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她曉得,他來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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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天色暗了。

對姜衿來說卻沒什麽區別,車廂裏原本都是昏暗漆黑的。

也就阿明的手機手電筒發出一點光。

光亮正對著姜衿。

她就坐在地上,背靠著一面車廂,低垂著頭,要多安靜有多安靜,淺藍色的襯衫裹著單薄的肩頭,光暈映在她臉上,纖柔秀美,讓阿明覺得,那背上好像能長出翅膀來。

他平時見到的女人大多潑辣,哪裏遇到過這麽冰清玉潔的姑娘呀。

活到二十幾歲了,沒工作沒女人,每天游手好閑,現實生活裏見過最好看的,也就姜晴了。

可惜按著血緣,姜晴是他表妹。

王大志又疼她,再給他幾個膽子,都不敢起那份色心。

可眼下——

他覺得,姜晴和姜衿比起來,那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上,面由心生嘛。

姜晴和楚玉英一見面就戰火蔓延,對待王大志更是頤指氣使,對上他那叫一個不屑一顧,那張臉算得上漂亮好看了,可著實刻薄了些,和眼前這姑娘再比,都讓人倒胃口了。

這世上還有這麽乖巧柔弱的姑娘呀。

阿明看著她,又想起了來路途中,她那含著警惕和倔強的怯生生的一躲,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了,他想一親芳澤,尤其在這種緊張陰沈的氣氛裏,在這種四面剛硬密不透風的車廂裏。

多刺激啊!

他正胡思亂想著,刺耳的鈴聲突然劃破了寂靜。

王大志整個人都抖了一下,掏出手機看一眼,接通道:“來了?”

語氣惡狠狠的。

他剛才靠在車廂上,差點睡著,都做了一個夢。

夢裏警察都把這一個破爛的停車場包圍了。

突然驚醒能不緊張嗎?

電話裏楚玉英還嘟嘟囔囔地抱怨著,說是車太多了,都沒幾個人,她找不見地方。

“行了行了,我過來接你一下,你在中間空道上等著。”王大志不耐煩地說了一句,扭頭朝阿明道,“看好她,我去接一下玉英。”

他現在其實有些六神無主。

這綁了的是市長千金啊,又不是阿貓阿狗。

他就算拿了錢能怎麽樣,別說出境了,可能連這雲京市都無處藏身,他需要楚玉英盡快給他拿個主意,楚玉英畢竟也跟了姜煜那麽多年,肯定曉得這事情怎麽解決對他們最好了。

“你去吧。”

阿明說了一句,王大志就拉開車廂門出去了。

姜衿一擡眼,看見外面天黑了。

門從外面又關上,裏面還是有一點光的。

她不想對上阿明的視線。

她能感覺到,那赤裸裸的目光一直盯著她,好像已經扒了她的衣服。

“你餓不餓?”阿明突然問。

姜衿一楞,擡眸看著他,卻發現那貪婪的目光裏還夾雜著一絲試探,好像刻意討好。

她看著他,也就沒說話了。

嘴裏一直塞著破布,她嘴角好像都裂了,也根本說不出話來。

阿明擡手扯了她嘴裏的那塊布。

姜衿低著頭,大口喘息了兩下,喉嚨口都覺得疼,不但疼,還幹幹癢癢的,可能都因為布上的氣味細菌過敏了,非常難受。

她抿著唇角看了眼阿明,低聲道:“我想喝水。”

“喝水?”阿明楞一下,手裏的燈光照著她水蒙蒙一雙杏眼,只覺得心軟,快語道,“我去給你買。”

話音落地,又覺得不對勁,幹笑道:“等會買。”

姜衿咬咬唇,算是默許了他的說法。

阿明就著燈光湊到她跟前去,低頭就在她頸部吸了一口氣,嘿嘿笑起來,“你真好聞。”

姜衿偏了一下頭。

她今天帶了假發,柔軟的發梢就掃到了阿明的臉上。

阿明一個激動,擡手就想抱她,一只手剛搭上她肩膀,車廂門就開了。

他連忙後退一下,撿了布子塞住了姜衿的口。

楚玉英跟著王大志進來了。

一進來就開始數落道:“哼哼,真是向天借了膽,你他媽想進去別連累我啊,一千萬,你以為一千萬那麽容易就來了?一千萬那麽容易,全世界人都跑去搶劫了!”

