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姜煜離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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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兩個人齊齊一楞。

程宇喘息著,側頭一看,神色大驚,連忙從芳草萋萋身上翻了下來。

手忙腳亂穿衣服。

芳草萋萋一臉酡紅,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一側身,從床下撿了內衣,慢條斯理地穿起來。

神色冷淡譏誚,一點也沒有偷情被抓的羞恥感。

相反——

她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看著姜晴咬牙切齒地立在門口,越發得意。

“你怎麽來了?”

程宇穿好衣服,連拖鞋也沒穿,光著腳,就到了姜晴跟前。

他的確愛過姜晴,兩個人也有過頗為愉快的短暫時光,甚至,他都有過娶姜晴為妻的念頭,只可惜意外太多,姜晴給他帶來的沖擊,完全消磨了最開始並不穩定的感情。

眼下——

對上姜晴,他更多的是惱怒,而不是羞愧和懊悔。

“我怎麽來了?”姜晴冷笑一聲,突然大吼道,“我怎麽不能來?我懷著你的孩子,你就是這樣對我的嗎?和這個賤人上床,啊,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她看著程宇,簡直要氣瘋了。

自從那天在酒店以後,芳草萋萋在網上一直抹黑她。

她心情不佳,懶得管,可偶爾上微博,各種和私信質疑辱罵簡直要氣死她。

可是呢?

程宇竟然還和這賤人在一起鬼混!

“誰是賤人!”耳邊一道女聲譏誚道,“我看你還是沒有弄清楚是不是?你知道網上那些讀者現在怎麽說你呢?白蓮花,聖母婊,什麽難聽的都有!你還得意個什麽勁,憑什麽高高在上!生了孩子就要滾去監獄了……”

“你說什麽?!”姜晴直接打斷她,厲聲道,“程宇!”

芳草萋萋並不知道她和姜衿的那件事,肯定是程宇告訴她的。

為什麽?

他怎麽可以這樣對自己,憑什麽?!

“你別激動!”程宇看見她都覺得頭疼,擡手就將她往外扶,一臉煩躁地勸道,“我就無意中說了兩句,也沒什麽,芳草她又不是外人。”

“她不是外人?”姜晴呵呵笑一聲,“她不是外人?”

“啪!”

她擡手甩了程宇一個響亮的耳光。

程宇猝不及防,捂著臉看她,咬咬牙。

芳草萋萋穿好了衣服,眼見他被打,直接撲過來朝著姜晴又是一巴掌。

冷笑道:“這是還給你的!”

話音落地,反手又扇了她一巴掌,氣憤填膺道:“這是替程宇還給你的!”

她力道極大,姜晴差點被打懵了。

勉強站穩,不敢置信地看了程宇一眼,怒火中燒,直接伸手朝芳草萋萋得意洋洋的臉蛋抓過去。

芳草萋萋扯著她胳膊甩到一邊。

變故就在一瞬間發生,等她回過神來,姜晴直直撲到了床角,緊接著,發出“啊”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很快,鮮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紅了垂落的被子。

芳草萋萋大驚,整個人楞在了原地。

程宇回過神來,不敢置信地看她一眼,連忙俯身下去,抱起了姜晴。

“肚子痛,”姜晴一張臉瞬間慘白了,看著他同樣汗水滿布的一張臉,喘氣道,“孩子,孩子……”

程宇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芳草萋萋也嚇傻了,踉蹌後退一步,慌亂道:“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叫救護車!”

程宇抱著姜晴,朝她大吼一聲。

芳草萋萋嚇了一跳,連忙撲到床上去找手機了。

——

姜家,書房。

姜煜沈著臉坐在沙發上,久久沒說話。

低頭抽了一根煙。

楚玉英看著他,又疑惑又忐忑,還有點難以言喻的慌亂。

從剛才進大廳之後,姜煜臉色就不對勁。

眼見她問候都不吭聲,只臉色鐵青地說了句,“你和我上來一趟。”

眼下——

兩個人進書房好久了,他還是不吭聲。

莫非——

知道了她的那些事?

