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9章 愛在雲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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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剛準備用晚飯。

餐桌上湯湯水水俱是滾燙。

楚玉英一只手拍進了魚湯裏,妝容得體的一張臉也砸在了瓷碟邊,楞了一秒,整個人失聲尖叫起來。

“媽!”

姜皓嚇了一跳,連忙撲過去扶她。

姜煜也楞了一下,看著她狼狽不堪的一張臉,氣得說不出話來。

姜晴呆站著,看一眼忙前忙後的姜皓,又看看面色鐵青的姜煜,再看看神色譏誚的晏少卿,只覺得窒息,一層層恐慌從心裏漫上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如雨下哀求道:“爸,您不要趕我出姜家,都是我的錯,媽媽她也是為了我才一氣之下扇了姜衿巴掌的,下手重了些,肯定不是故意的,您別生氣,別生氣好嗎?”

“哼!”姜煜惱怒地哼了一聲。

沒接話茬。

他怎麽可能不生氣?!

活了大半輩子,他從來沒有這麽生氣過!

一來氣姜晴,竟然能生出謀害姜衿的歹毒心思,二來氣楚玉英,竟能對他們可憐的女兒做出這等殘暴的事情來,三來,氣晏少卿,他一個晚輩,竟能如此屢屢質問他?

還儼然成了姜衿的代言人?!

他對姜衿的確愧疚憐惜深重,可這愧疚,卻不至於讓他毀了這個家。

只覺得累。

常言道清官難斷家務事,他第一次有這樣不堪忍受的感覺。

他可以為了姜衿將姜晴逐出家門,也可以為了她訓誡楚玉英,可——

也僅止於此了。

晏少卿屢屢施壓於他,所期許的,卻肯定不止於此。

姜煜想通了這一遭,便沒有再看他,直接垂眸看向姜衿,溫聲道:“是爸爸對不起你。讓你在家裏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委屈,姜晴的事情你想如何就如何,爸爸一個字也沒有。可……”

“爸。”姜衿突然開口打斷他了。

姜煜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我都明白。”姜衿看著他,露出一個理解卻勉強的笑意,抿唇道,“是我鬧得這個家雞犬不寧,我先搬出去住一段時間吧。”

“爸爸不是這個意思!”

“我也明白。”姜衿看著他,淡聲道,“可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了。”

姜晴握了楚玉英的把柄,只要她不願意,肯定總有辦法留在姜家,楚玉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又是官太太,自然不可能被姜煜逐出家門,更何況,還有姜皓呢。

他念高三,正是學業最關鍵的時候,卻屢屢因為這些糟心事分散心神。

她唯一覺得愧對的,其實就是姜皓而已。

他太善良,以至於顯得自己都過分地寡情薄意了。

不說其他人,她總得為這個弟弟著想。

再者——

退一萬步講,楚玉英也是她媽。

姜衿看著她燙紅的一只手和半邊臉,神色黯然,仰頭朝晏少卿道:“那我去收拾東西了。”

“姐!”

姜皓突然扭頭喚了她一聲。

英氣濃黑的眉毛擰得緊緊的,一臉為難。

“我就是出去住一段時間,又不是不回來了。”姜衿朝他一笑,轉身上樓了。

其實也沒多少東西收拾。

很快,她就拉了一個小皮箱下來。

大廳裏幾個人都站著看她,不發一言。

姜衿朝姜煜點點頭,正要和晏少卿離開,楞神的姜煜才突然回過神來,道:“等一下。”

姜衿倏然止步。

姜煜快走兩步到她跟前,探詢道:“讓爸爸看看你耳朵。”

“沒事了已經。”姜衿一笑,“我已經在四院看過了,晏哥哥說一月時間就會好。”

“……”

姜煜見她神色堅持,靜了一小下,嘆口氣。

又道:“實在不想回家,你就在學校裏住一陣子。等明天上班了我讓小宋幫你看看,選個小區,買套公寓給你……”

姜煜看了晏少卿一眼,握著她胳膊走到一邊去,柔聲哄勸道:“爸爸知道你喜歡少卿,可晏家那環境,你得好好考慮考慮,眼下還小,不要太過專註於感情,學業為主,明白嗎?”