“小聲點!”王大志氣悶提醒她。

“鳥不拉屎的破地方,進來半天一個人影都沒看見,還怕人聽見啊!”楚玉英繼續罵罵咧咧。

說話間,連自己的手機手電筒也弄亮了。

姜衿就看清楚了她的臉。

楚玉英還不到五十呢,以前在姜家,官太太的氣勢十足,過兩天就要去做一次發型,買衣服,美容,好像人生最重要的就是臉面。

可眼下——

她化了濃妝,似乎是在遮擋嘴角的烏青,頭發也沒什麽發型,雜草一樣綁在腦後。

這才多久不見,就好像老了十幾歲。

女人就好像易敗的鮮花,缺少了滋潤,很快就枯萎了。

姜衿看著她,還有點出神。

阿明站在邊上,朝著王大志道:“叔,有煙沒?”

“抽完了。”王大志沒好氣說了一句,看起來很煩躁。

“那我去買一包。”他的確好久沒睡過女人了,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想得很。

可——

到底錢財重要些,抽根煙冷靜一下。

王大志準了,阿明又很快地出去買煙了。

他剛走沒一會,王大志的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

是姜晴。

姜晴也來了,電話一接通就發了脾氣,說是地方不好找,七拐八繞的。

阿明的手機在照明,沒拿走。

王大志就讓楚玉英出去再接一下姜晴。

楚玉英不肯去。

前十幾年,她是姜晴的養母,兩個人相處的還算是非常不錯,可眼下,她是姜晴的親生母親了,兩個人的關系反而急劇惡化,劍拔弩張,一見面就吵,還經常動手。

姜晴讓喬遠找人淩辱那一次她就在現場,她令人作嘔的裸照姜晴手裏也有。

這樣的她們,彼此之間連遮羞布都沒了,自然無所顧忌。

不像母女,反而像仇敵。

楚玉英不肯去,王大志只能罵罵咧咧地自己去了。

車廂裏就剩下姜衿和楚玉英兩個人了。

姜衿有點緊張了。

她緊張不是因為楚玉英,而是因為即將到來的姜晴,姜晴在電話裏不讓王大志打電話給姜煜。

可見,她有別的心思。

她想幹什麽,姜衿用腳趾頭都能想到了。

李慶拿了她的翡翠吊墜,二話不說已經率先離開了,應該不會再回來。

姜煜他們沒接到電話,現在到底有沒有確定她失蹤,有沒有開始找她,根本不能確定,那麽,她的處境突然就危險了起來。

一個脾氣暴躁寵愛姜晴的王大志,一個明顯預備對她不軌的阿明,還有一個恨她恨得牙癢癢,整天想著將她除之而後快的姜晴。

姜衿覺得,按著姜晴的性子,有了這個機會,肯定百般折磨淩辱她。

不能等了,她得盡快想辦法離開才行。

“唔唔。”姜衿突然朝楚玉英喊叫起來,聲音很急。

楚玉英一把扯了她口裏的破布,冷眼看著。

“媽,幫幫我!”姜衿仰頭懇切地看她一眼,突然就來了這麽一句,眼眶裏水霧繚繞的,看上去很可憐。

楚玉英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叫我什麽?”

竟然叫她媽?

真是天大的笑話了。

眼下——

姜晴不管她叫媽了,姜皓也不把她叫媽了,姜衿竟然叫她嗎?

還有比這更讓人好笑的事情嗎?