楚玉英念及此,更是不敢主動開口。

姜煜將手中的煙頭重重地摁滅在煙灰缸裏,擡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直接道:“說吧,當年是怎麽回事?”

“……”楚玉英楞一下,完全沒反應過來。

姜煜看著她,冷笑,“我是問二十年前,昌德大酒店,怎麽回事?我一醒來看見你在房間裏換衣服?到底是怎麽回事?一清二楚地告訴我!”

楚玉英心裏咯噔一聲。

沒說話。

腦子飛快地轉著,實在不明白,姜煜怎麽會突然這樣問。

“啞巴了?”姜煜緊緊擰著眉。

楚玉英勉強笑道:“你怎麽突然問那麽久的事情,過去太久了,我實在沒什麽印象。”

“沒印象,我們為什麽結婚,你不知道?”

“這個當然知道。”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姜煜啪一聲,打火機重重地拍在了茶幾上。

楚玉英嚇了一跳,支支吾吾道:“我怎麽知道?我醒來我們就睡在一起了,我喝醉了,前面的事都不記得了。”

姜煜臉色越發陰沈了。

呵呵。

當年喝醉的那個是他!

時至今日,他還清晰地記得,女人在他耳邊呵氣如蘭,嫵媚輕笑,“去酒店?”

她竟然說自己喝醉了?!

姜煜氣急反笑,站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兩步,看著楚玉英,一字一頓道:“當年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楚玉英,我說你可真有本事,真有本事,啊!”

他話音落地,一擡手,將桌上一個青瓷凈瓶揮了下去。

碎片飛濺,楚玉英嚇得“啊”一聲尖叫。

混亂過後——

書房裏一片死寂。

姜煜重重地舒了一口氣,眼見她神色閃躲,直接擡步過去,一手掐了她脖頸。

楚玉英死命地掰著他的手,太害怕,雙眼都瞪老大。

姜煜恨不得掐死她。

想到被這樣一個女人蒙騙了二十多年,滿腔怒火都無法下咽。

他一只手舉著楚玉英,幾乎將她提起來。

楚玉英說不出話來,驚嚇的淚水都從眼角流出來。

姜煜手一松。

“咚”一聲悶響,楚玉英跌落在地。

驚魂未定,仰頭看一眼,連忙抓著他褲腿哭訴道:“你在說什麽啊?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麽?當年是你要娶我的,我……”

她話未說完,姜煜擡起一腳將她踢開。

“時至今日還想隱瞞?”姜煜氣急敗壞道,“要不是衿衿的身世被揭露出來,我不知道要被你騙到什麽時候!”

楚玉英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姜煜喘了一下,勉強穩穩心神,一字一頓道:“當年和我在酒店共度一夜的女人是寧錦繡,她要找的親生女兒,不是姜晴,而是衿衿,你們同一日生產,兩個孩子在醫院抱錯了。衿衿是她的孩子,父親就是我,至於……”

他語調微頓,咬牙道:“姜晴就是你生的那個孩子。”

姜煜猛地上前一步,揪著她衣領,一字一頓道:“我問你,姜晴是我的孩子嗎?”

楚玉英一臉木然。

姜煜冷笑道:“我們新婚夜你就不是處了,這之前,你有男人?”

“不,沒有,沒有。”

“沒有?”姜煜一只手扯著她一側的頭發,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眼睛,譏誚道,“處心積慮頂替寧錦繡,你這麽陰沈的心思,難道不是刻意婚前破身?”

“不,不是,不是!”

楚玉英被他一再質問逼迫,有些瀕臨崩潰了。

姜煜看著她驚慌失措一張臉,實在倒胃口,直接放開,站起身,居高臨下道:“我現在就差人將姜晴接回來,咱們就看看,這一切到底怎麽回事,她是不是我的孩子,要不是,後果你自己掂量!”

