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9章 一起睡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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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衿悸動不已。

神色呆滯地往回走,還能感受到他薄唇的溫度。

車子離開的聲音又突然驚動了她。

和前兩次一樣,她慢慢回過頭去,只看見夜晚空無一人的林蔭道。

晏少卿每次等她轉身才離開,卻從來沒發現,其實,最後離開的那個人總是她。

愛情大抵就是這樣。

誰心裏的眷戀多一些,離開的就晚一些。

太安靜了。

眼前路燈下的道路實在太安靜了。

姜衿深呼吸了一下,笑著搖搖頭,摒棄雜念,往宿舍裏走去。

還沒到,手機就響了。

童桐?

她沒接,直接掛了電話,很快回宿舍。

——

宿舍裏靜悄悄。

眼見她回來,童桐明顯舒了一口氣,笑笑道:“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打電話有事?”

“嗯,剛才隔壁宿舍過來通知了,明天早上六點整檢查內務,這不怕你晚上不回來嗎?專門打個電話告訴你。”

“這樣。”姜衿笑了笑,語調輕松道,“謝了。”

擡步往自己位子上走。

神色一楞。

楚婧宜臉上有一個巴掌印。

她一扭頭,這才發現李敏和王綾都不在。

打架了?

姜衿回頭看童桐一眼,擡擡下巴,用目光征詢道。

“打起來了。”

童桐看著她,沒出聲,用口型比了一句。

姜衿想想也知道原因是什麽,沒多問,瞥了一眼陽臺上抽煙的孟佳嫵,直接拿了毛巾和牙刷去洗漱。

熄了燈以後,王綾和李敏才回來。

細細碎碎的聲音落到耳邊,原本剛有了睡意,姜衿又給清醒了。

宿舍裏寂靜非常。

遠遠的蟲鳴聲都從樓下傳來了。

楚婧宜似乎是嗓子不舒服,突然咳嗽了好幾聲。

姜衿嗓子也不舒服,半晌,才反應過來是煙味,孟佳嫵抽煙了。

她沒關陽臺門,楚婧宜肯定不敢吭聲。

晚上有風,煙味全飄進宿舍了。

姜衿伸手在眉頭上揉了揉,不小心又碰到腫起的那個包,實在抑郁,突然出聲道:“孟佳嫵,以後能不能別在宿舍抽煙了?”

“礙著你了?”孟佳嫵語調張揚。

“你說呢?!”姜衿索性坐起來,朝著她的方向道,“你自己抽煙沒人有意見,關鍵你不能總讓我們聞二手煙啊,這時間長了影響健康。”

“好笑了。”孟佳嫵也坐起來,冷笑道,“你的健康和我有什麽關系?!”

“……”

姜衿一噎,第一次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孟佳嫵拉了被子重新躺下了。

她卻有點睡不著了。

翻來覆去。

折騰到大半夜才漸漸睡去。

——

翌日,清晨。

六點整。

閻寒領著人開始檢查女生內務。

到了姜衿她們宿舍,卻已經是七點零五分了。

“教官好!”

眼見幾人進來,六個人齊刷刷站起身,異口同聲地問候了一句。

“嗯。”

閻寒在最前面,神色寡淡地應了一聲,邊走邊看。

他身形高大,進了門,整個宿舍好像都因此顯得逼仄狹窄了,更何況身後還帶著兩個教官。

幾個人都沒說話,輔導員張磊又突然進了門。

也穿著迷彩,罕見地板著一張臉。

“你們?”閻寒很快地走了一遍,目光落在姜衿身上,突然冷笑道,“誰說說?昨晚怎麽回事?”