“你養過我,母乳十個月,這些都是你自己說的。”姜衿仰頭繼續道,“本來你要養我二十年,只是你弄丟了我而已,要是你一直養著我,肯定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是啊,要是沒有弄丟她,一切肯定沒有現在這麽糟。

楚玉英聽她說了這句話,突然就失神了,只覺得無法接受,她竟然將好好的日子,過到這種地步了。

每天和一個鼾聲如雷、粗話滿口的男人朝夕相處,一開始她和王大志只是碰撞的激情,他在床上說幾句粗話,甚至讓她覺得刺激。

可——

時間長了怎麽受得了。

她過慣了富貴平穩的日子,怎麽受得了這天上地下的落差?!

粗口相向、打架動粗、嘲笑諷刺,她這幾個月經歷的一切,簡直算的上地獄般痛苦的煎熬了。

她想回去?

非常想回去,希望這一切噩夢都沒有發生。

“回不去了。”楚玉英突然喃喃道,“已經到現在這個樣子,回不去了。”

兩個多月而已,她的心境都慢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她喜歡回憶。

她經常躺在老舊臥室裏,躺在充滿著男人體味的床上,回憶她在姜家的日子。

奢華璀璨的水晶燈、風度儒雅的老公、謙卑聽話的傭人、一塵不染的臥室、精巧奢華的珠寶首飾、一排排高檔的化妝品、寬大的按摩浴缸,以及,驕傲張揚的兒子……

太多太多了,每次回憶,畫面都會定格在姜皓那張生機勃勃的臉上。

她才發現,原來她不算空虛。

這個世界上,其實有一個人,從出生到長大,十幾年,都全心全意地愛著她。

那就是姜皓。

她父母不喜歡她,從小把她當成傭人一樣在家裏使喚打罵,她在親戚鄰裏中擡不起頭,上了學,在學校裏都擡不起頭。

沒有人真心喜歡她。

姜煜不喜歡,他是認錯人娶了她,王大志其實也不喜歡,年輕的時候愛她的容貌和身體,現在愛她帶來的金錢和首飾,姜衿不喜歡她,主要因為她先不喜歡她,姜晴其實也不喜歡她。

她的親生女兒,陰差陽錯地來到她身邊,討好她都是故意的。

除了姜皓。

這個兒子在她富貴安穩的時候到來,從小無憂無慮,養成了天真單純的性子。

她被趕出姜家,其實是怨恨他的,因為他沒有幫自己說話,她都忍不住去姜家鬧,就為了讓他難堪羞恥。

可——

她沒想到,姜皓住到寧家去了。

她可能認了另一個女人當媽媽,那個女人才是一只金鳳凰。

鳳凰回來了,她這只山雞,就打回原形了。

她就在那個時候開始回憶了,沒日沒夜地,回憶著以往的日子,回憶著她的兒子。

去他學校裏,偷偷看他,卻不敢再和他說話了。

她不是一個好母親,硬生生地,磨掉了她孩子對她的所有感情。

楚玉英垂眸看著姜衿,幹笑道:“回不去了,已經成了現在這樣子,覆水難收了。”

“你可以離開王大志。”姜衿看著她神色松動,知道自己大抵是猜對了,邊咳邊道,“你還不老,未來還有幾十年可過,不要卷到這件事裏來,離開王大志,去香江,只要你幫我,我就送你去香江那邊,要不國外也行,你可以開始新生活的。”

“國外?”楚玉英楞了一下,她知道姜皓高考完要出國了。

“只要你願意。”姜衿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飛快道,“現在放我走,要不你和我一起走。這件事我就絕不追究了,也不讓我爸他們為難你,你想去哪就去哪,保證你下半生衣食無憂。”

楚玉英定睛看著她,沒說話。

姜衿只以為她不願意,咬咬牙又道:“還有姜皓。你總該想想姜皓吧,他是你兒子,他又沒錯,眼下事情鬧到這一步,你讓他以後如何自處?你們害了我,他如何面對我爸媽,如何面對那些同學朋友,這事情一旦暴露了,他就有一個犯罪的母親了!”