他這意思……要離婚嗎?

楚玉英一時害怕起來,哭求道:“別這樣,我錯了還不行嗎?不能離婚,雖然我當時騙了你,可是我們好歹夫妻二十年啊,我為你生養了一兒一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一兒一女?”姜煜嗤笑一聲,轉身直接開門。

神色一楞。

姜衿和姜皓都站在門外,和那條狗一起,神色定定地看著他。

“誰讓你們上來的?”姜煜冷聲問。

姜衿看著他臉色,久久沒說話。

姜皓也看著他,張張嘴,同樣說不出話來。

在他的印象裏,父母極少吵架。

不對。

應該說從未吵過架。

也就姜衿回來又離開之後,兩個人在書房裏鬧過一次。

眼下是第二次。

卻揭露出這樣讓他震驚的真相。

姜晴和姜衿,原來……都是他姐姐嗎?

可他的父母其實毫無感情,媽媽是騙子,爸爸當年要娶的那個人,是寧董事長。

姜衿她——

是爸爸和寧董事長的女兒?

好混亂,為什麽能這麽混亂啊……

姜衿的吃驚不少於他。

姜煜說出的真相太令人意外了,尤其,寧錦繡才是她媽媽。

她一直在找的女兒,就是她?

姜衿咬唇看著姜煜,姜煜也神色覆雜地看著她,正準備說話,書房裏他手機突然響起來。

姜煜一楞,轉身去接了。

沒聽兩句,臉色就變了幾變,隨後,沈聲道:“知道了,我們馬上過來。”

垂眸看一眼楚玉英,面無表情道:“起來,去醫院。”

“啊?”楚玉英一楞。

“姜晴流產了。”姜煜話音落地,直接轉身出去,路過姜衿和姜皓邊上,淡聲道:“很晚了,你們兩個就待在家裏,明白嗎?”

“嗯。”

姜皓木木地應了一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楚玉英忙不疊起身,追著姜煜下樓去。

他們身後——

姜衿擡眸看了姜皓一眼,伸手握握他胳膊,哄勸道:“別多想。”

“姐姐,你說爸媽會離婚嗎?”姜皓突然問。

問完了,又自顧自苦笑道:“我忘了,她不是你媽媽。”

姜衿無言以對。

她太震驚,也需要時間,好好理一下思緒。

“我先回房了。”

姜皓話音落地,轉身離開。

姜衿看著他背影,只覺得,她從未見過這麽喪氣的姜皓。

伸手拍拍丞相的腦袋,她聲音淡淡道:“丞相,我們也回房吧。”

丞相仰著臉看她,一轉身,晃著蓬松柔軟的大尾巴,閑庭信步般,優雅地走到前面去。

姜衿一楞,擡步跟上。

——

楚玉英和姜煜一夜未歸。

第二天一早,姜煜一通電話,姜皓和姜衿一起到了醫院。

做親子鑒定。

姜衿簽了名字,側頭看了姜皓一眼。

姜皓拿著筆,看著筆下的兩份親緣關系鑒定同意書,清雋白皙的一只手,微微發抖。

只覺得無比恥辱。

他從小順風順水,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刻。

對著薄薄兩頁紙,如此痛苦。

自己的爸爸在懷疑什麽,在判斷什麽,他能不清楚嗎?

他覺得媽媽不可信。

連帶著,對這個家所有人都產生了懷疑。

不僅要鑒定血緣關系,還要加急出結果,要在最短時間,毀掉這個家嗎?