“嗯。”姜衿低聲應了。

“還有……”

姜煜遲疑一下,叮嚀道:“談朋友也要保護好自己,懂嗎?”

姜衿楞神地看他一眼,點點頭。

姜煜是男人,也不好和她說得太深入,眼見她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卻仍是不放心,又交代道:“爸爸的意思是,不要輕易和男生出去過夜。”

“我明白您的意思。”

“那就好。”姜煜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姜衿抿唇一笑,轉身走了。

晏少卿臉色還是冷,朝姜煜一點頭,攬著她離開。

從他第一次過來接姜衿,就對姜家人有偏見,眼下,更是根深蒂固。

楚玉英、姜晴、姜皓、再到姜煜……

他們每個人對姜衿的態度他看的清清楚楚,心疼了,就不舍得她再留下來受委屈。

可——

這到底是她的家。

晏少卿胡亂想想,伸手在眉心裏揉了揉。

有點氣悶。

“姐姐!”

身後傳來一聲喚,姜皓穿著單衣追了出來。

姜衿停了步子,回頭看見他,蹙著柳眉道:“你跑出來幹嘛,還穿這麽薄,小心感冒了。”

屋裏有暖氣,外面氣溫卻已經低至零度了。

“我不冷。”姜皓勉強笑笑,神色愧疚地看著她,小聲道,“對不起啊,我……”

“和你沒關系。”姜衿心一軟,主動抱抱他,輕聲道,“這些事都和你沒關系。你不用覺得抱歉,知道嗎?已經期末了,好好學習才是最主要的。”

“我知道。”姜皓聲音悶悶道,“真得一定要住到外面去嗎?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姐,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他不是不講理,可實在太為難了。

聲音都委屈。

“嗯。”姜衿伸手拍拍他胳膊,“我都明白的,快點回去吧。”

“你會原諒媽媽嗎?”姜皓又道。

姜衿看著他,沈默了一小下,還是沒說話。

“那你……”

姜皓結結巴巴道:“不說這個了,你過年一定要回來好不好?我們都沒有一起過過年呢。”

“快進去吧。”姜衿避開他問題。

事實上,她也很亂,不知如何是好。

一次次回來,又一次次離開。

第一次回來,滿懷渴望,第二次回來,滿含仇怨。

眼下那一腔渴望早已經沒有了。

那些憤恨仇怨,似乎也有點無關緊要了。

姜晴入獄的下場跑不了。

她卻和自己的親生母親到了這種水火不容的地步。

這個家,還有什麽值得留戀呢?

可若是沒有這個家,她要如何和晏少卿走到一起去呢?

最終——

她其實還是需要妥協的。

需要對姜煜妥協,原諒楚玉英。

需要對晏平陽妥協,讓他原諒自己先前年幼無知的逼迫。

需要對雲若嵐妥協,先忽視她害死葉芹的事實,很可能還得叫她一聲媽。

這麽多,縱然晏少卿無所謂。

晏爺爺卻不可能無所謂的。

晏家那麽多人,連同她自己,也不可能無所謂。

姜衿一瞬間想到太多。

以至於——

握著姜皓手腕的動作都大了許多,讓他都覺得疼了。

“姐。”姜皓小心翼翼地喚了她一聲。

姜衿倏然回神,連忙放開他,笑著道:“快點回去吧。”

“那我走了。”姜皓小聲道。

“嗯。”

姜衿推著他轉個身,自己也直接轉了身,和晏少卿一起離開。

——

明天早上還有課。

九點多。

晏少卿的車子停在了她們宿舍樓下。

姜衿握著安全帶回過神來,側頭朝他笑笑道:“我到了。”

“嗯。”晏少卿拿了她手上的帽子,替她戴在頭上,輕輕揉兩下,叮嚀道,“期末了,回去就早點休息。我後天下午過來接你,一起回家。”

回家?