“我不是!”楚玉英突然情緒激動地說了一句。

“我知道你不是!”姜衿語調緩一下,慢慢開口道,“可是警察不知道。警察一來,你就是共犯了。”

楚玉英如遭重擊地後退了一步。

姜衿往她的方向挪了一步,繼續仰著頭,一臉迫切道:“幫幫我吧。你的後半生和姜皓的未來,都攥在你手裏。媽,來不及了!”

楚玉英身子抖了一下,突然蹲下身了,一邊幫她解繩子,一邊道:“我是為了我兒子,他喜歡你我才幫你的,都是為了他,和你沒有關系,你以後好好對他,像個親姐姐一樣照顧他疼愛他。”

姜衿看著她的動作,一時都楞了。

“聽見了沒有!”楚玉英厲聲問了一句,神色很崩潰。

“是。”姜衿點頭道,“我一直當他是我親弟弟。”

楚玉英沒說話,又繼續幫她解著腳上的繩子,很快就解開了,姜衿松口氣站起身來。

車廂門嘩一下拉開了。

王大志楞神過後,大聲道:“玉英!”

楚玉英哆嗦一下,一轉身對上上來的三個人,同樣大聲道:“她是姜煜的女兒你又不是不知道,綁了她別說錢了,你連命估計都保不住!”

“要你管!你竟敢偷偷放她走!”王大志拎著酒瓶,氣急敗壞地說了一句。

出去接姜晴,他順便買了一瓶酒,只想著晚上喝了暖暖身子,順便壯壯膽子,將這一票給幹了。

一千萬啊,那絕對不是個小數目,他一輩子都掙不來。

“就是,你怎麽還陽奉陰違啊。”姜晴看了楚玉英一眼,冷笑著添了一句。

她最喜歡的,莫過於在王大志跟前奚落楚玉英了,這感覺,就好像以前楚玉英在家裏對她頤指氣使,脾氣上來就訓斥一樣一樣的。

“關你屁事!”楚玉英看她一眼,沒好氣道,“我和你爸說話,要你插嘴!賤丫頭!”

“你才賤!你罵誰呢?不要臉的老婊子,就你這樣的好意思說別人!”

“我撕爛你的嘴!”

“爸,你快管管她!”

“這麽大的人了和孩子較什麽勁!”

“我就該生了你就弄死你!”

楚玉英朝著姜晴撲了過去,王大志氣憤之下揮手去打她。

“砰!”

一聲巨響之後,整個車廂都頓時安靜了。

緊接著——

楚玉英砰一聲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鮮紅的血從她額角直往下淌,她雙眼圓瞪地看了姜衿一眼,“皓皓……”

“媽!”

姜衿一屈腿跪在她邊上,大驚失色。

楚玉英閉上了眼睛。

一滴淚從眼角淌了下去,滾落在車廂裏。

姜衿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身後三個人也都明顯嚇傻了,王大志回過神來,一把推開她,俯身探了一下鼻息,退出去好幾步。

死了?

他就拿酒瓶揮了一下,這人怎麽就死了?

他殺人了?

王大志看一眼滾落在地的酒瓶子,底端都是血。

他好像揮到了楚玉英的太陽穴上。

到底有沒有,他很糊塗。

可是,人死了,楚玉英頭下匯聚的鮮血在明顯告訴他,他殺人了。

這變故將阿明和姜晴也嚇壞了,兩個人對視一眼,齊齊看向王大志,征詢道:“怎麽辦,這下怎麽辦?”

王大志目光投向了姜衿。

姜衿看他一眼,側身往車廂邊上躲了一下。

“走。錢也不要了,連夜就走。”王大志吞著唾沫說了一句。

殺人得償命啊,要錢得有命花才行,他現在要做的是逃命,不是綁架勒索了。

“怎麽走?”姜晴看他一眼,慢慢鎮定下來,“不得先處理一下她的屍體啊,瞞幾天是幾天!”