姜皓握著筆,胡思亂想。

“算了。”姜衿一把奪掉他的筆,抿唇道,“不願意就別簽了。”

姜皓看她一眼,緊咬著淺白的下唇,半晌,沈默著從她手裏抽了筆,側身刷刷地寫了名字。

轉過身,坐到了墻邊長椅上。

發呆。

姜衿看他一眼,也擡步坐到他邊上,跟著發呆。

好半天過去。

姜衿擡手拍了一下姜皓的胳膊,輕聲道:“走吧,這結果最快也得三天出來。”

姜皓“嗯”一聲,起身走了。

姜衿給姜煜打了聲招呼,連忙跟著他離開。

一起回家。

醫院門口攔了輛出租車,兩人還是沈默。

姜衿坐久了覺得困,微微側了身子,靠著車窗打盹。

姜皓看她一眼,拿出手機,發短信給今朝有酒。

【師父,在嗎?】

自從兩個人交換了手機號碼,也不怎麽在QQ上聯系了。

他高三,平時很忙,其實也沒有時間像以前那樣,經常打擾今朝有酒。

喬遠接到短信,還有點意外。

想半天,回覆他。

【在。】

【我挺煩的,有點不知道怎麽辦。】姜皓抑郁道。

【怎麽?】

【家裏出了一點事。】

……

你來我往地聊了好一會,說了心事,姜皓心情好一些,掛了電話。

喬遠握著手機,若有所思。

他在孟家。

喬晞將茶杯遞給端坐在椅子上的孟慶,側頭就瞧見他神色凝重,輕笑一聲,打趣道:“你這是怎麽了?莫非姜衿那丫頭又出了什麽事?”

“沒事。”喬遠收了手機,靠近沙發裏。

神色慵懶。

孟慶喝了一口茶,看著他臉色,挑眉嗤笑道:“那姑娘還沒追到手?”

喬遠看他一眼,沒吭聲。

孟慶也不介意,朝喬晞道:“阿遠這追女孩的手段還是弱了些。”

“呵。”喬晞挑眉笑,“你沒見過那姑娘,脾氣擰著呢,是個軟硬不吃的主。”

“有你擰?”孟慶突然道。

喬晞沒好氣剜了他一眼,懶得說話了。

孟慶哈哈笑一聲,聲如洪鐘,伸手就去扯她手腕。

喬遠餘光瞧見,站起身,告辭道:“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晚上過來吃飯。”

眼見他大跨步離開,喬晞連忙叮嚀一聲。

喬遠沒回答,直接出了大廳。

“四哥。”

邊上幾個男人齊齊喚一聲,連忙跟上。

喬遠一垂眸,漫不經心發問道:“上次拿回來的那些照片呢?”

“哪次?”有人一楞。

“楚玉英和她外面那個男人。”喬遠道。

“在呢,我都好好收著。”

喬遠點點頭,擡步往出走,緊緊蹙著眉,盤算。

姜皓剛才那些話太讓他意外了。

萬萬沒想到——

姜衿竟然不是楚玉英的孩子,姜晴才是。

那——

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那一對母女繼續在姜家耀武耀威了。

姜煜竟然已經動了心思,他必須得再添一把柴,讓他這股火燒得更旺些才好。

至於姜皓的心情,其實完全不在他考慮範圍之內。

喬遠伸手在薄唇上摩挲兩下,垂眸看向邊上緊跟的男人,笑道:“三天之內,將那些照片送到姜市長跟前去,記準了,務必想辦法直接送給他本人。”

“明白,四哥放心。”

“嗯。”喬遠撚撚手指,點點頭。

勾唇一笑。

——

姜晴在醫院住了兩天。

元月二十五日,被楚玉英接回了家。

姜衿和姜皓也在。

四個人,各忙各的,也不怎麽交流,心情都不好。

等著鑒定結果。

晚上六點,姜煜面色鐵青地回了家,隨行的,還有宋銘和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

三個人到了大廳,先後坐在沙發上。

楚玉英親自倒了茶端上。

姜煜擡眸看她一眼,又看看邊上湊巧下來的姜皓,發話道:“上樓去,叫衿衿和姜晴一起下來。”

姜皓點點頭,轉身上去。

沒一會——

叫了姜衿和姜晴一起下來。

姜晴似乎剛睡醒,頭發有點亂,抿著唇,緊跟姜皓,坐到了沙發上。

她從來沒有這麽無助茫然過,整個世界崩塌了。

姜皓也是。

姜衿看上去稍微冷靜些,在茶幾下拿了軟凳,就坐在最邊上,方便丞相能自在地蹲坐在她邊上。

宋銘看見丞相,意外笑道:“怎麽養狗了?”