“啊?”六個人都不同程度地楞了。

閻寒冷哼一聲,很明顯,心思根本不在她們的內務上。

“昨晚在宿舍打架的都有誰?”張磊看上去沒有他那麽嚴厲,但臉色也不見得好到哪裏去,腳步飛快地在宿舍踱了兩遍,目光落在最前面的李敏身上。

一眾人回過神來,沒人吭聲了。

“一路過來,不止一個宿舍同學在投訴你們。”眼見李敏不吭聲,張磊一轉身,又在宿舍裏走起來,痛心疾首,邊走邊道,“誒,我就不明白了。這才開學沒幾天,能有多少矛盾,要鬧到打架這一步,姜衿你說,昨晚到底怎麽回事?你可是班長,我問你,模範帶頭作用哪去了?”

姜衿擡眸看張磊一眼,“報告,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張磊氣笑了,“不清楚額頭上這傷怎麽回事?來,說說說說!”

幾個教官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姜衿面無表情道:“宿舍門上磕了一下。”

“呦,”張磊沒好氣看她一眼,“真是巧啊!”

“噗!”

一個教官被他陰陽怪氣的模樣給逗笑了。

閻寒轉身瞪了他一眼,再擡眸,目光從六個人臉上齊齊掃過。

他的目光總是極具壓迫性。

宿舍裏幾個人正緊張,就聽到他突然揚聲發問道:“到底怎麽回事?有沒有人能告訴我?!”

還是沒人說話。

“很好!”閻寒明顯氣急了,壓抑著怒氣,擡手朝姜衿指過去,“你,帶著你們宿舍這幾個,操場跑圈去。沒有我的允許今天就別停!反了天了,治不了你們!”

呃……

馬上到早飯時間了?

姜衿擡眸,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看什麽,還不整隊?!”閻寒氣勢十足。

“是!”姜衿無奈應聲。

閻寒沒好氣看她一眼,一甩手,扭頭走了。

幾個教官連忙跟上。

輔導員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幾人一眼,一轉身,二話不說,也走了。

姜衿面無表情地到了最前面,舉手道:“集合!”

“真跑啊?”王綾嘀咕了一聲。

姜衿抿唇看她一眼,懶得說話,帶隊往出走。

到了樓下才發現——

下雨了。

事實上,昨天傍晚已經開始吹風了。

蒙蒙細雨應該是後半夜開始,眼下,地濕了一層。

倒黴悲催的。

姜衿的心情實在糟糕透頂,扭頭站定,直接發話道:“跑步——走!”

五個人慢吞吞跑了起來。

沒幾步,孟佳嫵就嘟囔了一句,“真他媽夠夠的!”

“閉嘴!”姜衿頭也不回斥了一聲。

“你沖我發什麽火?”孟佳嫵沒好氣看著她,“我也是躺槍的那一個行不行?”

“一人犯錯,集體受罰。”姜衿沒有回頭,冷淡的聲音好像冰涼的雨水,反問道,“教官先前說過的,忘了嗎?”

“……”孟佳嫵說不出話來了。

六個人都沈默了下來,步伐一致地跑到了操場去。

整個連的女生都在宿舍檢查內務,男生卻沒有,淋著小雨正跑圈。

眼見她們進來,自然詫異。

這詫異在看清六人以後就很快變成了騷動。

畢竟——

六個人裏面,一半都是學院新生裏面的風雲人物。

這還下著雨呢?

連長可真是不會憐香惜玉。

嘖嘖!

——

被懲罰的滋味肯定不好。

尤其還是作為典型,當著全院男生的面被懲罰。

剛進了操場,王綾整個人都不好了。

楚婧宜和她差不多。

李敏和童桐素來心寬,也都有點難為情,別提多沮喪了。

再加上還下雨。

頭發衣服一會都得濕透了。

可偏偏——

看一看姜衿面無表情的側臉,她們幾人竟是一時沒有說話的勇氣了。

昨晚鬧起來的時候她不在,是正兒八經被拖累的那一個。

她都沒吭聲,其他人怎麽好意思吭聲呢?