“那你說怎麽辦?”王大志煩躁道,“還有這丫頭。”

“她?”姜晴看著姜衿,突然冷笑道:“我有辦法,她的去處你不用擔心。”

“你有什麽辦法?”王大志蹙眉看她一眼。

“趙坤電器那個董事長兒子,一直想睡她呢,我們交給他就行了,同樣能拿到一筆錢!”姜晴側頭看了王大志一眼,飛快道。

“趙坤電器?”王大志皺眉道,“董事長兒子你怎麽認識?”

“老早就認識了。”

“你確定可以把人交給他?”

“肯定啊!”姜晴氣急敗壞說了一句。

趙玉成在做那事的時候喜歡交流,言語中對姜衿頗有垂涎之意,他們把姜衿交到他手中去,到時候趙玉成選個好地方,光明正大地和她發生了關系,之後再來個胡攪蠻纏就行。

反正只要他敢接,他們就能扔掉這個燙手山芋了。

尤其——

趙玉成夜店混了那麽久,花樣多,帶走了姜衿,那肯定可著勁的折騰。

姜晴只想想,都忍不住冷笑起來。

姜衿抿唇看著她,漆黑的眼眸像一潭冷寂的水。

邊上的王大志略微想一下,咬牙點頭道:“成,你快點聯系,這地方咱們不能多待了。”

“我現在就去。”

姜晴去到一邊給姜衿打電話了。

她也很抑郁。

她原本想著用輿論威脅姜皓,主要是為了免除自己的牢獄之災。

可眼下——

事情根本不受她控制了。

網上的那些話題不是她發起的,帖子更不是她寫的,水軍也不是她請的。

她了解姜煜,若是有人能將他惹到那一步了,就是硬碰硬而已,事情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

她避免不了坐牢了。

怎麽能甘心,她去坐牢,卻讓姜衿快樂逍遙,要毀掉就一起毀掉好了,姜晴握著電話,一抿唇,直接就撥了號碼,和趙玉成商量好地點,交人。

當然,她並沒有說姜衿先前被王大志綁架的事情。

只說了她發現了醉酒的姜衿,想著他呢,讓他過來帶姜衿離開。

她和姜皓的事情只有趙玉成知道而已。

按著他的能力,請點水軍將事情捅上網非常有可能,尤其他們家先前和姜煜結仇了,趙玉成那種人,肯定會伺機報覆,想著拉姜煜下馬。

蠢貨,真他媽蠢貨草包一個。

他怎麽都不知道用腦子想想,要是真相當真那般,她怎麽可能按兵不動到現在。

她老早都毀了姜家了。

還要等他出手!

眼下這樣,就算一了百了吧。

等他和姜衿出了事,姜衿指定痛苦一輩子,晏少卿也是,還有姜皓、寧錦繡、姜煜……

要痛苦所有人一起,誰也別剩下。

趙玉成自然也是。

等著承受姜煜的怒火吧!

若是能一舉將她怨恨的這所有人都送進痛苦的深淵了,她坐牢就坐牢了。

沒什麽大不了的。

楚玉英死了,死了就死了,她沒有這樣的親生母親,王大志殺了人,肯定不死也得無期,她才懶得管呢,她也從來沒有承認過這樣的父親。

只要過了今晚,只要一會趙玉成帶走姜衿,度過今晚,就行了。

一切大功告成。

哈哈!

