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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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萬?口氣當真是不小。”

繆雲琛是沒想到, 眼前這對父子會臉大到這種地步。

“一千萬對你現在的身價來說應該也只是小意思吧?”繆遠昌緊盯著眼前的男人,即使他們現在抓到了繆雲琛的軟肋,但是對於這場談判來說, 終究是不平等的。

男人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渾身上下所散發出來的氣場卻令人震懾, 以至於繆遠昌和繆其正從進門開始也只敢站在門口, 渾身緊繃的神經令他們將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了遠處的繆雲琛身上, 完全沒有要坐下來的心思。

“確實如此, 但關鍵是……你們配嗎?”繆雲琛擡眉,極其銳利的目光落向眼前的父子兩人。

還記得記憶裏,眼前的這位叔父總是穿得光鮮亮麗, 和如今灰頭土臉的模樣截然相反。父親是個在工地老老實實幹活的農民工, 身上的衣服也因為工作總是臟兮兮的,每回過年回爺爺奶奶家, 眼前的這位好叔父便總是擺出一副嫌棄地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就好像他們從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繆雲琛也不知道, 繆遠昌是從哪兒來的優越感,以為自己讀過書,討了個有錢的老婆,便就是鯉魚躍龍門。

那時的繆雲琛對這位叔父就沒什麽好感, 知道他是打從心眼裏瞧不起父親。

再後來,家裏出事之後, 眼前的這位叔父只顧保自己周全, 即使錢袋裏有不少銀兩卻也不願意看在親人的份兒上掏出分毫,即使到後來父親在雨夜裏硬生生跪在他們地上求, 也不過是甩了那麽千把塊錢給打發了。

父親入獄, 他在他們家裏過得也不過是禽獸一般的生活, 細數繆遠昌先前做的種種,此時敢直接開口要價一千萬?

可當真是癡人說夢。

“繆雲琛,你嘴巴放幹凈點!我們現在不是在和你商量。”繆其正出聲,看著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從頭到腳的精致與他現在的落魄形成鮮明的對比,嫉妒紅了的雙眼憤憤地盯著眼前的男人,以至於令他在瞬間失去了理智。

他還始終以為,繆雲琛依舊是當年那個,好欺負的窮小子。

繆遠昌明顯比他兒子要懂得現在的時勢,此時在聽到繆其正的這番話之後便側頭冷聲呵斥道:“繆其正!你給我安靜點!”

被吼了一句的繆其正明顯不服,但在父親的眼神下還是漸漸沒了聲響,往後小退一步。

繆雲琛見狀,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他知道,有些人骨子裏生來就是臭的,一輩子都改不了,就像是改不了吃屎一樣。

“真巧,我也不是來和你們商量的。”繆雲琛說著,擡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隨即又往自己半滿的茶杯裏倒了一點茶,不疾不徐地出聲道:“我知道你們現在的情況,兩年前的項目失敗後,你的公司資金鏈開始斷裂,自從那開始就不斷欠銀行的錢,一年前你想東山再起,將家裏的房子偷偷拿出去抵押,只可惜,你沒這個本事,房子賠得一幹二凈,帶著五百萬的債務到現在……”

自從那日錢妮將兩人在公司門口蹲他的事兒告訴給他之後,繆雲琛便讓祝成陽著手去調查了關於繆遠昌這些年來的近況。

他的事情並不難查,那些破賬沒一天就都查得一幹二凈,連帶著當年母親去世那會兒,他的賬目也一目了然。

很明顯,當時母親病重時期以他這叔父口袋裏的那點錢,幫他們絕對不是難事。

……硬生生看著他爸在那裏受苦受累,在此期間甚至連一個電話都不曾主動打來過。

當真是冷血啊。

“繆雲琛,你!——”

繆遠昌沒想到,自己的一攤爛賬竟是被一一翻了出來,此時也不知道是因為丟了臉面還是如何,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比起父子兩人先後的跳腳,繆雲琛從始至終都顯得極其淡定。