“晏哥哥給我的。”姜衿看他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

宋銘蹙了眉。

想著最近網上喧囂塵上的那些言論,不吭聲了。

仔細審視了姜衿兩眼,突然覺得自己看不透這丫頭,晏少卿和楚喬被當做一對的事情,難不成她不清楚,還是說,分明知道,卻佯裝什麽也不知道?

宋銘淡淡想著,邊上的姜煜直接開口道:“陳律師。”

戴眼鏡的律師應一聲,將手邊幾份親子鑒定報告單全部放在了茶幾上。

同時——

將一份起草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了楚玉英跟前。

楚玉英狠狠楞一下。

姜煜淡聲道:“皓皓歸我撫養,姜晴你帶走,看一下協議書,沒問題就簽字。”

“離婚?”楚玉英臉色難看到極點,“我不同意。”

根本看也不看一眼協議書。

她邊上——

拆開了親子鑒定單的姜晴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不敢置信地看向楚玉英。

她竟然不是姜煜的女兒嗎?

卻是楚玉英的女兒。

那——

她的父親呢?

她正胡思亂想,一沓照片突然“啪”一聲,落在了眼前的茶幾上。

中年律師淡聲道:“姜夫人,您在這件事上屬於過錯方,鬧上法庭也占不到絲毫便宜的。”

姜晴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照片上。

楚玉英一張臉因為激情微微扭曲,和她相擁糾纏的男人,黝黑結實,卻粗鄙不堪,兩個人,清晰地出現在每一張照片上,親密關系毫無疑問。

好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姜晴急促喘息著,看著楚玉英,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已經判刑了。

就指望著姜煜幫她活動活動,開脫罪責。

眼下——

就連這最後一絲希望,都沒了嗎?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這樣呢!

姜晴緊緊地捏著那一張報告單,感受著客廳裏窒息的氛圍,竟是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楚玉英也楞了。

第一時間看向姜晴。

只有姜晴調查過她,這件事只有姜晴知道。

自己這女兒,想幹什麽?!

“簽字!”姜煜明顯沒了耐心,聲色俱厲一聲,將楚玉英嚇了一大跳。

楚玉英攥著手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到那些照片上,半晌,伸手拿了離婚協議書,沈默著,一頁一頁,看起來。

大廳裏安靜到窒息。

姜皓看一眼面色陰沈的姜煜,又看看低頭不語的楚玉英,再看看神色冷淡的姜衿,最後看看茫然無措地姜晴,突然,再也無法忍受,猛地站起身來。

擡步就往大廳外面去。

“姜皓!”

姜衿和姜煜齊齊喚一聲,眼睜睜看著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姜煜緊緊擰了眉。

姜衿直接起身,朝著姜煜道:“爸,我去看看他。”

姜煜一臉疲憊,擡手揮了揮。

姜衿松口氣,追出去。

她穿了一件薄毛衣,走到外面才覺得冷,又飛快地折回去,拿了她和姜皓的外套,出去找人。

丞相跟著她。

姜衿走到門口,看它一眼,柔聲道:“我得出去一趟,你就在家裏,乖乖的哈。”