姜晴癲狂地想著,裝了手機,唇角勾著諷刺惡毒的笑,轉身了。

眼眸裏泛出興奮又期待的光,她看著姜衿,好像已經看到了她被百般淩辱之後的樣子,看到了晏少卿痛不欲生的樣子,看到了姜皓、姜煜、寧錦繡生不如死的樣子。

他們每個人都對不起她。

姜煜從小對她就不夠寵愛心疼,姜皓投誠了姜衿,寧錦繡給過她希望,又讓她從雲端跌倒了深淵,當然還有晏少卿,他對她,是那麽的不屑一顧、鄙夷輕視。

很好啊。

沒人喜歡她,她們都喜歡姜衿。

那她就毀了姜衿好了,毀了他們每個人的心肝,讓他們痛死。

姜晴越想越覺得激動,目光緊盯著姜衿,哈哈笑一聲,突然拿起了車廂裏的酒瓶了。

王大志買了一瓶白酒。

姜晴拿著那瓶酒,就朝著姜衿走過去,那瓶底染滿了血,她也不管,看上去著實有些瘋狂了。

王大志都嚇了一跳,厲聲道:“你做什麽?!”

他以為姜晴要殺了姜衿了。

熟料——

姜晴側過身,瞪著眼睛道:“剛才電話裏不是說過了,她喝醉了,我就讓她喝醉而已,不然總不能告訴趙玉成你綁架了她吧,那這個燙手山芋他可就不一定敢接了。”

“哦!”王大志松了一口氣。

姜晴低頭擰開了瓶蓋,冷笑:“怎麽都不說話?跪下來求我啊,你求我,說不定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姜衿看著她,抿唇沒說話。

攥在一起的兩只手卻差點因為疼痛而斷裂了。

怎麽辦?

她先前以為,李慶那樣的,肯定會幫她。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她為了表示並非空口白話,連自己的翡翠吊墜都給了他。

可——

她還是想的太簡單了嗎?

這種關頭,每個人最先考慮的肯定還是自己。

人家又不認識她,怎麽會為她考慮?

有了吊墜就足夠,拿了吊墜就直接跑了,估計還想連夜離開雲京吧,都不可能幫她報警。

姜衿的目光又落到了楚玉英的身上。

楚玉英一進來,她看著她飛快老去的容顏,便想得到她最近受了多少折磨了。

她得多想念從前的榮華富貴。

可她沒想到,最終促使楚玉英下決心救自己的,卻是姜皓。

是姜皓啊。

那傻小子,現在在幹嘛呢?

他都不知道,讓他失望透頂的媽媽,最後卻想著他。

可惜已經死了。

連楚玉英都死了,她還有活路嗎?

姜衿腦子飛快地轉著,只覺得姜晴將他交給趙玉成,也許還有其他深意在。

趙玉成還和她有仇。

尤其——

她沒有酒量,姜晴手裏這瓶酒,完全能要了她的命了。

也許好一點,暫時還留著一口氣,可那樣,她估計很可能就死在趙玉成的床上了。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也是最可能的情況。

她醉酒之後會做出什麽事?

她要是就這麽死了,不僅姜煜和寧錦繡蒙羞,這世界上,最擡不起頭的那個人應該是晏哥哥了。

竟然有她這麽一個不知廉恥的妻子。

因為一點醜聞,買醉飲酒過度,到最後,死在花花公子床上了。

多可笑。

卻又多合理。

她絕對絕對,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的。

得跑,跑不了就死。

趙玉成不可能願意從姜晴手裏接收一個死人的。

想到這,姜衿的目光就投向那扇車廂門了,她出不去,她先得出了這扇門才行。

外面是一個停車場。

哪怕好像是一個廢舊的停車場,那也是公共場合。

姜衿收回思緒,閉了閉眼睛。

咬咬牙,又睜開了,緊抿著唇看著姜晴,往後退了一步。

她都沒起身,剛才在王大志一個眼神之後往後縮,根本都沒有站起來,盡可能減少存在感。

這可憐巴巴的樣子,姜晴看一眼都覺得怒火中燒,直接上前一步,手腕翻轉,一瓶酒就劈頭蓋臉地澆了下去,姜衿躲不及,她尖利的指甲又掐上她的臉,瓶口對準她,將酒往進灌。

人在憤怒之中力氣總是奇大無比,姜衿推了半晌,才用盡全力一把揮開了酒瓶。

伏地吐了起來。

滿口酒氣,那些酒灼燒著她的口腔喉嚨,五臟六腑都要燒起來了。

姜衿劇烈地咳嗽著,姜晴又沖過去揪她頭發了。

神色太癲狂,邊上兩個男人都嚇了一跳。

姜衿一把揪住了阿明的褲腿,起身躲到他身後去,喘息道:“阿明哥,幫幫我。”

