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人！把我的兒子還給我！”

耳邊是女人尖銳且刺耳的怒吼, 眼看著對方直勾勾地沖著自己撲來，錢妮嚇得連忙跑路。

然而，失去理智的人往往都會做出極其瘋狂的行為, 眼看著錢妮要逃跑，那位婦女則是直接撲了上去, 沒壓在錢妮身上, 卻是直接拽住了錢妮的腳腕, 令錢妮一時間失去平衡, 直接摔倒在地上。

手心和膝蓋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錢妮甚至都來不及去思考，條件反射地從包裏掏出手機, 顫抖著手想要給繆雲琛打電話。

她不知道為什麽, 腦子裏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他，盡管在這個時候分明是打110要來得更加有用。

婦女就像是一個聞著肉的僵屍, 拽住錢妮的腿之後瘋狂地往上爬，猩紅的雙眼充斥著仇恨和怒意, 嘴裏依舊不停地喊著那句話，就像是生了什麽執念。

“阿姨！你認錯人了！”

手中的動作不停，但許是因為太過害怕，再加上拼命掙紮的動作, 錢妮拿著手機的手極其不穩，好幾次都沒有點到正確的位置。

“繆雲琛！還有你這個賤人！把我兒子還給我！”

聽到熟悉名字, 錢妮的動作一頓, 至此也讓那婦女得了空，如瘋長的藤蔓不停往錢妮的身上爬, 最終直接坐在了錢妮的身上, 一把掐住了錢妮的脖子。

窒息感如上漲的海水頓時將自己淹沒, 錢妮瞪大了眼睛，昏暗的燈光下，婦女猙獰的面容愈發顯恐怖，卻讓她隱約感受到了那麽幾分眼熟，許是因為在生死攸關的時候，錢妮的大腦迅速飛過幾張人臉，不到一秒便反應過來，眼前的女人怕是那繆遠昌的妻子，繆其正的媽。

該死的，她怎麽會找來？

錢妮側過頭，脖頸處愈發收緊的力道讓錢妮的大腦都開始恍惚了起來，只能拼勁全力翻出繆雲琛的電話號碼。

然而那婦女似是也知道錢妮要打電話叫人，於是一把打掉了錢妮的手機，繼續雙目眥裂地瞪著眼前的錢妮。

要知道，還沒開學前，生活區前的那條街道就像是無人區，唯有偶爾一兩輛車經過，冷清地不像話，而這個點更是如此。

錢妮不由得有些絕望，雙手緊拽著對方的手腕，想要將她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給掰開，但對方的力氣屬實太大，自己越出力，錢妮就覺得自己胸腔的氧氣消耗地更多，眼前已然是一片花白。

她不知道繆遠昌的老婆是怎麽找到她的，這種痛苦的窒息感讓錢妮真有種自己會死在她手上的錯覺。

而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制服的環衛大媽似是註意到了這一幕，連忙撂下了手中的掃把，迅速朝著兩人的方向跑去，嘴裏還大喊道：“餵！你幹什麽呢你！趕緊給我松開！”

瘋執中的婦女哪兒能聽得到別人說的話，坐在錢妮身上完全沒有要松開的樣子。環衛大媽見狀，上手想要去將人給挪開。

可她到底是個女人，歲數看著也不再年輕，比繆遠昌的老婆看上去要瘦一倍不止。

不過好在，幹粗活的人還是有那麽一些力氣的，這會兒費力將人的手給掰開了一點，錢妮也得以機會掙脫，捂著自己的脖子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瘋狂往後退。

然而因為缺氧時間過長，錢妮的眼前一片花白，甚至連走路都已經找不到平衡，只能跌跌撞撞地往後退，最終後背抵在大樹的枝幹上。

瘋狂咳嗽，錢妮的臉憋得通紅，大口喘氣之後像是死裏逃生一般，費力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婦女，啞著聲音反駁道：“是你兒子和你老公貪得無厭！他們現在的下場完全就是自找的！”

錢妮不明白，她是怎麽敢上門來找她的。

不用猜也知道，自己的信息是繆遠昌和繆其正透露給她的，前兩天她才聽說，繆遠昌和繆其正敲詐勒索的案子過兩天就要開庭了，因為有錄音筆的鐵證，繆遠昌和繆其正想要逃脫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再加上Mshine的律師團也不是蓋的，讓他們在局子裏蹲幾年不是問題。

眼前的婦女怕是在拘留所裏和她老公和兒子碰面過，是蹲在局子裏的他們給暴露的身份和位置。

側頭看了一眼被丟在不遠處的手機，錢妮正想要伸手去拿，然而剛準備彎腰，被環衛工人拽住的瘋女人許是受了刺激，直接掙脫了束縛，再次跟魔怔了一樣往錢妮的身上沖去，錢妮沒反應過來，被撲倒後後腦勺直接撞擊在了大樹上，耳邊突然傳來‘嗡’的一陣轟鳴，眼前一片花白。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