“汪!”丞相不依。

姜衿無奈一笑,蹲下身抱它一下,揉揉它腦袋。

丞相站在原地,一臉嚴肅地看著她。

姜衿抱著它腦袋轉個方向,指了指大廳那邊。

丞相不動了。

安頓好它,姜衿也松了一口氣,一邊往外走,一邊拿出手機,給姜皓打電話。

一連三個,無人接聽。

她只覺無奈,只得沿著家門口一直走,繼續打電話。

——

姜皓到了酒吧。

他學業優異,平時從未來過這種地方。

出門上了出租車,也就讓司機帶著他往最近的酒吧走。

只覺心煩。

爸爸還是爸爸,媽媽也還是媽媽。

可是——

那個家,卻不能稱之為一個家了。

爸媽在一起源於一場欺騙,他原本希望能補救,楚玉英的婚內出軌,又將他的希望打落谷底。

怎麽辦?

他是當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怎麽面對姜煜,怎麽面對楚玉英,甚至,怎麽面對姜晴和姜衿。

她們都和自己有血緣關系。

一個同父異母的姐姐,一個同母異父的姐姐,卻弄到眼下那般水火不容的地步。

到底是哪裏出問題了呢?

姜皓胡亂地想著,好幾杯酒直接下肚了。

很快,就醉了。

——

喬遠進了酒吧。

第一眼就看見歪倒在吧臺的他。

楞一下,擡步過去。

推推他肩膀,蹙眉道:“姜皓?姜皓!”

“師父。”姜皓迷糊糊擡眼看見他,跳下椅子,一個踉蹌撲進他懷裏。

喬遠將他抱個滿懷,發問道:“你怎麽來這種地方了?”

“爸媽離婚了。”

喬遠:“……”

離婚?

倒是他樂見其成的一件事。

喬遠也不問了,一只手攬著他,朝邊上跟著的小胖道:“我帶他去包廂,你給姜衿打電話,讓過來接人。”

“好嘞。”小胖應一聲,轉身出去。

喬遠攬著姜皓去包廂了。

他沒多少耐性,進了包廂,直接一撒手,扔了姜皓在沙發上。

他自己坐在邊上抽煙。

姜皓扭著身子從沙發上爬起來,就看見他在手邊吞雲吐霧。

棱角銳利的側臉,俊美極了。

“師父!”

姜皓仰著頭,打著酒嗝,喚了他一聲。

喬遠側頭看他一眼,沒吭聲。

這種小屁孩,父母離個婚就要死要活的,如果不是姜衿,他才懶得搭理呢。

姜皓卻想搭理他。

一只手揪著他肩膀坐起來,暈乎乎道:“我要怎麽辦啊?”

“涼拌。”

喬遠沒好氣說一聲,就去推他手。

姜皓不依,反而一個勁往他懷裏湊,兩個人推搡間,也不知怎地,姜皓抱著他脖子撲過去,用自己帶著酒氣的唇,準確無誤地貼上了喬遠的薄唇。

喬遠:“操!”

那是他媽的他的初吻!

變故太突然,喬遠一只手還夾著煙,整個人都楞了。

包廂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眼見這一幕,小胖和姜衿也呆了。

姜衿猜到姜皓這性子可能會去酒吧解悶,也就要求出租車司機來離家最近的酒吧了。

卻是沒想到——

在外面恰好碰見小胖,一進來,就看到這一幕。

喬遠也看見她了。

一把推開姜皓站起身,開口道:“你來了。”

話音落地,耳朵都覺得燙。

姜衿蹙眉看著他,沒好氣道:“你幹嘛啊你!他是我弟弟!”

“我當然知道是你弟弟,不是你弟弟我不帶他進來!”喬遠也沒好氣說一句,說完了,看著姜衿的臉色,更覺得抑郁。

他很正常好嗎?

怎麽這一句話出去,就這麽怪呢?!

姜衿抿著唇,不理他了。

擡步到姜皓跟前,扶著他起身,柔聲道:“姜皓?”

我去!

