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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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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真真抿著唇若有所思。

晏管家神色定定地看著她,好一會,遲疑道:“你對少卿還有心思?”

“沒有。”晏真真條件反射說道。

她反駁得太快,晏管家反而在第一時間明白她的心思了,壓低聲音道:“我最後警告你一次,別動那些不該有的心思。你媽去得早,我和你哥一直寵著你,老爺子也從小對你憐愛有加,可就算這樣,你也給我弄明白了,我們在這個家有臉,那是老爺子給我們臉面,你別到時候連這點臉面都給我毀幹凈了!”

“爸!”晏真真不悅地喚了他一聲,直接起身了。

扭頭就往花園裏走。

她如何不明白晏管家的言外之意。

管家說白了就是傭人,再有臉面,那也還是傭人。

自己的父親這是在提醒她,自己就是傭人的女兒呢,這是她從小都不願意正視的事實。

因此——

她一刻都不想多呆了。

晏真真舒口氣,走到戶外花園裏散心。

九月上午,陽光溫暖而明媚,透過枝椏映照在花園的地面上,斑駁如畫。

晏真真一擡眸,看到躺椅上靠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修長穩健,一身銀灰色西裝,靠躺在竹椅上,曲著胳膊,後腦勺抵著自己一只手,便露出袖管下修長的手腕,膚色白,這樣隨意的動作,也有著一股子難以形容的優雅味道。

晏真真看不清他的臉。

男人臉上蓋著巴掌大一片嫩黃的楓葉。

誰呢?

能這樣隨意而舒適地在晏家花園裏曬太陽,她心念一動,也就猜到了。

營養專家羅伯特先生。

聽說,是極為優雅和善的一位紳士呢。

晏真真唇角揚起一抹笑,走近兩步,正準備用英文問好呢,躺著的羅伯特先生以手指捏了臉上那片楓葉,坐起身來,笑看了她一眼,“嗨!午安!”

“您是羅伯特先生吧?”晏真真笑著問。

羅伯特一笑,“見笑了。”

“我是晏真真,很高興認識您。”晏真真簡短地介紹了自己。

羅伯特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西裝,微微躬身,十足客套優雅地笑著道:“能認識這麽美麗優雅的小姐,在下也深感榮幸。”

哪個人不喜歡讚美呢?

尤其這讚美還來自於一位風度翩翩的紳士。

晏真真近一年來都一心撲在工作上,又剛剛受了氣,此刻和羅伯特說兩句話,頓時覺得如沐春風了。

羅伯特有一雙極為迷人深邃的眼睛,顏色淺藍,像大海一般,包容而平和,他說話非常禮貌客氣,聲音也醇厚好聽,像大提琴的音節,舒緩低柔,又帶著那麽點成年人深沈豐沛的情意。

晏真真學醫,和他也算有好些共同話題。

兩人交談甚歡。

以至於——

午飯間,晏真真都下意識幫著他說了許多好話,不吝讚美。

老爺子自然是高興的。

畢竟——

羅伯特雖然只來了兩天而已,他的飯量都好了一些,姜衿那丫頭也是,一高興,他就應和著點頭誇讚,極大地肯定了羅伯特的專業能力。

他高興了,回到家的雲若嵐卻不高興了。

晏真真算個什麽東西?

傭人的女兒而已,和保鏢都發生了那種丟臉事,還真將自己當成一個角色了?

老爺子給她的笑臉,比給自己的笑臉都多。

也真是夠夠的!

午飯後,雲若嵐就找機會進了廚房。

羅伯特哼著一首外文小調,在給老爺子準備飯後花果茶。

“羅伯特先生。”雲若嵐親自動手洗水果,一邊洗,一邊僵著臉聲音淡淡地提醒道,“晏真真不過是家裏傭人的女兒而已,您和她不應該走得太近,免得降低身份。”

“哦?”羅伯特頭也沒擡,笑得風輕雲淡,“我倒是覺得真真小姐談吐文雅,很值得相交。”

她語調漫不經心,雲若嵐一楞,越發沒好氣地提醒道:“我請你來,不是讓你隨心所欲,交友玩樂的,晏家家大業大,你行事也過於隨性散漫了。”

“交友玩樂?”羅伯特側頭看了她一眼,嗤笑。

他的態度幾乎激怒雲若嵐了。

雲若嵐關了水龍頭,臉色一變正想再說,外面突然進來一位傭人,笑著道:“我來洗吧,二夫人你快去外面歇著,這些事情哪裏輪到您動手!”

