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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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恰是個大晴天。

下了一夜雪之後的城市就像是被披上一件銀白色的素衣, 與街上相間的紅燈籠對比,多少有了那麽一些孩時的年味。

萬家剛開張的時候,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便極為低調地駛入居民樓下, 不出一會兒,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便從車上走了下來, 還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朝大樓內走去。

錢母這會兒正在打掃衛生, 剛拖完地, 大門便傳來一陣門鈴聲。

還以為是親戚大早上就來拜年了, 於是便急沖沖地跑去開門,可當大門被打開的一瞬間,錢母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男人, 臉上揚起的笑意戛然而止。

“伯母新年好。”

繆雲琛開口, 沖著站在門口的錢母微微一鞠躬。

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錢父聽到聲響,擡頭張望了一眼門外, 只見昨晚剛倒騰出去的臭小子今日反而是堂而皇之地來拜年了,手上還大包小包地提著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錢母:……

你來幹什麽?

這話堵在喉嚨口裏到底是沒說出來, 回想起昨日男人說的那番話,以及自家丈夫的態度,錢母縱使再怎麽不喜,也沒再好意思給繆雲琛繼續擺臉色。

雖然很不想承認, 即使她不怎麽喜歡眼前的臭小子,但他對小妮, 是真心的。

“錢妮還沒起床, 你來得太早了。”錢母說著,讓開了一條道, 隨後從鞋櫃裏掏出一雙拖鞋放在地上, 雖是沒說什麽客氣的話, 但態度已然是比之前要軟化了很多。

繆雲琛動作迅速地換上鞋,進門後又將手中的拜訪禮一一介紹了起來:“伯母,今日是來拜訪你們的,昨日沒準備什麽禮物。”

“這是給伯母您的燕窩,這邊是給伯父準備的碧螺春,另外還有一套名家的茶具,以及一些小首飾。”

錢母&錢父:……

好家夥,昨天說嘗嘗,今兒就給直接帶來了,也不知道該說他是心急還是效率高。

錢父拿著報紙的手一僵,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昨晚是他自個兒說要嘗嘗茶的,今天人家把東西給帶來了,再要拒絕相當於出爾反爾。

但若是他收下了這茶,那燕窩自然也不能拒絕,茶是給他的,燕窩是給錢母的,怎麽說也不能區別對待。

只是這燕窩收了……剩下的兩個,似乎也成了順其自然的事兒。

想到這裏,錢父便覺得有些頭疼。

“茶留下吧,剩下的就不用了。”

就在錢父發愁的時候,錢母則是開口替他做了抉擇。

“伯父伯母,這都是晚輩的一點心意,以及對昨日的一些歉禮。”繆雲琛說著,態度不卑不亢,“昨晚沒忍住帶錢妮去玩了會兒煙花,忽略了時間,讓伯父伯母們擔心了。”

錢母聽到這話,回想起昨晚那放了近大半小時的煙花聲,原本她還在疑惑是哪位大戶人家,感情是他倆?

嘴角微抽,就在她準備再次拒絕的時候,剛睡醒的錢妮便從走廊裏走了出來,還止不住打了個哈欠。

穿著睡衣的錢妮突然瞥到站在玄關口的繆雲琛,哈欠打到一半頓時停了下來,眨巴著一雙大大的杏眼似是還有些沒能反應過來。

目光陡然又落在繆雲琛手上的東西,腦子靈機一動,快步走上前將繆雲琛提的東西給拿了過來,嘴上還不停地嘀咕道:“哇,讓我看看這是送了什麽東西……”

“誒,小妮你!——”

錢母剛想制止,但卻不及錢妮的手快,包裝好的禮盒被拆封,那套名貴的茶具和一系列翡翠首飾頓時映入眼簾,讓人一看就知道定是珍寶。

“哇!這套首飾好漂亮啊!”