姜衿一楞,看著他抿唇笑了笑,“你要和我過聖誕節呀?”

“不應該嗎?”

“嗯。應該。”姜衿解了安全帶,傾身過去抱住他脖子,鼻尖抵著他鼻尖,柔聲道,“晏哥哥,謝謝你。”

“傻丫頭。”晏少卿輕輕地摟著她,“你的東西我就先帶回去了。”

“……”姜衿遲疑著看了他一眼。

“怎麽?”

“沒事。”姜衿笑著松開他,“那我先回宿舍了。”

“去吧。”晏少卿點點頭。

姜衿側身開了車門,下車,站在外面朝著他揮揮手。

晏少卿落下車窗,催促道:“快點上去。”

“嗯。”姜衿莞爾。

一轉身,緊了緊背包,走了。

走了有一會,習慣性停了步子,回頭看。

神色微楞。

晏少卿還沒走,車窗也沒有升上去,他不知何時下了車,就站在光禿禿的梧桐樹邊,目送她。

一股暖意就突然間湧上心頭。

姜衿擡起手,遠遠地朝著他揮了揮。

晏少卿又擡手趕她。

姜衿一笑,整個人都突然輕松了,轉身上樓去。

還沒到宿舍,樓梯口撞上孟佳嫵了。

“可算回來了。”

孟佳嫵停了步子,看著她一笑,直接開口道:“走吧,出去買東西。”

“現在?”

“對啊。”孟佳嫵挽著她就轉身,抱怨道,“這不馬上聖誕嗎?學院裏突然要評什麽溫馨宿舍,班上還得給每個人發蘋果,楊陽知道你不在,剛才打電話給我了,我還叫了江卓寧呢,咱們一起去學校外面的超市轉轉。”

“幹嘛跑那麽遠?”

“這時間,校內超市人滿為患啊。”孟佳嫵一本正經。

“哈,想和江卓寧多待會吧。”

“……”孟佳嫵白她一眼,“被你識破了。”

“走吧。”

姜衿笑了笑,和她一起又出了宿舍。

——

很快到了男生宿舍樓下。

江卓寧和楊陽已經下了樓,等在那。

楊陽穿一件黑色羽絨服,江卓寧卻穿了一件白色羽絨服,還圍著孟佳嫵織的那條圍巾,臉色有點古怪,好像有一絲無奈,還有那麽一點點不自在。

“我眼光真不錯。”孟佳嫵盯著江卓寧看一眼,扭頭朝姜衿,正想說話,神色突然楞了。

“怎麽了?”姜衿不解。

“你,”孟佳嫵微微蹙眉,撇嘴道,“你們兩個穿得像情侶裝。”

江卓寧身上的白色羽絨服是她送的,也是她再三強調,江卓寧必須得穿在身上。

可——

她沒想到姜衿也穿白色呀。

楊陽是黑色,她是紅色,四個人這麽出去,他們倆怎麽看都像一對。

尤其江卓寧清冷卓然,姜衿又冰清玉潔。

特別像金童玉女。

她其實不想介意,那也不是她孟佳嫵的性格。

可——

軍訓時,江卓寧在眾目睽睽之下維護姜衿。

整個新聞傳播學院,所有人都知道,江卓寧最開始喜歡姜衿的。

眼下江卓寧雖然是她男朋友了,可偏偏,她如何追到他,全院乃至全校學生都知道。

她不舒服。

孟佳嫵臉色有點不好看,站在原地不走了。

姜衿也楞了,一臉無奈道:“你這胡思亂想什麽呢?”