“繆雲琛是個賤種，你和他一樣！都是賤人！”

“還我兒子！你們兩個賤人趕緊把我兒子放了！”

“如果我兒子有什麽好歹，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

……

耳邊瘋女人的嘶吼似乎逐漸遠離，錢妮的意識也開始漸漸淡去。

瘋女人又一次掐住了錢妮的脖子，砰砰地往樹上撞，而錢妮也到底是沒能控制住自己意識流失的速度。

“殺人了！你這是要殺人啊！”

環衛工人也被嚇得臉色發白，一時間僵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錢妮想，或許自己當真要栽在這個瘋女人的手上。

一瞬間，所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自己的腦海中不斷飛逝——

‘她還這麽年輕，真的要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嗎？’

‘好可惜啊，她真的不甘心 ，明明還有那麽多事沒有完成。’

‘繆雲琛怎麽辦？他一定會很傷心的吧？如果自己死了，他還能乖乖地自己活下去嗎？’

‘明明說好，接下來不會離開他的，沒想到這一次又會食言。’

‘不想死怎麽辦……她還沒有開屬於自己的畫展，也沒有和爸媽說她其實從來都沒有怪過他們，也沒有……和繆雲琛結婚。’

……

不甘心。

隱約間，耳邊似乎傳來了警鳴，錢妮分不清是屬於警車的還是救護車的。

再後來，她似乎又聽到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有一個人在自己耳邊瘋狂地喊著自己的名字，似乎還帶著些許的哭腔。

錢妮能猜到他是誰，在這世界上如此關心自己的沒幾個。

但她沒想到的是，他居然哭了。

再後來，錢妮就聽不到聲音了。

手術室裏，女孩戴著氧氣罩，各種儀器擺在手術臺周圍。

‘滴、滴、滴——’

這一晚，錢妮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夢裏，錢妮回到了高三的那個時候，像之前做的很多次夢一樣，她看到那個穿著破舊背心的少年。

但這一次，她卻不再是一個旁觀者的視角，那些夢裏的細節連帶著當時所有的情緒和思想都蜂擁而至，而她就像是被抽走空氣的玩偶，那些流失的記憶就像是空氣，再一次將她填滿，連帶著心裏始終空蕩蕩的那個角落，開始慢慢充盈了起來……

撲通撲通。

氧氣罩裏的水霧散開又逐漸冷凝。

在沈穩的呼吸之下，錢妮似乎又一次經歷她青春時期那場青澀又略顯瘋狂的愛情。

書店裏。

“你總是跟著我幹什麽？”少年的語氣冷漠又淡然、

“當然是因為喜歡跟著你，所以才跟著你呀。”女孩的聲音可愛又純粹。

“我一無所有，你不必圖我什麽。”

“誰說的？我就圖你這個人！”

……

網吧門口。

“和我在一起能有什麽好處？我們兩個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說，死死地盯著她。

“沒什麽好處，只是會很開心。繆雲琛，明明我們都在這麽真實地對話，你為什麽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的態度固執而強硬。

“你最好不要後悔。”

“放心，這會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好的決定。”

……

公園長椅上。

“你會離開我嗎？”少年看著平靜的湖面，拽著她的手不斷收緊。

“不會，只要你願意，我會一直呆在你身邊。”

……

長街旁。

“為什麽要我走？繆雲琛，是不是因為我爸媽找過你了？他們是不是說了什麽話？”她痛苦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你是個乖小孩，應該要聽爸媽的話，我們不適合。”

“繆雲琛，你要不要看看你現在自己是什麽表情？你真的想我走嗎？”

再之後，貨車的鳴笛聲在耳邊響起，輪胎摩擦地面傳來尖銳的噪音。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夢好的萬花筒被打破。

畫面飛速流轉，那一瞬間，她似乎又看見自己走在醫院的走廊裏，被一個人給叫住。

她轉頭，那個人的面容如此地模糊，讓她喊不出任何名字。

等再過片刻時，那張臉又逐漸變得清晰……是他，繆雲琛。

錢妮瞪大眼睛，正想要開口，卻不受控制著聽到自己說：“你認識我？”

眼前的畫面瞬間倒退，像是列車穿過一條漆黑的山洞，所有的場景都被覆蓋。

恍惚間，錢妮似乎也明白，為什麽那日在咖啡廳門口，他會說，他們‘不曾見過’。

……

“傷者血壓持續降低！”

“心臟驟停，上除顫儀！”

“嘀——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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