錢妮揚聲,略顯浮誇的語氣讓錢父錢母不由得有些汗顏。

錢母微沈著臉,擡步走至茶幾旁,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放在茶幾上的首飾,視線驀地一頓,一時間竟是有些挪不開眼。

純翡翠的一套首飾,手鐲、項鏈、耳環、戒指,均是翡翠制品,在自然光下泛著溫潤的色澤,乍一眼看去便知道價格不菲。

錢母到底是個女人,容易被這些首飾所吸引,如今看到這一套翡翠,竟下意識地忘記最開始是她自己出聲拒絕的。

那一套茶具也非同凡響,雖說並沒有多少花紋,瓷器通體色彩均勻,細看能隱約察覺到窯制時的工藝,青色的瓷身一如像是歌中所說的,‘天青色等煙雨’。

不得不說的是,繆雲琛這禮送得確實是費了心思,也費了錢,雖說二老對眼前的男人始終都帶著一些排斥,但在看到這兩件禮物時,卻是打從心底裏喜歡地緊。

錢父和錢母陷入了詭異的沈默,此時兩人相互對視一眼,似乎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出了那麽一絲糾結。

而就在這時,錢妮時似是察覺到了父母的小心思,於是又咋咋呼呼地‘啊’了一聲,裝模作樣地詢問道:“這東西拆了之後,是不是就沒辦法退了?”

繆雲琛垂眉對上錢妮的視線,一雙杏眼裏不停閃爍著機靈,讓繆雲琛瞬間了然,微微勾唇後接話道:“嗯,沒辦法退了,如果伯父伯母不願意收,那可能只能找別人處理掉了。”

“咳咳。”

坐在沙發上的錢父突然咳了兩聲,與此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這一家之主上。

“放著吧,既然都拆了也沒辦法。”錢父開口,語氣帶著些許端著的正經,“小妮,下次不準再這樣,不禮貌。“

“好好好,媽,那這些東西先收起來?”

錢妮說著,視線又轉而落向站在一旁的母親。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錢母也只能順水推舟,“小繆破費了,下回不用送那麽貴重的東西。”

‘小繆’、‘下回’……

這字裏行間裂出來的縫隙無疑是給了繆雲琛得寸進尺的機會。

既然還有下次,那就還會有下下次,到後面的無數次……

錢母說罷便將繆雲琛送來的東西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客廳裏再次陷入了沈默,三人坐在客廳裏大眼瞪小眼,氣氛顯得有那麽一絲詭異,和尷尬。

對於錢父錢母來說,他們和這小子之間的關系多少是有點隔閡的,當年他們是狠心棒打鴛鴦的人,他們看這小子是癩□□妄想吃天鵝肉,他看他們父母怕多少也帶著一點意見。這麽多年過去了,臭小子搖身一變成鉆石王老五,要說這小子對當年的事情半點都不在意,錢父是不相信的。

但好歹都是在社會上混了這麽多年的人物,看人也是有些水平,昨日繆雲琛的那番肺腑之言不假,打從心底裏是喜歡錢妮的。如果當時他們拆散他們是因為那會兒的繆雲琛確實不靠譜,那現在事業有成的的繆雲琛,絕對是符合了他們心裏所謂‘女婿’的標準。

只是之前畢竟經歷了那麽多的事兒,要他們現在反過頭來打自己的臉,哪有那麽容易。

都到這個地步了,小妮也早已長大成為了他們無法左右的獨立個體,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互相給對方臺階下的程度。

“小繆,你現在住哪兒?”

許是氣氛屬實讓人有些不太自在,錢父抖了抖手中的報紙,佯裝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訂了附近的酒店,離這兒三公裏左右,很近。”

錢父聽此,擡眉看了一眼繆雲琛,“訂了幾天?”

“到初七。”

“……”

嘚,看來十有八九這一個春節都能看見這臭小子了。

“到時候你就來我們家吃飯,反正我們也不常走親戚,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家裏。”錢妮程勝出擊,不等錢父反應過來就給繆雲琛畫了餅。

“那就得多叨擾伯父伯母了。”錢妮話音剛落,繆雲琛便緊跟著回答,沒有給錢父半點迂回的機會。

錢父:“……”

完全不把他看在眼裏是吧?

再次抖了抖報紙,錢父微冷著臉開口:“小廟容不下大佛,咱們做的都是粗茶淡飯,萬一不合繆總的這張嘴,豈不是委屈了他?”