這丫頭還有這麽溫柔的時候。

喬遠簡直受到了一萬點傷害,十足抑郁地看著她。

姜皓徹底醉了,不省人事。

姜衿連著喚了好幾聲,他也沒醒來,讓姜衿十分無語郁悶。

“這小子第一次喝酒吧。”喬遠嗤笑一聲,指揮小胖,“別站著呀,你把他扶起來。”

靠在姜衿肩膀上什麽的,怎麽不美死他?!

小胖連忙應一聲,笑笑道:“小衿姐,我來。”

姜衿看他一眼,松開了姜皓。

小胖扶著姜皓站起來,問兩人,“接下來怎麽辦啊?”

姜衿抿唇想一下,“去酒店吧。”

“嗯。”喬遠看著她一笑,“就去酒店。”

小胖架著姜皓往出走。

喬遠和姜衿落在後面,聽到她給姜煜打了電話,說晚上不回去,忍不住勾唇笑一下。

姜衿裝了電話,看見他臉色,低頭不吭聲了。

——

晚上九點。

四個人到了酒吧附近一家酒店。

開了兩個標間。

進了房間門,小胖撒手扔了姜皓在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姜皓轉個身,抱著被子就睡了。

姜衿俯身過去,擡手在他額頭上碰了碰,感覺起來也沒有發燒,放心了。

喬遠垂眸看著她。

只覺得這樣面露關心的她,實在是太溫柔了。

還很難得。

似乎——

姜衿從來不曾這樣溫柔地對待過他。

他們兩人在一起,姜衿總是有一些抗拒和警惕的。

喬遠輕嘆一聲。

轉身拿了電視遙控器,開了電視。

沁安地震發生半個多月了。

電視裏地震的消息不如一開始那般鋪天蓋地都是,也還是許多。

甚至——

某些臺的娛樂新聞都出來了。

主持人一臉正經,報道著沁安地震期間出現的那些八卦事情。

哪個明星捐款少了惹眾怒,哪個明星在地震期間還嫖娼被捕入獄,哪個明星在地震期間首發愛心專輯……

到最後——

畫面裏出現了晏少卿和楚喬的照片。

“沁安地震以後,這張新聞圖片引起網友熱議,照片裏的女醫生被許多網友稱讚為華夏最美女醫生,而她身邊的男醫生更是被許多網友奉為華夏醫學界第一男神,這樣登對的兩個人……”

“啪!”

不等主持人說完,姜衿直接拿遙控關了電視。

喬遠看她一眼,嗤笑道:“這個都不敢看,你到底有多在意那個姓晏的?!”

“八卦新聞而已,沒什麽好看的。”姜衿淡聲道。

“是嗎?我倒覺得無風不起浪。”

“你想太多了。”

姜衿話音落地,扭頭看一眼邊上的小胖,催促道:“你們回房吧,我要睡了。”

“……”喬遠一楞,“你睡這?”

“難不成呢?”

“好吧。”喬遠看一眼已經陷入沈睡狀態的姜皓,點頭道,“沒什麽。”

“嗯。”姜衿抿抿唇。

小胖擡步走了,喬遠看她一眼,心情覆雜,也走了。

這丫頭對晏少卿實在太維護,眼下,他竟是一點轍都沒有。

姜衿送兩人到了房門口。

喬遠回頭看她一眼,一只手撐在門框上,垂眸認真道:“姜衿。”

“嗯?”

“能不要他嗎?”喬遠道。

“不能。”姜衿看著他,低頭道,“我做不到。”

喬遠哼笑一聲,擡手在她頭發上揉了揉,“早點睡,晚安。”

“晚安。”

姜衿關了門。

擡步往房間裏走。

鬼使神差地,又重新打開了電視。

剛才那條新聞早已經過去了,電視裏在播放廣告。

她突然就覺得空落落。

坐在床邊發呆。

正胡思亂想,手機鈴聲響了,嚇她一跳。

姜衿拿出手機看一眼。

晏哥哥?

兩個人這些天統共也就打過一個電話,姜衿看著手機,突然就高興起來。

連忙接通,喚了聲,“晏哥哥。”

“嗯,在幹嗎?”