“要不,”孟佳嫵突然轉身,朝江卓寧道,“你上去換一件衣服穿吧,我不想你和姜衿穿一樣的。”

“……”江卓寧神色微變,“不換。”

他說話堅決,神色也是一貫清冷淡漠的樣子,孟佳嫵頓時就不高興了,擰眉道:“換件衣服而已啊,你們宿舍就在二樓,沒幾分鐘就下來了。”

姜衿眼見她當真,神色就有點尷尬了。

楊陽也是,看著兩人說話,一楞一楞的。

江卓寧自然更尷尬。

他從來不戴圍巾,因為她要求,已經戴圍巾了,還穿了她規定的衣服。

可眼下——

好端端又被要求換衣服?

還當著姜衿和不怎麽熟悉的一個男生。

臉面何存?

他好看的眉微蹙,看著孟佳嫵,無奈道:“別鬧行嗎?”

“你就換一件啊!”孟佳嫵話已經出口,尤其也當著姜衿和楊陽的面,只覺得斷沒有反悔妥協的道理。

江卓寧已經喜歡她了呀。

她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願意遷就她的。

而不是她一廂情願地追著他跑。

“我說了不換。”江卓寧一臉不悅地看著她,很明顯,不為所動。

邊上的楊陽眼看情形不對,連忙笑著朝孟佳嫵道:“不換就不換嘛。這個有什麽可生氣的,就你們這關系全校學生都知道,哪個會誤會呀,別想多了。”

“你知道什麽!”孟佳嫵對旁的人向來沒什麽好臉色。

“呃!”楊陽無語地看了姜衿一眼。

姜衿看看他,又看看慍怒的江卓寧,正想著怎麽說話不至於讓孟佳嫵發飆。

孟佳嫵就突然發飆了。

推搡著江卓寧轉身,倔強道:“我不管,反正你今天換也得換,不換也得……”

她最後一個字尚未出口,江卓寧突然俯身封了她的口。

孟佳嫵倏然噤聲了。

汗……

楊陽伸手在額頭揉了揉,和姜衿面面相覷。

江卓寧沒有怎麽吻,很快就松開她站直了身子。

孟佳嫵站在原地,有點傻。

“走吧。”江卓寧直接牽了她的手,走在前面去。

“噗。”

楊陽和姜衿沒忍住都笑了。

很快——

四個人到了校外超市。

主要是買蘋果。

楊陽和江卓寧各提了一個籃子,按著需求數量選了些。

姜衿和孟佳嫵則選了些毛絨玩具、貼紙之類的小東西,回去裝飾宿舍。

十點剛過,一起去結賬。

姜衿的目光落在身側好幾排四方四正的盒子上。

發著呆。

孟佳嫵不經意看她一眼,附耳道:“想買啊。”

“嗯。”姜衿一本正經。

“噗。”孟佳嫵沒料到她回答的這麽直接,倏然噴笑了。

姜衿看她一眼,有點臉紅道:“你帶他們先出去,我去裏面挑瓶飲料。”

“你當真啊?”孟佳嫵有點不可思議。

可不是——

在她一直以來的認知裏,姜衿不是這種人。

她和晏少卿的關系裏,她明顯是挺被動的那一個。

而且——

她比晏少卿小八歲!

這種事,肯定得晏少卿主動啊。

孟佳嫵詫異極了。

神色定定地看了姜衿一眼,竟是在她臉上看到了類似於義無反顧的那樣一種表情。

有點超乎想象。

她正出神,姜衿已經轉身走了。

孟佳嫵也就按著她要求的那樣,先叫了江卓寧和楊陽一起出去。

自然是她和江卓寧在前面,楊陽在最後。

提著蘋果,他想著等姜衿,一回頭,就看見姜衿順手在收銀臺旁邊的貨架上拿了盒東西。

避孕套?

楊陽手裏的一袋子蘋果差點直接落地。

下意識抓緊,他飛快地轉過身去。

一張臉都紅透了。

直到姜衿若無其事走到了幾人邊上,他臉上的溫度也沒降下來。

側頭看姜衿一眼,她也有點臉紅。

楊陽的目光落在她裸露在外的細長脖頸上,心情還有點覆雜,面上卻保持著一貫挺開朗的那種笑,發問道:“你買了什麽呀?”