只得沈默了下來。

姜衿卻沒有沈默,領著五個人上了跑道,目不斜視,清脆響亮的聲音便直接響了起來,“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她的音色原本就好,清脆幹凈,很響亮,要不然也不可能第一天整隊之後就被閻寒註意到了。

此刻突兀響起,自然是讓所有人大跌眼鏡了。

誰見過這樣的女孩呢?

分明是來受罰的,反而一點沒有懊喪之氣,小身板挺得直直的,口號還喊得這麽響,斷音幹脆利落,卻帶著女孩子獨有的節奏韻律,好像雨中拔節而生的小翠竹。

尤其——

她第一聲喊得太突兀,五個人的隊伍根本沒人應。

她的口號,劃破了清晨雨幕中的寧靜,很快,又直接湮沒了。

太搞笑了。

誰見過這麽逗人的女孩呢?

四個排跑步的男生中有人忍不住嗤笑起來。

教官不在,都是學生領隊帶著他們在跑步,根本肆無忌憚。

有的人路過她們邊上,還故意唏噓著打起了口哨。

江卓寧都阻止不了。

有點心疼,又有點難堪,看一眼姜衿,領著他們的隊伍快步跑遠了。

姜衿她們自然又落在了後面。

王綾尤其郁悶,嘀咕道:“我們就六個人,喊什麽口號啊這是,太搞笑了啊!”

姜衿沒看她。

事實上,她跑在五個人邊上,誰也沒看。

雙手握拳收在身側,保持著均勻的步伐,繼續道:“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還是沒人跟她喊。

姜衿也不在意,兀自喊著口號,轉彎的時候,又一次大聲道:“三連九排、女中英傑。只拿第一、不要第二!”

聲音依舊很響亮,依舊沒有人跟她。

五個人齊齊沈默著,好像約好了似的,沒辦法吭聲。

姜衿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

她帶著隊伍,聲音響亮地喊著口號,卻好像一個笑話一樣,無人應和。

這感覺這樣特別,和她每一次領隊的感覺都不同。

細雨迎面撲來,拍打在她臉上,冰涼冷淡,好像能澆滅她所有的憤恨、怨氣、怒火,以及,驕傲。

沒人聽從指揮。

因為她威懾力不夠。

權勢不夠。

經驗不夠。

地位不夠。

很多很多地方都不夠。

如果說新聞傳播學院是一個森林,閻寒是老虎,號令百獸,她就是那只有些小聰明,好運氣的小狐貍。

倚仗他的時候,才能狐假虎威,獲得一丁點的尊重。

原來是這樣。

她和所有人處在同樣的水平地位上,所以根本沒有人信服她、畏懼她。

姜衿邊跑邊想,也不知道跑了多少米,想了多少事,沈默了一小會,就在所有人以為她絕對不會再喊的時候,她清晰響亮的聲音又一次在操場上響起來了。

“三連九排、女中英傑,只拿第一,不要第二。”

很短的十幾個字,是閻寒那個狂人給她們定下的,此刻由她喊起來,好像第一次有了生命力。

口號都活了。

跟著她跑的幾個人左右為難,仍舊沈默著。

外圈跑著的幾個男生隊伍卻再一次大篇幅地騷動起來。

有人喟嘆道:“我去,這哪來的姑娘啊,這麽倔!咱學院哪個男生拿下她,我管他叫大哥!”

男生們哈哈大笑,唏噓著又跑遠了。

卻沒有了先前的輕視打趣,隱隱地,有點從心裏看好她。

姜衿卻明顯心無旁騖。

目不斜視地跑著步,又一次聲音清脆道,“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五個人的隊伍裏,除了王綾,其他四個人突然出聲,不約而同地跟著她喊了起來,好像助威。

姜衿比她們都快一步,忍不住就笑了。

一邊跑,一邊又聲音響亮地繼續喊起了口號。

這下不是一個人了。

剩下五個人都跟著她一起喊,聲音雖然和四十個人的男生隊伍沒法比,卻自有一種動人又令人唏噓的魔力。

閻寒冷著臉一路到了操場,就看到這樣一幅畫面。

那身形纖瘦的小姑娘,領著五個人的隊伍,像一道流暢優美的弧線,跑過了環形跑道的拐彎處,整齊、利落、速度略快,迎著風雨,無所畏懼,帶著讓人震顫的蓬勃鮮活的生命力。

這才多久?