雲若嵐唇角聳動一下,冷著臉出去了。

幫傭松口氣,一邊動作利落地切水果,一邊側頭看了眼怡然自得的羅伯特,小心提醒道:“二夫人脾氣不好,得罪她都沒什麽好下場的。”

羅伯特端起了玻璃杯,笑道:“讓您擔心了,謝謝提醒。”

“不客氣不客氣。”傭人連忙道。

羅伯特一轉身,出去了。

傭人看著他修長硬朗的身形,感慨不已。

她就是廚房裏一個幫傭而已,平時看慣了別人臉色,哪裏受得住這種專家一口一個“您”這樣的稱呼呢,羅伯特先生真是一位非常有禮貌的紳士,難怪來了兩天,大家都喜歡他。

傭人笑著收回視線,繼續切水果了。

心情很好。

——

時間一天天過去。

羅伯特先生很輕易就獲得了晏家眾人的好感。

並且——

時間越久,這好感越深。

晏老爺子經過了半個多月的調理,睡眠質量提高了許多,整個人也顯得容光煥發,很有精氣神,完全不像個年近百歲的老人。

姜衿身體素質也好了很多,最起碼,臉蛋都比以前紅潤嬌嫩了。

孕吐反應折磨著,她原本胃口不好食欲不振,有那麽幾天吃什麽吐什麽,家裏的廚師都一籌莫展,也就羅伯特先生精心制作的營養餐稍微管用,讓她不至於太辛苦太難受。

十月三號是個周末。

她和晏少卿一起,試了結婚當天要穿的中式禮服。

次日,星期一。

姜衿起得早,正常工作。

他們學院裏十個人一起入選實習主播,培訓階段還要再淘汰掉三個,這前兩個月其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輕松,相反,還有點辛苦。

畢竟,除了她之外,入選的另兩個女生都是播音主持專業。

相比而言,自然有很大優勢。

姜衿面試實習主播時當然沒有說起自己的身體狀況,這段時間以來,在單位裏也一直隱瞞著,自然不容易,早上跟著培訓老師練了會配音技巧,等到午飯時間,聲音都有點啞了。

她前段時間孕吐有點嚴重,一般都在外面用餐。

眼下半個多月過去,情況好轉些,也就跟著培訓老師一起去樓下單位食堂了。

打了飯剛坐到位子上,邊上就傳來一道女聲,意外含笑說,“姜衿這還是第一次在食堂裏吃飯呢?我覺得燒菜這幾個師傅廚藝其實都不錯,一點都不比外面餐廳的大廚差,你試試就知道了。”

“我也覺得挺好的,中午就兩個小時休息時間,去外面吃飯其實浪費時間又浪費錢。”

“就是。”

不等她說話,邊上兩個女生一唱一和先說了好幾句。

這兩人她都認識。

蔣歡和文婧,皆是她們鄰班播音主持專業的學生,相貌姣好端莊,聲音幹凈圓潤,也都是她們學院裏的佼佼者,最先說話的蔣歡,從軍訓起就當方陣領隊呢。

三選二,其中有一個人註定淘汰,人家兩個原本就是同班同學,培訓一開始就抱成一團了。

排擠她很正常。

姜衿孕初期乏力,平時培訓的間隙永遠在休息,看上去也就好像主動和她們保持距離了,蔣歡和文婧私底下自然沒少說起她,語調酸溜溜了。

姜家的事情先前鬧上網,姜衿的身份背景根本不可能隱藏。

更何況——

她們還處在新聞圈這樣的地方呢?

哪怕她其實實力不錯,蔣歡和文婧心知肚明,仍舊是覺得她能破格入局,肯定和後臺有關。

這念頭,根本停不下,能不嫉妒擔憂嗎?