“買了罐美年達。”姜衿朝他笑笑。

楊陽附和道:“宿舍裏暖氣太旺了,是得多備點喝的。”

“嗯。”姜衿淡淡一笑。

楊陽看著她,突然就想起有過一面之緣的晏少卿了。

那樣優秀的男人,姜衿對上他,也是像平時這般冷淡少言嗎?

肯定不會了。

他覺得姜衿一定非常愛那個男人。

要不然——

像她臉皮這麽薄的女孩,怎麽可能主動買那種東西呢?

楊陽心事重重地嘆了一聲。

姜衿卻完全沒註意到他的不同尋常。

想著心事,一路也沒說話,就回到了宿舍。

孟佳嫵沒幾分鐘也回來。

拉了自己椅子,一臉興奮地坐在她邊上,好奇道:“你這是準備獻身嘛?”

“嗯啊。”姜衿擺弄著新買的裝飾品,淡聲回應。

“我去,你這反應不對勁啊。”孟佳嫵抑郁地看她一眼,“你是不是回爐重造了一通?怎麽今天這麽古怪?說起這種事怎麽也不該是這種樣子啊,受什麽刺激了?”

“沒,”姜衿側頭看她一眼,“我就是想給他。”

“你想給?”孟佳嫵瞪大了眼睛,“難不成晏少卿還沒要?”

“嗯。”姜衿點點頭。

“這什麽男人啊!”孟佳嫵撇撇嘴,明顯覺得詫異。

畢竟嘛。

晏少卿二十八歲,不是十八歲。

一個二十八歲還清心寡欲的男人,早該絕種了吧?

她古怪地看了姜衿一眼,神秘兮兮道:“那個,姓晏的不會是不行吧?”

姜衿朝她翻了個白眼。

“咳咳。”孟佳嫵樂呵呵道,“我就隨便說說。”

“疼嗎?”姜衿突然問。

“什麽?”孟佳嫵一楞,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咋舌道,“你說你這麽瘦瘦小小的,他那麽高高大大的,你覺得呢?我是覺得你們倆型號肯定不怎麽匹配哈。”

“……”姜衿無語地看她一眼。

臉紅了。

索性拿了牙刷去洗漱。

再回來——

孟佳嫵已經爬上床看電腦了。

她倒水喝了藥,拿了滴耳液,也上了床。

等到熄燈後才滴了藥。

平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漏進來的一點光亮,發著呆。

滿腦子都是晏少卿。

想給他。

除了這樣,她不知道能夠怎樣讓兩個人更親密了。

她渴望和晏少卿肌膚相親。

他呢?

晏哥哥到底想不想?

姜衿想了好久,也沒有得出答案,覺得困,迷迷糊糊睡著了。

——

學校裏待了兩天。

很快,到了星期五下午。

大雪紛紛。

雲京今年的第一場雪,昨天夜裏就開始下了。

到了早上,一睜眼,整座學校都是銀裝素裹的,好像冰雪王國。

外面冷,越發顯得宿舍裏暖烘烘的。

姜衿坐在桌前,收拾東西。

腦海裏一直浮現著喬遠昨天電話裏說的那些。

他臨時去外省辦事,沒能來看姜衿,姜皓知道他忙,也就沒有再將家裏的鬧劇告訴他。

他主要說了楚玉英和姜晴的事情。

姜衿震驚不已。

她料想到了姜晴可能掌握了楚玉英某些把柄,卻沒料到,楚玉英會做下這樣足以自我毀滅的錯事。

姜煜看上去溫和沈穩。

可——

再沈穩平和,他也是一個男人。

還是一個有著優越社會地位、慣常發號施令的男人。

怎麽可能容忍自己老婆出軌呢?

出軌對象還那般不堪。

簡直相當於無法磨滅的恥辱印記了。

要是知道了,他會怎麽辦?

楚玉英會怎麽辦?

作為他們的孩子,她和姜皓又該怎麽辦?