發生了什麽事?

這平素最難管教的幾個姑娘,這麽聽話了?

他神色一楞,站在了操場的大臺階上,目光久久地落在姜衿的身上。

她身上的迷彩都濕了。

翠綠深綠很鮮活,映著她素凈一張臉,濃墨重彩。

口號很響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響亮,帶著一股子絕不服輸的勁。

跑起來動作十分標準,幾乎無可挑剔了。

真棒!

丫頭片子夠給他長臉的,就像他閻寒帶出來的人。

滿腔怒意就這樣慢慢地下去,閻寒望著那六個女孩一閃而過的身影,素來冷峻的面容上,甚至綻開了一抹笑容。

走兩步跳下臺階去。

他看著幾個姑娘的背影,掏出哨子,吹了起來。

“嘟!”

響亮的一聲哨響落在耳邊,姜衿遠遠看見他,還有些意外,領著隊伍到了他跟前。

六個人的衣服全都打濕了。

閻寒沒說話,雙手背後,踱著步,繞著幾人走了兩圈。

沈聲道:“感覺怎麽樣?”

沒有人回答。

“怎麽?”他挑眉嗤笑一聲,反問道,“還沒跑夠?”

“報告!”姜衿清脆的聲音響起,“夠了!”

閻寒垂眸看她一眼,眼眸裏笑意差點溢出來,虎著臉道:“解散!”

六個人驟然舒了一口氣。

眼看早餐時間還足夠,慶幸不已地往飯堂方向去了。

——

吃完飯,天色依舊陰沈。

雨卻漸漸停了。

整個連的所有人依舊在操場訓練。

十點以後,天上的陰雲慢慢散了去,放晴了。

太陽又出來,炙熱明亮,暖洋洋地映在每個人身上,就好像早上沒有下雨似的。

姜衿的衣服都在身上捂幹了。

實在無奈,站著軍姿,心裏思量著什麽時候洗衣服合適。

閻寒去別的隊伍找茬了。

她站著站著,身後一眾女生的輕呼聲又漸漸傳來。

“看上去好像找人呢?”

“真帥啊,摩托車也帥,還帶一小孩!”

“孩子跟洋娃娃似的啊!”

“哈哈。”

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戳中了女孩子的萌點,隊伍裏罕見地出現了許多嬉笑低語聲,十分輕松。

姜衿還想著洗衣服的事情,側頭隨意地瞥了一眼。

突然就楞了。

視線裏出現的人赫然是喬遠。

他不知怎麽回事,把自個的機車都騎進了操場,停在了圍欄邊上。

穿著黑T恤牛仔褲,手裏玩著一個墨鏡,東張西望地,遠遠看上去都是一副混不正經的散漫樣,招搖極了。

還有一個小丫頭在他腿邊。

個子和他長腿差不多高,白T恤配著碎花緊身褲,兩只小手抱著一個小頭盔,正蹦著和他說話。

孟婉清?

喬遠怎麽把她給帶來了?

姜衿想起他騎車的速度都驚魂未定,簡直無法想象他帶著小丫頭上路的情景。

喬晞都不擔心嗎?

真是的。

回過神來,她沒好氣地嘆了一聲,側過頭不想看了。

只想著一會趕緊給他打個電話。

兩個人在其他任何地方見面都好,操場上還是算了,太紮眼了。

結果——

天不遂人願。

解散之後,她還沒走到放東西的地方,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姜衿姐姐,我和小舅舅來找你啦!”