一會兒‘小繆’,一會兒‘繆總’。

這錢父的心情多少也帶著點陰晴不定。

“伯父說笑了,我從小苦到大的,對吃飯沒什麽講究,之前就聽錢妮說伯母燒的飯菜特別好吃,總想著有幸能嘗一下,也不知道伯父伯母願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就在這時,錢母從房間裏走了出來,許是因為收到了稱心如意的禮物,這會兒瞧著繆雲琛也順眼了好多,再次開口時的語氣溫柔了些許,“小繆啊,今兒中午留下來一起吃個飯吧,晚上的話可能沒辦法招待你,得去錢妮爺爺奶奶家拜年。”

錢父:嘚,看來在這家裏他是說不上話了。

一頓午飯吃得還算愉快,畢竟所謂‘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軟’,錢父錢母對待繆雲琛的態度比昨日要溫和上不少,雖說還稱不上熱情,但至少也不像昨日那般偏激。

午飯過後,那盒碧螺春到底還是落入了杯中泡成了茶,散發出悠悠的茶香,讓錢父不由得瞇了迷眼睛,在心底裏感嘆了一句:好茶!

臥室裏,錢妮正在化妝,而廚房間裏則是擠著繆雲琛和錢母兩個人,原先應是客人的繆雲琛這會兒則是捋起袖子在洗碗池裏洗碗,手法嫻熟且幹凈利落,一看就知道是常做的。

簡單的一番相處下來,錢母對繆雲琛的看法從先前的偏見,到後來的客觀。

孩子的確是命苦的孩子,網上的風向她都有在註意,多少也了解到當年繆雲琛的經歷,只是當時的繆雲琛對他們來說,就是個騙他們女兒感情的渣男,怎麽看怎麽不得勁。

現在的繆雲琛可謂是風光無限,是個集團總裁不說,長相還俊俏,像他們這種身份的人,每天都有數不清的蛾子往他身上撲,也讓錢母擔心得緊。

對於未來女婿,他們也當真沒多大要求,人無需長得太帥,五官端正即可,錢也不用太多,有穩定收入能養得起一家子就行。這兩點現在的繆雲琛是達到了,還是超出預期達到了,以至於讓錢父錢母反而有點不放心了起來。

錢母偷偷觀察著正在洗碗的繆雲琛,半晌後佯裝無意地問了一句:“小繆今年多大了?”

“過完年正好二十六歲。”

“這麽年輕?”錢母微微挑眉,但轉念一想,四年前的繆雲琛也不過才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子,現在四年過去了,是二十六歲的年紀好像也是理所應當的。

“誒,我有個侄女,和你差不多年紀,這會兒在市中心醫院當醫生,也和你一樣年輕有為,要不改天給你介紹認識認識?”

此話一出,繆雲琛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扭頭看著站在不遠處的錢母,隨即失笑道:“伯母,您這是在撬你女兒的墻角嗎?”

錢母似是也覺得有些尷尬,視線飄忽一會兒後開口解釋道:“我覺得你和小妮不太合適。”

“伯母,這世界上沒有天生誰和誰合適,我能為錢妮做的比你們想象地要更多。”男人語氣比想象中的還要更加嚴肅和認真。

錢母楞了片刻,隨之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是說錯了話,這會兒了只能抿抿嘴當做沒發生過。

“伯母,這事兒錢妮要是知道了,怕是會生氣。”

錢母:……

好家夥,還威脅上了是吧?當真以為她怕他告狀?

肚子裏有些憋屈,但在心裏悶了兩秒之後,到底還是甩了甩手,一副放棄管賬的姿態,“行,小孩的事兒我這老人也是插不上手了。”

不免有些失笑,繆雲琛也沒再說話,繼續埋頭洗碗。

而就在這時,門外又突然響起了門鈴聲。

錢父上前開門,不出一會兒,屋裏便頓時熱鬧了好些,四五位親戚拿著大包小包的年貨走了進來,嘴裏還不停說著‘新年快樂’。

錢母走出廚房,不由得驚呼道:“哥,嫂子,你們怎麽來了?”

“嗐,這不是先來你們這兒坐坐,待會兒一起去爸那邊過年吃飯嘛!”被喊‘哥’的男人爽朗地笑了兩聲。

一行幾人也紛紛附議,然而當他們看見從廚房裏走出來的陌生男人時,原先熱鬧的客廳卻頓時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傻乎乎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繆雲琛。

錢母一扭頭,便看見繆雲琛不知何時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剎那間,氣氛變得尤為尷尬……

“惠芬,你們這是……有女婿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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