何去何從?

姜衿心裏很亂。

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只覺得所有事情竟好像一團亂麻。

她不能說的。

一旦說了,姜家就等於毀掉了。

就算真的要說,也絕不能是現在這樣的時候。

她其實無所謂。

這樣的打擊,姜皓那樣的個性,怎麽可能接受得了呢?

而且——

她又想到晏少卿了。

想到他,竟是覺得更無法面對這一切了。

姜衿看著窗外,深深嘆氣。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轉身接通,喚了聲,“晏哥哥。”

“收拾好了嗎?”

“嗯。”姜衿直接背了包,邊走邊道,“你是在宿舍樓下嗎?我現在就下來。”

“好,小心點。”晏少卿叮嚀一聲,掛了電話。

姜衿下了樓,朝著晏少卿慣常停車的地方去。

學校裏路面幾乎都被清掃過,可天氣太冷,雪水很快結了冰。

路很滑。

姜衿背著包,小心翼翼地走了好一會才到。

松口氣上了車。

“冷嗎?”晏少卿笑看她一眼,伸手在她通紅的鼻子上擰了一小下。

姜衿抿著唇往後縮了一下,可憐兮兮道:“疼。”

“怎麽也不戴一個口罩?”

“著急下來,就忘了。”姜衿小聲說了一句。

晏少卿無奈道:“安全帶系上,走了。”

“直接回家嗎?”

“嗯?”晏少卿探詢地看她一眼,“你還想做什麽?”

“唔,不做什麽。”

“那就回家。”晏少卿淺淺一笑,“雪這麽大,回去晚上了總歸不安全。”

“嗯。”姜衿點點頭,抱著包縮在位子上,不說話了。

晏少卿這樣的人,應該沒興趣過什麽聖誕節吧?

她隨意想想,將節日拋諸腦後了。

晏少卿看她一眼,發動了車子離開學校。

正好是晚高峰。

又恰逢大雪和節日,兩個人在路上走了整整兩個多小時,快九點才到家。

姜衿靠在副駕駛上,已經睡著了。

晏少卿先下車,繞過去幫她解了安全帶,輕輕地拍了兩下她的臉。

“晏哥哥?”

“到了。”晏少卿擡手將她扶下車。

讓她在邊上等了兩分鐘,他先行放下車,帶著她回家。

這一片很安靜,姜衿當真有點困。

被晏少卿牽著往裏走,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

過了走廊,還沒到客廳,晏少卿突然停下步子,看她一眼,笑笑道:“閉上眼睛,準備了一個禮物給你。”

“啊?”姜衿倏然楞了。

晏少卿索性到了她伸手,小心地捂了她眼睛,扶著她往裏走。

慢慢地,姜衿聞到了一陣花香。

馥郁清新、沁人心脾。

鮮花嗎?

她正胡思亂想著,晏少卿開了燈,順便放下了捂著她眼睛的那只手。

姜衿擡眸而去,楞在了當下。

水晶燈光芒閃耀,偌大的客廳成了薔薇花的海洋。

她算不清到底有多少,總歸目之所及都是米分白薔薇,間或點綴些耀目的紅色,浪漫溫馨,好像童話世界。

正中央一棵聖誕樹。

不是節日裏商場門口那種超大號假松樹,而是確確實實,一棵樹。

看上去至少三米多高的一棵松樹。

蒼翠欲滴。

細長的燈線環繞了一圈,閃閃發光。

光亮裏——

那些裝飾用的小星星好像在朝著她眨眼睛,五顏六色的小禮盒也好像在朝她招手。

姜衿這才反應過來,滿大廳的鮮花都是真的。

只是——

這個時候還有薔薇嗎?

她疑惑地擡眸看向了晏少卿,想問點什麽,卻發現自己失語了。

她的晏哥哥,就立在她眼前。

觸手可及的地方。

對她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

一個他,已經完全可以滿足她對未來人生的所有期許了。

姜衿伸手抱住了他。

晏少卿一笑,擡手摸著她頭發,柔聲道:“喜歡嗎?”