“呃!”正巧走在她身邊的孟佳嫵都嚇了一跳。

擡眸過去,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被喬遠抱在懷裏的小丫頭。

孟慶五十多歲才有了她,簡直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飛了,不知道要怎麽疼愛才好。

那樣的孟家,也就只有她,天真爛漫、活潑可愛的好像一只自由的小鳥。

她竟然都嫉妒不起來。

孟佳嫵眼眸暗淡一些,撞了撞身側的姜衿,“找你呢。”

姜衿一臉無奈,還沒擡步過去。

喬遠懷裏的小丫頭又拖著長音喊了一句,“姜衿姐姐,我和小舅舅來找你啦!”

得!

這下還真成了全場焦點了。

喬遠總有這樣的辦法,不找她,也能將她從人群裏逼出去。

姜衿胡思亂想著,直接舉手朝著他們的方向揮了揮。

很快看見她,喬遠勾唇一笑,將懷裏的小丫頭直接放地上,拍拍腦袋道:“大功告成了,一邊玩去吧。”

“啊?”小丫頭瞪大眼睛看著他,完全不敢置信。

自己就這樣被嫌棄了?

“啊什麽?”喬遠蹲下身捏捏她臉蛋,“那會教你的話還記著嗎?”

“記著呢。”小丫頭小雞啄米一樣點著頭。

“乖。”

“小舅舅啊!”孟婉清眼珠子轉了轉,好奇道,“你是想讓漂亮姐姐當我小舅媽麽?”

姜衿走到跟前就聽到最後這麽一句,沒好氣地喊了聲,“喬遠!”

“哈哈!”喬遠沒所謂笑一笑,“又不是我說的。”

姜衿一臉抑郁地走到他跟前去,無奈道:“你怎麽來了啊?”

“你說呢?”喬遠正色看她一眼,站直了身子,認真道,“我要是不來你預備怎麽辦?就這麽過去,再也不和我聯系?”

姜衿抿抿唇,不說話了。

“給了你整整兩天時間,一句問候都沒有。”喬遠嘆著氣看她,一本正經道,“你說說你這人,長了一顆石頭心嗎?好歹認識這麽些年,是塊石頭也得有點感情吧。”

“對不起。”姜衿的目光落在他鼻子上,“你沒事吧?”

“小舅舅這幾天鼻子一直流血呢!”邊上的小婉清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臉認真地仰頭道,“醫生伯伯說他鼻子都差點歪了!衿衿姐姐以後動手可得輕點哇,小舅舅鼻子歪了就不好看了。”

“……”姜衿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蹲下身去,笑笑道,“婉清坐摩托車不害怕嗎?跟著你舅舅就來了。”

“才不害怕呢!”小婉清皺著鼻頭道,“我是孟慶和喬晞的女兒,天不怕地不怕。”

“……”姜衿竟無言以對。

喬遠顯然被她逗樂,一俯身,就掐著她咯吱窩抱了起來。

小丫頭“吧唧”一聲,一個吻印在他額頭。

喬遠勾唇笑笑,二話不說,將她塞進了姜衿懷裏,揚聲道:“走,出去吃飯。”

姜衿走在他邊上,有點心不在焉。

的確,這兩天,她是刻意回避,沒有聯系喬遠。

眼下事情鬧到這一步,晏少卿很明顯對喬遠存有成見。

她沒辦法解釋。

更甚至,百口莫辯。

她的感謝、愧疚、無奈,有關於喬遠的這些情緒,她都根本沒有辦法告訴給晏少卿。

二者擇其一,只能舍掉分量不足的那一個。

她已經做好打算了。

偏偏喬遠又再一次出現,還和以往都不一樣,避重就輕。

她的話,就沒辦法說出口了。

哎!

姜衿心裏嘆一聲,索性也不去想這些煩心事,側頭看一眼喬遠,發問道:“葉芹的下葬日期定了嗎?”