酒氣繚繞、她呼吸灼燙,一開口就讓人醉醺醺了。

阿明都沒想到,她會突然求助他。

這麽可憐兮兮、這麽狼狽、這麽聲音婉轉地求助他。

男人的天性裏,總是有著那麽一點保護欲的,會下意識地在他看上的女人面前,當一個英雄。

哪怕裝,也要裝一個英雄。

阿明一垂眸,就看到姜衿抓著他胳膊的一只手了,這只手這麽白這麽嫩,指節細長,在車廂昏暗的燈光裏,好像最嫩最嫩的蔥白一樣,極致勾人。

別說睡她一睡了,就是讓這只手幫他解決一下,都應該銷魂蝕骨。

她反正一會要被別的男人睡了,自己幹嘛不先來一次?

這念頭在阿明的腦海中飛快閃過,他就一臉煩躁地推了姜晴一把,“行了行了,一會弄死她了,更甩不離手了。”

“要你管!”姜晴勉強站穩,氣急敗壞。

王大志煩躁地看她一眼,沈聲道:“別吵了,都到這種地步了,趕緊想著怎麽送她走才對,咱們總不可能讓那誰開車過來在這裏接她吧?!”

一句話提醒了姜晴,也提醒了姜衿和阿明。

姜衿垂在身側的一只手握緊了,小聲道:“阿明哥,我想上個廁所。”

“上屁!”王大志爆粗口了。

這都什麽關頭了,還想上廁所,這丫頭不會想跑吧?

他一臉狐疑地看向姜衿。

卻發現姜衿一張臉紅彤彤的,眼眸水汪汪,暈乎乎地藏在阿明身側,看上去委屈死了。

這丫頭?

這麽一會就醉了?

阿明自然也發現了,他甚至能察覺到,邊上的女孩是溫熱滾燙的。

他實在忍不住了。

阿明直接朝王大志道:“車廂裏太難聞了,你們商量對策,我出去透透氣,順便帶她上個廁所。”

王大志眼眸陰沈地看著他。

自己這侄子打得什麽主意,他怎麽可能不曉得,不過,他也無所謂了。

姜衿在這,姜晴就是癲狂狀態。

他們得商量對策,讓姜衿出去了也好。

反正她細胳膊細腿的,也根本不可能跑了。

王大志點了一下頭。

阿明握著姜衿的胳膊,出去了。

姜衿腿上的繩子已經解開了,手上的繩子其實已經松了,看上去卻還是綁著的,她也沒要求阿明幫她弄開。

天已經全黑了。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非常大的停車場。

基本上停著的也都是大貨車,還有些輕卡、面包之內的,廢棄居多。

反正看上去破破爛爛的。

路燈都不夠,姜衿不動聲色地看了好一會,大致感覺到出口的方向,那裏燈光最亮,遠遠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和各種雜音。

“阿明哥。”姜衿暈乎乎仰頭道,“我想喝水。”

“不是上廁所嗎?”阿明蹙眉問她一句,還算耐心。

他們眼下走到中間了,廁所在最裏面的角落了,他就預備到了那,好好地爽一下,也因此,對姜衿還算是挺耐心的。

“喉嚨太難受了,我想喝水啊!”姜衿蠻橫地說了一句,委屈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像抱怨像撒嬌,偏偏讓人非常受用。

阿明擡眸掃一眼,扯著她胳膊直接到了邊上兩個車中間。

一把將她退到了一側車廂上。

低頭就要去啃咬他嘴唇,粗聲道:“我幫你潤潤。”

口氣噴面就來了,姜衿實在難以忍受,一側頭避開他動作,趁著他擡頭就要發火之際,兩只手都攀上他肩膀,猛地提腿,膝蓋重重地砸向了他的襠部。

這一下,用盡了全身所有力氣,非同小可。

阿明嚎叫一聲踉蹌後退,再擡眸,姜衿已經飛快地跑開了。

跑了?