“嗯。”姜衿胡亂地點點頭。

“跟我來。”

晏少卿牽著她的手,走到大廳正中央去,擡眸道:“給你的禮物就在樹頂那個聖誕帽裏。”

那麽高?

姜衿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

晏少卿伸手拿了邊上一根挑禮物的長竿遞給她。

姜衿伸手接過。

他便用自己兩只手,裹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將紅艷艷的聖誕帽取了下來。

姜衿伸手進去,一直探到最裏面,勾出一條項鏈來。

細長精致的鉑金鏈子底端,懸著一顆輕巧的空心五角星,星星的五個角上,嵌著看上去一模一樣的玫瑰色碎鉆,在明亮的燈光下閃耀奪目。

整片燈光下只有他們兩個人,很安靜。

晏少卿摘了她的毛線帽,俯身將項鏈替她戴上,又將紅色聖誕帽戴在她頭上。

看著她笑了笑。

“謝謝。”姜衿反而有點窘迫了,小聲道,“我就送了條圍巾給你。”

她也是從來不曾過過聖誕節。

以前在學校,同學朋友間頂多也就送個蘋果賀卡什麽的。

再大點,也就毛絨玩具。

晏清綺說起過,晏少卿買東西都鮮少去商場,她縱然想買,也覺得可能傾盡所有買的東西,都拿不出手。

相當糾結。

此刻面對他,卻是覺得後悔了。

還有點小尷尬。

晏少卿卻淺淺一笑,“那就行了。”

姜衿仰頭看著他,一時突然想到自己準備的另一個禮物,紅了臉。

對啊。

她準備將自己送給晏少卿來著。

心裏懷了這樣一個想法,她便心不在焉了。

就連用餐和洗澡過程中,也幾次晃神。

總算是熬到了十一點半。

在自己房間裏換上了晏少卿的白襯衣,她呆坐了好一會,攥著一個燙手的小包裝,去了晏少卿房間。

浴室裏傳來水聲。

他還在洗澡。

姜衿把手裏的東西壓在床單下,側身躺著了。

晏少卿很快出來,看見她楞了一下,也覺得習以為常了。

這丫頭一旦來了,從來都得纏著他睡。

晏少卿垂眸看她一眼,柔聲問:“耳朵滴過藥了沒?”

“嗯。”姜衿抱著被子坐起來,應了聲。

晏少卿站在原地想想,好像也沒有什麽事了,關了大燈,留了床頭一盞,掀開被子躺上床。

姜衿蜷到了他懷裏,突然小聲道:“晏哥哥,我們能不能換一下?”

“嗯?”

“我怕壓到這邊耳朵。”姜衿嘀咕了一聲。

其實疼倒已經不算特別疼了,主要她有點心理陰影。

晏少卿一楞,剛應了一聲。

姜衿便爬到了他身上,突然停下了。

細長的胳膊纏住了他的腰。

“怎麽了?”晏少卿曉得她心理脆弱,也沒多想,柔聲問了一句。

“我……”姜衿支吾了一小下,突然仰起頭,下巴抵在他胸膛上,一臉認真道,“晏哥哥,我想把自己送給你。”

“……”晏少卿渾身血液突然凝固了。

半晌,臉色微變,輕斥道:“成天到晚胡思亂想。”

說話間就將她往下推。

姜衿抱著他不撒手,執拗道:“你就不想要嗎?”

晏少卿一怔,“你才多大!”

“二十了。”姜衿聲音悶悶。

“你這年齡合該學業為主。”

“我沒有荒廢學習。”

“那也不……”

晏少卿突然沒了聲,瞪大眼睛看著姜衿近在咫尺的一張臉。

她頭發上還帶著花果香,柔柔軟軟的,撲在他臉上,小巧的臉蛋是溫熱的,舌尖……卻滾燙。

他怎麽舍得推她出去?