晏少卿的聲音,似乎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姜衿聽一聲,眼淚就突然掉了下來,連忙擡手抹掉,笑著道:“沒幹嘛,正準備睡覺呢。”

她聲音有點怪,晏少卿那邊沈默了一小下,柔聲道:“想我了沒?”

姜衿握著手機的一只手都緊緊的,“每時每刻都在想你啊。”

晏少卿輕笑了一聲。

姜衿咬咬唇,試探道:“這都半個月了,你們什麽時候回來呢?”

“估計再有十多天……”

晏少卿話未說完,那邊突然傳過來一句,“少卿。”

楚喬的聲音。

緊接著聲音就遠了,晏少卿也沒說話,似乎在那邊和楚喬交流了兩句。

姜衿用左耳都不能聽得很清楚,咬著唇沈默。

很快——

晏少卿低聲道:“還得去忙一會,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嗯。”姜衿小聲道,“那你註意身體。”

“知道。”晏少卿笑了笑。

掛了電話。

姜衿拿下手機,看一眼屏幕上顯示的通話結束,咬著唇哽咽了一聲。

她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

姜煜和楚玉英離婚了。

姜晴流產了。

姜皓很傷心,都跑去酒吧喝酒買醉了。

丞相很乖,會保護她。

原來楚玉英不是她媽媽,寧錦繡才是她生母。

可是怎麽辦,她並不想認。

還有楚喬……

所有人都說他們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祝福期待他們在一起。

她想當記者,更用心地學攝影了。

很多很多……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那麽忙,哪有時間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起這些瑣碎煩人的事情呢?

他在救死扶傷,辛苦工作。

她什麽也不做,還嫉妒。

可是——

她真得很嫉妒啊,無論怎麽說服自己,都嫉妒。

姜衿坐在床邊,眼眶裏的淚水吧嗒一聲落下來,砸在手背上。

她又覺得自己非常沒出息。

咬咬唇。

脫了外套,放下手機,關了燈,強迫自己什麽也不去想,盡快入睡。

她其實失眠好幾天了。

在家裏的時候,每天有丞相陪著解悶,還能說說話。

哪怕它聽不懂。

眼下一個人在酒店裏,想睡著,都成了很困難的一件事。

閉著眼睛,她後半夜才沈沈睡過去。

——

翌日,上午。

姜皓揉著眉心,宿醉起來。

一眼就看到姜衿,她坐在自己床邊發著呆。

“姐。”姜皓遲疑地喚一聲,坐起身來。

“醒了?”姜衿扭頭看他一眼,松口氣,笑著問,“腦袋還疼嗎?”

“唔。”姜皓蹙眉道,“還有點。”

話音落地,擡眸環視一周,疑惑道:“我們在外面?那我師父呢,昨晚看見他了。”

“嗯。”姜衿咬咬唇,一臉認真地看著他,低聲道:“喬遠不是你師父。”

“什麽?”

“今朝有酒,是我。”姜衿一咬牙,直接道,“無論是寫小說那個今朝有酒,還是你在游戲裏認識的今朝有酒,其實都是我,和喬遠沒什麽關系的。”

姜皓:“……”

“對不起,瞞了你這麽久。”姜衿語帶歉意。

姜皓半天沒能回過神來,看著她,半晌,突然笑道:“姐姐,你拿我當什麽呢?”

姜衿抿著唇不說話。

“你肯定覺得我特別傻逼是不是!”姜皓掀了被子,看著她一臉挫敗道,“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特別傻逼!被人賣了還要幫人數錢呢,啊?!”

“不是。”姜衿搖搖頭。

“我看你就是!”姜皓氣急敗壞,下了床,鞋都忘了穿,直接往出走。

“姜皓!”姜衿連忙起身喚一聲。

姜皓不理她。

姜衿快走兩步,從後面扯了他胳膊,直接側身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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