兩人三言兩語說著話,看似隨意地點評著食堂師傅的手藝,言外之意卻是在拈酸吃醋,當面說著姜衿挑剔難伺候了,往深了想,還有自命清高,傲慢做作的意思在裏面。

裝給誰看呀?

蔣歡拿起自己手邊的飲料喝了口,鼓著腮幫子撇嘴,神色間帶著那麽點不屑了。

培訓老師還沒來,她都沒有平時謙卑柔和的那股子態度了。

姜衿瞥了兩人一眼,還覺得有點好笑。

低頭夾了一根豆角咀嚼完,擡起頭慢條斯理道:“是不錯。”她唇角帶笑,好像完全沒察覺到兩人的敵意,蔣歡和文婧討了個沒趣。

姜衿勾勾唇,收回視線,目光不經意間落到一處,神色微楞。

江卓寧從她邊上走過,腳步一頓停了下來,坐在她對面笑起來,“好久不見。”

“也就半個多月。”姜衿彎起唇角問,“剛回來?”

“嗯,累死了。”

江卓寧說話間松了一口氣,點點頭,神色疲倦。

他們欄目組這期專題去西北地區深入走訪,姜衿自然曉得,眼看他一張臉好像都曬黑了一點,沒有了以往那麽白皙,少了書生氣,多了點男人味,笑意更深道:“看得出來,你這膚色都變了。”

甚至——

江卓寧的下巴都顯露出胡茬來,雖然剃得很幹凈,也讓她第一眼註意到。

從初識到現在,三年多,這人的變化不可謂不大。

姜衿忍不住喟嘆。

江卓寧和她閑聊了兩句,起身打了飯,再折回來,眼見她已經離開了,也就隨意地選了一處位置坐下,一邊吃飯,一邊還發短信問她,“你身體沒事吧?”

先前在一起上班,姜衿懷孕的事情他自然知曉了。

走的時候很匆忙,兩人也就在微信上聊了兩句而已,剛才看見她礙於旁人在不好問,這會自然得發短信表示一下關心了。

“挺好的。”姜衿回覆了三個字。

江卓寧想了想,又叮嚀道:“平時小心點,有什麽事打我電話。”

“嗯,能有什麽事啊,放心。”

“你這種心態,晏醫生是怎麽放心讓你出來工作的?”

“呃。”姜衿給他發了一個白眼的表情。

江卓寧一笑,也就收了手機。

手機剛裝進兜裏,又突然震動起來,他拿出來看一眼,接通道:“媽。”

“你回到雲京了嗎?”卓婭問他。

“嗯。剛到一會,正吃午飯呢。”江卓寧溫聲道,“您和我爸吃過飯了沒?”

“吃過了。”卓婭笑道,“和幾個老朋友一起吃的飯,哦,對了,我們現在就在雲京呢,過來參加一個展會,你要回來了我們就順便看看你。”

看他?

江卓寧一楞,“那你們什麽時候過來?”

“明天下午吧。”卓婭道,“晚上和幾個朋友一起住在主辦方安排的酒店裏,明天中午一切結束了,我和你爸過來看看你,你這出差回來,有休息時間吧?”

“嗯,能休息幾天。”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們明天下午過來?”卓婭柔聲征詢。

江卓寧想了想,“好。”

掛了電話,頓時有點沒胃口了。

父母來了雲京,肯定會去他的新房看,那,孟佳嫵怎麽辦?他覺得頭大了。

心裏有了事,他待到下班,直接打了車回家。

這次去西北地區,他們一行十多人,歷時多半個月,根據一個婦女失蹤案,做了一期落後山村“買妻”這樣的專題,波折辛苦自是不必說。

眼下專題即將進入後期剪輯制作階段,他們出差的這些人,每人有四天休息時間。

他剛好可以理一理孟佳嫵的事情。

江卓寧胡思亂想著,路上給孟佳嫵打了個電話。

沒人接?