可——

晏少卿微微閉了一下臉,兩只手扣著她肩膀,就往邊上推。

按理說,憑著他的力道,這是輕而易舉一件事。

他推了一下,卻怎麽也無法繼續了。

姜衿看著他。

兩只手還執拗地揪著他睡衣,睜著濕漉漉染了霧氣般一雙水眸,執拗又委屈地看著他。

晏少卿手臂收緊,又將她抱緊入懷。

姜衿笑了一聲,柔若無骨的小手就玩著他衣扣,很快解開了兩個。

然後——

小手滑了進去。

晏少卿竟是有點遲鈍了,雙手都不知該往哪裏放。

他從來沒想過——

自己竟是也有這麽為難的時候。

他沒辦法拒絕她,卻又不忍心接受她。

晏少卿深呼吸了一下。

還是試圖和她講道理,可是剛一擡眸,心跳都倏然間停止了。

他心愛的小姑娘,就在他視線裏,他的白襯衣,慢慢地、慢慢地從她瑩白如玉的肩頭滑落了。

晏少卿聽見了“轟”一聲。

沈默地看著她,眼眸顏色都突然加深了。

從來沒有人告訴他,要如何去拒絕,心愛姑娘這般的盛情邀請。

“你確定?”他試圖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低沈暗啞,迷離,又魅惑。

姜衿抿抿唇,紅了臉,摟了他脖子。

晏少卿一側身,直接吻住她,“總有一天你要氣死我。”

“唔。”姜衿盡可能溫柔地回吻著他,含糊不清地喚著,“晏哥哥……晏哥哥……”

聲聲纏綿。

晏少卿素來冰涼的雙手有了溫度,小心輕柔地捧著她,就好像心靈手巧的園丁,在侍弄這世間最稚嫩輕盈的那朵花。

房間裏,溫度越升越高。

他額頭都出了汗,捧著她一只腳,在那軟而嫩的腳心印了一個吻。

姜衿蜷在床上,輕顫,緊張煎熬,痛苦甜蜜,一下子在雲端,一下子在刀尖,渾身血液沸騰滾燙,覺得熱,自己好像一座小火山……

夜,寂靜無比。

她聽見了他喉結滾動的聲音,眼眶裏大顆的淚水突然就湧了出來。

晏少卿楞了半晌,一咬牙,側身抱緊她。

顫著聲音道:“沒事了沒事了。”

“好了嗎?”姜衿好像委屈可憐一只貓,睜著淚眼,淒惶無措地問了一句。

晏少卿:“……”

他根本……還沒開始呢……

從來沒有這麽難熬過,這一刻,他簡直想捏碎懷裏這小東西了。

“沒有啊?”姜衿臉色變了變,卻說不出其他話了。

太痛了。

嚴重地超出了她的想象和承受力。

她蜷在晏少卿懷裏,顫抖平覆了好一會,才小心翼翼道:“那……我們再……”

“……”

晏少卿看她一眼,啞聲道,“不了。”

這樣多來幾次,他非得死了不可。

“那……”姜衿支支吾吾道,“怎……怎麽辦啊?”

“來。”晏少卿微微閉了一下眼睛,伸手過去,在被子裏握了她汗津津的小手。

——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晏少卿清俊緊繃的面容一瞬間迸發出光亮,猛地埋頭在姜衿的頸窩裏。

抱緊她,徐徐呼吸。

姜衿沒辦法抱他,雙手都不知該往哪裏放,委屈輕喚道:“晏哥哥……”

“小不點。”

“我……我……”姜衿著急得說不出話來。

“別急。”

晏少卿發出一聲極低的笑,似乎愉悅又似乎喟嘆,探身在床頭扯了好些張紙巾過來,握上她的手,沈默著,動作輕柔。

姜衿紅著臉,連看他都不敢。

好一會,晏少探身,扔了紙巾在床邊的垃圾桶。

轉過來,抱著姜衿好一會。

柔聲哄道:“要去洗手嗎?”

姜衿一楞,低聲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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