留下來的。”

“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不是說了嗎?晏家這小公主實在可愛,不看著她長大,怎麽舍得走呢?”

“……”雲若嵐咬牙看著他,“變態!”

羅伯特臉色驟然陰鷙,眸光深深地盯著她,略帶嘲弄的。

“你?”

雲若嵐簡直怕了他這油鹽不進的樣子,只得又好言相勸,“眼下老爺子沒死,你的責任我也不追究了。可晏家人都不糊塗,若是老爺子直接去世下葬也就罷了,眼下他躺在醫院裏免不了要生出許多事端,你就不怕?到時候我跑不了,你也別想脫身!”

“呵。”羅伯特笑著起身,“那就不勞夫人費心了。”

“你!”

雲若嵐話音未落,他已經擡步出了包廂門。

“可惡!簡直可惡!”

雲若嵐咬牙低咒一聲,正是氣急攻心,手機卻突然響了。

老公?

她看一眼手機,調整情緒道:“老公,怎麽了?”

“你這一天幹什麽呢?”晏平陽十分不滿,語調裏都帶著怒意。

“家裏公司都有事要處理,我今天一直在公司呢。你……可是爸那邊出什麽問題了?”她試探著發問,聽起來很是關心。

晏平陽哼一聲,“幾個教授都說今天情況突然好轉許多,心跳和呼吸各方面都正常了,也許很快醒來,你要是閑了就去娘家把清綺和少瑄接回來,爺爺病重好歹看一眼,怨不得老爺子不喜歡他們!”

“好轉許多?”

“怎麽?爸好了你不高興?”

“怎麽會?”雲若嵐一楞,連忙笑道,“就是太高興了,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去接他們。”

正值暑假,晏清綺和晏少瑄自然沒在學校了。

原本兩個孩子百日宴也應該出現,可耐不住晏少瑄性子越來越偏激厲害,雲若嵐怎麽哄都不停,無奈之下,只能讓晏清綺帶著他去了外公外婆那邊。

不然——

他在這兩個孩子的百日宴上鬧出什麽問題,老爺子少不了一頓責罵,說起來都讓旁人看笑話。

自從上次被家法以後這孩子就仇視老爺子,這也是她為何急於除掉老爺子的原因之一。

她肯定得為自己孩子考慮。

雲若嵐心情覆雜地去娘家接了兩個孩子,進了醫院還在叮嚀晏少瑄,“一會見了爺爺記得掉兩滴眼淚,聽見沒?”

“死了活該。”

晏少瑄原本在玩電腦游戲,這麽熱的天被拉出來本就不高興,此刻聽見她讓哭,憤憤不平地說了一句。

他邊上的晏清綺抿抿唇沒說話。

國外的錄取通知書已經下來了,一應事情雲若嵐也差不多幫她安排好了,她眼下就等著出國了球場教父。

一出國,也就解放了,她打算永遠不回來,攢夠錢就在國外定居,這一家人愛怎麽樣怎麽樣吧。

雲若嵐眼見兒子不聽話,又瞥見女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頓時氣惱,擰著她胳膊道:“我說話聽見沒?”

“嗯。”

晏清綺咬著唇點點頭。

雲若嵐這才松口氣,朝著晏少瑄道:“你不哭你姐姐哭。一會你給我閉嘴,一句話也別說,聽清了沒?壞了事小心我收拾你。”

“知道了。”

晏少瑄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嘟囔道。

自己這爺爺從小便對他極為嚴厲,動不動訓斥,還多半是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哪像外公外婆呀,一直將他捧在手心裏伺候著。

他一貫討厭老爺子,先前還能做做樣子賣乖,自從晏少卿這哥哥回來以後,就怎麽也控制不住情緒了。

都是孫子,憑什麽他那麽得老爺子喜歡?

哼!

晏少瑄抿唇想著,越想越氣,跟著雲若嵐和晏清綺上了樓,也就看到晏平陽的時候蔫蔫地喚了一聲,“爸爸。”

教授說老爺子有了好轉,晏平陽心情也算好了點,揮揮手直接道:“過去看看爺爺。”

晏少瑄撇著嘴跟了過去。

晏少卿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在說話,房間裏很安靜,他也就跟著晏清綺靜靜地站在老爺子床邊了。

聽到晏少卿笑著說:“真是謝謝您了。”

“哪裏的話?”年老的醫生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老爺子這是吉人自有天相,沒那麽容易去,別擔心了,眼下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了,指不定明天就醒了呢。”

“借您吉言。”

晏少卿也明顯松了一口氣,“我送您出去。”

“別客氣。”

“應該的。”

晏少卿到了門口,朝晏平陽道:“我送送袁教授,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