他擡手在自己眉心裏揉了揉,也就沒繼續再打電話了。

這段時間他太忙,也就隔幾天能和孟佳嫵打一個電話,曉得她找了兩個工作,都幹了三天,辭職了,曉得她眼下又暫時沒上班,說是要考研,等著他回來指點覆習,還曉得,她給家裏養了一條薩摩耶。

呼呼。

江卓寧只想著都覺得頭疼,下車進了小區。

上電梯,拿了鑰匙開門。

一開門,就被眼前的情況嚇了一跳。

“你是?”舉著笤帚正要進攻的年輕女孩看了他一眼,不確定問。

江卓寧深吸一口氣,“你又是誰?”

“我是小安。”年輕女孩多看了他兩眼,笑著道,“你肯定是江先生吧,你好年輕呀,我是孟小姐請的保潔,每天下午過來打掃一下衛生。”

保姆?

江卓寧連鞋都沒換,一邊往裏走一邊問,“她人呢?”

“帶著寶寶下樓遛彎了。”

“寶寶?”

“哦,寶寶是狗的名字。”小保姆連忙笑著解釋。

江卓寧多看了她一眼,女孩大概也就二十歲的樣子,比他年齡還小,紮著馬尾,圍著圍裙,一張臉素面朝天,幫他倒了一杯水,放下笤帚,拿紙巾和抹布清理了一下陽臺門裏面的狗屎,洗了手,又去臥室裏拿出了兩件孟佳嫵的內衣去了洗手間。

許是因為做慣了這些事,女孩神色平淡的很。

江卓寧卻有點受不了。

他們家是典型的三口之家,平時基本上不請保姆,也就偶爾需要大掃除打掃整個屋子,卓婭會請上幾個保潔員過來半天而已。

對他來說,家是私密的地方。

尤其臥室這種地方,一個陌生姑娘出出進進,不會很奇怪嗎?

孟佳嫵連內衣都不自己洗?

江卓寧覺得自己實在有點接受無能了,孟佳嫵從小生活在養尊處優的環境,他可以理解,可他一直覺得,一個女孩,到了這個年齡,總該成熟點,最起碼,生活上有所轉變。

洗衣做飯、操持家務,這些事不是說非要她一個人去承擔,可,她應該有個過日子的態度吧?

叫小安的女孩很快洗好了兩件內衣,晾曬在陽臺上。

緊接著——

洗了帕子蹲在地上開始擦地板了。

江卓寧看不下去,出聲阻止道:“地板幹凈著就行了,沒必要這麽擦。”

眼見一個比他還小的姑娘一會蹲一會跪,拿著帕子擦地板,他一個大男人坐著,著實也有點接受不了,說白了,他就是從小沒有被人伺候的自覺性。

他們家家境算得上優渥,可江父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把他當成公子哥培養呢。

江卓寧臉色非常別扭。

小安卻根本沒起身,就側身半跪在地上,笑著朝他道:“沒事。孟小姐說了,狗狗的便便有味道,拖把拖過也不幹凈的,要弄肥皂水、洗衣液、清水,擦上三遍再通風,消除掉這個氣味才行。”

江卓寧:“……”

既然這麽麻煩,為什麽要養狗呢?

他看著繼續跪著擦地板的小安,心情有點煩躁。

孟佳嫵沒拿電話,他也沒辦法打電話,只能等著,差不多近一個小時,小安將房子打掃幹凈了,正準備離開,他聽到了狗叫聲。

小安去開了門,一只白色的薩摩耶竄進客廳裏,還沒怎麽地呢,先在陽臺裏面的地板上尿了一泡。

江卓寧:“……”

他坐著沒說話,孟佳嫵訓了薩摩耶兩句,擡步到他跟前了,俯身就摟著他脖子撒嬌道:“你可算回來了呀,我這段時間都快無聊死了。”

小安一臉尷尬地站在邊上。

江卓寧也窘迫得不行,推開她胳膊,壓低聲音道:“你註意點。”

孟佳嫵扭頭看了小安一眼,發話道:“把那塊清理一下吧。”她指著薩摩耶剛才尿了的地方,神色間還有點無奈,訓狗是個麻煩事,她這狗回來五天了,壓根還不知道往哪尿,讓人煩不勝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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