“就後天。”

“哦。”

“請假一天?”喬遠看她一眼,“需要我到時候過來接你麽?”

“不用了。”姜衿勉強一笑,“我到時候自己過去。”

“那也行。”喬遠並未多言。

伸手揣了鑰匙,將自個小外甥女的小手牢牢握緊,微微垂著眸,心神百轉。

喬晞說得多。

姜衿這樣的性子,逼急了實在不好。

——

兩人吃了飯,喬遠再沒說什麽話,騎車帶著小婉清又走了。

這根本不像他一貫作風。

姜衿忙著軍訓,卻無暇多想。

很快——

又一天匆匆而過。

下午吃飯時間,她便在輔導員那裏請了假。

只等第二天直接過去。

很意外的,一回到宿舍就看見晏少卿下午發了一條短信。

很簡短的一句話。

“有手術,預計五個小時。晚上不過來找你了,明早八點鐘過來接你,等我。”

姜衿楞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知道葉芹明天下葬的事情。

接她?

是和她一起去的意思?

可——

事實上四院距離她們學校並不近,路況最好的時候也得一小時車程,她們學校距離陵園更遠,開車過去得兩個多小時了。

他晚上還有手術呢?

明天這樣折騰,想一想就覺得很辛苦。

姜衿擡手腕看了一眼表。

九點半。

她們學校到四院沒有直達車,出租太貴,劃算些的,一是公交轉地鐵,再轉公交,二是公交轉公交。

前者速度快一些,可是麻煩。

後者稍微慢一些,算起來至少也得一個半小時了。

她十一點就能到四院。

想到這,姜衿直接開始收拾東西了。

給隨後進門的童桐打了個招呼,背著包,直接往學校外面而去了。

第一次。

這是她第一次去四院找晏少卿。

想起來就覺得激動。

雖然擠公交又麻煩又辛苦,可她一丁點也不覺得累。

一路上,看著窗外霓虹閃爍的城市夜景,只覺得這個城市的夜晚實在美麗輝煌極了。

心懷期待的時候,目之所見的一切,都是那樣漂亮美好。

十一點十五分的時候,她到了四院門口。

門診大樓已經是一片漆黑了。

大門口找值班保安問了問,她背著包直接往住院部而去。

手術室在住院部最頂樓。

已經這麽晚了,住院部也是靜悄悄一片。

她乘電梯到了頂樓,找了半天,總算看到了一片明亮而溫暖的光。

一對年輕男女蹲在手術外。

姜衿駐足略微想了想,擡步上前,輕聲詢問道:“請問你們是裏面的病人家屬嗎?”

“你是?”

看上去三十出頭的女人警惕地站了起來。

“我來找人的,”姜衿撓撓後頸,“那個,你們知道主刀醫生是誰嗎?”

兩個人狐疑地看著她,沒吭聲。

“是晏醫生嗎?”姜衿有點無奈,硬著頭皮又道,“晏……少卿。腦外科的。”

“對對。”眼見她說得出名字,年輕男人放松警惕了,忐忑道,“說是腦外科數一數二的,教授級別的,可這年齡實在是……,哎,也不知道到底怎麽樣啊。”

“應該沒問題,晏醫生看上去非常可靠。”年輕女人小聲添了一句。

說完,兩個人又憂心忡忡地看著手術室了。

姜衿也看了一眼。

輕輕地舒了一口氣,站到稍遠點去等著了。

她不擔心。

她對晏少卿非常有信心。

在她心裏,他當然無所不能。

任何事放在他面前,應該都可以迎刃而解的才對。

胡思亂想了一小會,她終於覺得有點累了,坐在了墻邊的長椅上。

早上起得早。

軍訓一整天非常耗體力,她還在公交上搖晃了一個多小時。

坐著坐著,她就有點瞌睡了。

兩個眼皮打架。

“好了好了。”兩個人激動起身的聲音將她驚醒了。

姜衿擡眸看了過去。

手術室燈滅了,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一出來,就被那對男女圍著發問。

“我女兒怎麽樣啊?”