阿明回過神來連忙去追。

疼得要死。

他身高腿長,跑起來一瘸一拐的,咬著牙就喊,“大志叔!”

他們其實才離開車廂不遠。

他一喊,王大志就著急火燎地跑了出來。

跟著他一起追。

姜衿跌跌撞撞在前面。

左右看了好幾次,發現根本都沒有人,快九點了,天全黑了,這麽破爛的停車場,中間安靜地跟一座墳墓似的,還是鋼鐵墳墓,周圍立著的,都是龐然大物。

她下午都沒吃飯,頭暈眼花,還一身酒氣,跑起來腳步都是虛浮踉蹌的。

可——

人到了生死關頭,潛力也是無限的。

後面兩個大男人在追,她楞生生也跑到了光亮的地方去。

有了人影。

姜衿直接大喊道:“救命啊,殺人了!”

喊完了,就恍惚間看到一個人朝著她的方向跑過來,是李慶。

竟然是他,去而覆返了。

他是回來救自己的?

姜衿卻覺得不太可能,她不相信,她眼下對誰都不能期待了。

也許李慶真是女兒出事了。

他送了女兒去醫院,這一會工夫又折回來了,或者他走到半路,女兒又沒事了。

姜衿飛快地往門口的方向跑。

李慶握住了她的胳膊,她一低頭,就用全部力氣咬上了他的手,趁著他松開的一秒鐘,又飛快地跑。

剛一跑,刺眼的車燈突然就照亮了她的臉。

一輛黑色賓利箭一樣地從門口竄了進來,擦著她而過,砰一聲,將她身後的李慶直接撞飛了,都沒有停下,一個狠辣的甩尾換了方向,就朝著飛奔來追她的兩個男人沖了過去,阿明也被撞飛了老遠,刺耳的剎車聲響起,王大志驚魂未定地跑開了。

車子又“嗡”一聲發動,流劍一樣倒回去,將他也撞飛了。

世界安靜了下來。

姜衿安靜地看著,三個被撞飛的男人竟然都沒有死,趴在地上吐血,王大志起了兩次,都沒能起來。

姜晴出現在她視線裏了,似乎也被這狀況嚇了一跳,飛快地往回跑。

車子熄了火,一道她熟悉至極的身影就下來了,大跨步走到車尾,三兩步追上姜晴,一擡腿,直接將她踹出幾米遠,直直地趴在了地上。

姜衿傻了。

晏少卿轉身遠遠看了她一眼,像踢垃圾一樣,將王大志給踢了出去。

大跨步朝著她的方向走去了。

姜衿腿一軟坐在了原地。

刺耳的剎車聲、警笛聲、吵鬧聲,都在她耳邊響了起來。

整個寂靜的世界突然又熱鬧了。

姜衿看到眼前一個小姑娘竄了過去,大哭道:“爸爸,爸爸,你怎麽樣?”

她耳朵好像完好,又好像沒好,聽什麽都很恍惚。

她落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一擡眸,對上一雙隱忍著所有情緒的深黑眸子。

“晏哥哥。”姜衿聲音小小地喚了一聲,好像夢囈一般,不敢大聲。

“沒事了。”晏少卿一低頭,一張臉埋進她頸窩裏,他將她整個人緊緊地扣在懷裏,一絲縫隙都沒有,力氣那麽大,好像要將她嵌進骨肉裏一般,姜衿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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