“情況怎麽樣?”

晏少卿在幾人最中間,還不曾開口,邊上同樣穿著白大褂的一個女醫生已經笑著道:“手術很成功,孩子已經推清醒室了,你們不用擔心。”

年輕女人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伏在自己丈夫懷裏突然哭起來。

幾人看一眼,同樣松了一口氣。

再擡眼,意外地看見稍遠處站著一個女孩。

短發,柳眉杏目,一張臉小巧柔白,泛著月華般皎潔的光澤。

漂亮而乖巧。

晏少卿楞了一下。

姜衿一雙眼睛亮亮的,彎了一個弧度,看著他喚了聲,“晏哥哥。”

擡步到了跟前。

“你怎麽來了?”晏少卿側頭看了眼時間。

十二點十分了。

“你明天早上接我太麻煩了,我就過來找你了。”姜衿仰著頭,非常乖巧,像一個等著表揚的小孩。

晏少卿垂眸看著她。

邊上的楚喬突然笑著道:“晏醫生,這是你妹妹嗎?真漂亮。”

“不是妹妹,”姜衿靠過去伸手環了晏少卿的腰,皺著鼻子嘀咕道,“我是他女朋友。”

呃!

這姑娘有沒有二十歲?

晏少卿交了這麽小小一個女朋友?

楚喬,連帶著剩下一個實習男醫生都一臉詫異,狐疑地看著兩人。

好像在判斷姜衿是不是開玩笑。

晏少卿也楞了一小下,回過神來,一只手揉著姜衿的頭發,笑著朝兩人道:“嗯,小丫頭不懂事,讓你們見笑了。”

“唔。”姜衿仰頭看他一眼,似乎對他揉頭發的動作有點抗拒。

晏少卿牽了她的手,低聲哄道:“好了,等我換衣服,很快。”

“嗯啊。”姜衿連忙放開了他。

被他牽著手,率先離開了。

還不忘回頭和兩個醫生笑著說了句再見。

“哈,真想不到啊。一直以為晏教授單身呢?也是,他這樣的條件怎麽可能單身呢?這下護士辦那幾個要傷心死了。”眼看著兩人走遠些,留下的男醫生嘖嘖嘆了兩聲。

感嘆完,又若有所思道:“這姑娘除了年齡小點,其他地方還和晏教授挺匹配的……”

他話未說完,楚喬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直接離開了。

太震驚了,實在是太震驚了。

她根本沒聽說晏少卿交了女朋友啊?

還是這麽小一女孩。

瞧瞧那小身板,到底有沒有十八歲都難說呢!

晏少卿還叫她……小丫頭?

眉眼含笑的,寵溺親近都不避人,哪裏有平時冰冷淡漠的樣子。

楚喬簡直有點無法接受。

——

晏少卿很快換了衣服。

再出來——

姜衿乖乖等在原地,捂著嘴打哈欠。

他無奈地嘆了一聲,上前牽了她的手,略帶責備道:“這麽晚跑過來,都不知道有多危險?”

“啊?”姜衿仰著頭看看他,反駁道,“不危險。我是二十歲,又不是十二歲。”

“以後不許了。”晏少卿擡手在她額頭上拍了一下,“聽見了嗎?”

“啊?”姜衿又楞一下,“那我以後想找你怎麽辦?”

“我過去找你。”

“不行的。”姜衿抱了他手臂,邊走邊道,“總讓你這麽來回跑,很辛苦的。”

“還好。”晏少卿垂眸瞥她一眼。

“可是我心疼呢。”姜衿有些無奈地鼓了腮幫子,“我不忍心。”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晏少卿抽了手臂,轉而攬上她的肩,聲音越發柔和道:“那以後不要晚上過來了,明白嗎?下次再過來我該生氣了。”

“嗯,”姜衿咬咬唇,蹙眉道,“幾點算晚上?”

“七點以後。”晏少卿一本正經。

姜衿有點無語了,沒答應,半晌也不說話。

“聽見了沒?”晏少卿擡手擰了一下她的臉。

姜衿“唔”一聲,眼淚差點掉出來,委屈道:“好疼的啊。”

“……”

晏少卿下意識收了手,停了步子,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微微俯身,一看楞了。

白嫩的臉上還當真多了一指紅痕。

他捏的?

饒是對她的體質心中有數,這一刻的他,也頗覺無奈。

這丫頭,當真好像紙糊的。

戳不得碰不得。

“也沒有很疼。”眼見他清俊的兩道眉擰緊了,姜衿又連忙說了一句,踮著腳尖摸上他眉毛,一本正經道,“晏哥哥還是別蹙眉了,你生氣的樣子不是一點點可怕。”

可怕?

晏少卿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個詞語來形容自己。

“也不是可怕,”眼見他神色微變,姜衿簡直恨不得咬掉她的舌頭,改口道,“就生氣的時候人挺害怕的。”

“還記著那天的事?”晏少卿突然問。

姜衿沈默著不吭聲了。

晏少卿伸手摸摸她的臉,半晌,神色認真道:“那天忘了說,對不起。很傷心嗎?”

“也沒有啦。”姜衿擡手又抱住他胳膊,邊蹭邊道,“就是一點點委屈而已。”

晏少卿笑了笑。

說話間兩人走到停車的地方,剛解了鎖,他又猶豫了。

垂眸看著在他胳膊上蹭來蹭去的小丫頭,探詢道:“累不累?要不咱們就住在外面公寓裏?你上次去過的。”

“嗯,”姜衿抿著唇沈吟一下,瞇著眼睛發問,“你呢?有沒有很累?”

“還好。”

“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們還是回大別墅好了。”

依雲首府裏有兩個人好些回憶了,很久沒去,她十分想念。

“也好。”晏少卿開了副駕駛的門,將她推進去,系好安全帶,自己才繞到另一邊去。

——

淩晨一點多。

兩個人總算到了家。

四下都靜悄悄的,只有蟲鳴聲不知從何處傳來。

晏少卿牽著姜衿一只手,過了幾道長長的走廊,停在了她住過的那個房間外面。

伸手摸摸她頭發,笑著叮嚀道:“早點睡。”

“唔,”姜衿漆黑的眼珠子轉了轉,看著他歪頭道,“能一起嗎?”

“……”晏少卿一時楞了。

姜衿兩只手握著他修長的一只手,胡亂地搓著,小孩子一樣戀戀不舍地撒嬌道:“反正你的床那麽大嘛,睡兩個人不成問題。”

她眼睛裏有亮光,卻赤誠明凈。

晏少卿一時了然。

她說的一起,就是一起睡覺的意思,沒有其他。

“行嗎?”姜衿又聲音小小地問了一句。

她覺得這樣的她有點不像她,沒有顧忌和遲疑,靠近他,就像飛蛾撲火。

可是她無法自控。

她沒有過這樣無法自控的時候,可眼下,每每對上晏少卿,許多話總比想法快一步,直接蹦出來。

她對他的感情,好像火山爆發。

沈寂了很久很久之後,一旦被驚動,滾燙的巖漿便倏然迸裂了。

太熱烈,連她自己都覺得痛。

和他在一起,四肢百骸總是既愉悅又痛苦,心臟也是,跳動頻率不受她掌控,有時候突然停一拍,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原來這就是愛情的感覺。

談戀愛原來是這個樣子了,讓人癡傻癲狂,欲生欲死。

快樂到極致,也難受到極致。

姜衿太緊張了。

一句話問出來她其實又覺得難堪,可說出去的話好像潑出去的水。

她沒有反悔的餘地,兩只手握著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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