包廂裏的氣氛極其緊繃,就像是一根快要扯到極限的皮筋,讓繆遠昌在沖動過後還是不由得冷靜了下來。

從繆雲琛這邊拿錢是他們目前唯一可以再繼續體面活下去的機會了,銀行的人幾近要把他逼到盡頭,如果不盡快拿到這筆錢,對方很有可能會以非法集資的名義告上法庭,不管最後判下什麽罪,他都脫不了蹲局子一說。

“繆雲琛,我知道當年的事情的確做的不是很妥當,但當時的情況我也很為難,公司正在搶項目,資金緊張,根本沒辦法掏出多餘的錢。”繆遠昌說著依舊是這套說辭。

“你說的是哪件事?”繆雲琛反問,低頭吹著茶杯的熱氣,緊跟著又不疾不徐道:“是口袋裏分明有錢卻不願幫助我病重的母親,還是說我爸跪在你面前也只是被你敷衍地甩了一千塊錢就打發了事……還是說,在我母親去世,父親入獄之後,你做表面功夫帶我回別墅,實際上只是把我放在倉庫裏不管不問。”

“你指的,究竟是哪一件?還是說……這些事情太多了,多到你甚至都記不起來了是不是?”繆雲琛說到這裏,語氣陡然變得極其憤怒,讓繆遠昌和繆其正剎那間嚇白了臉。

“繆遠昌,你才是那個真正忘恩負義的人!可別忘了,當年你讀書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我爸給的!你也別忘了,當年你結婚,說是找了個城裏的媳婦,是我爸拿出了所有積蓄給你湊的彩禮!”

‘啪’地一聲,茶杯落在茶幾上發出一陣巨響,滾燙的茶葉飛濺而出,落在茶幾和男人的手背上,而他卻像是感受不到絲毫疼痛一樣,斂在鏡片下的眼神透著近乎於要將眼前的繆遠昌抽筋扒皮的恨。

怒吼之後,包廂裏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站在門口的父子瞪大著雙眼,看著繆雲琛瞳孔微顫,已然被嚇得僵直在了原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繆其正率先反應過來,楞楞地看著身邊的父親。

繆雲琛說的那些事實,繆其正是不曾聽說過的,在他的印象裏,大叔父一家就是從農村裏出來的土夯貨,一眼就知道是不入流的貨色,雖然父親和那位大叔父是親生兄弟,但在繆其正看來,兩人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

他爸是大學畢業的高材生,那位叔父不過是連書都沒讀過一天的土鱉,怎麽能夠相提並論?

當年叔父一家困難時,他還小,但印象裏爸媽是給過他們錢的,但那個貪心的叔父還是不依不饒,後來還直接殺了他們工地老板,就是一個惡心的殺人犯!

一個殺人犯生出來的孩子,能會是什麽好貨色?

可現在……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顛覆了他的認知。

“爸……”繆其正淡淡地喊出聲,而繆遠昌也像是這才反應過來似的,表情陰沈地看著眼前的繆雲琛,再次開口的聲音多了兩分決絕。

“繆雲琛,你別再和我說有的沒的!一千萬,你給不給?不給的話,我可保不齊對你的那位小女友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繆遠昌說著,帶有褶皺的臉上透著濃濃的猙獰,“照片你也看見了吧,這妞當時可怕得狠,我現在雖是落沒了,但混了這麽多年到底還是認識了幾個人,想要折騰一個小姑娘是再簡單不過了。”

此番威脅一出,男人狹長的雙眸微微一瞇,下一刻,男人勾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動,那茶杯便直接從茶幾上滑了出去,落在地上傳來一陣清響。

不等繆家父子反應過來,原先緊閉的包廂門突然被人從外打開,兩三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訓練有素地闖了進來,將站在門口的繆遠昌和繆其正給直接圍住。

“繆雲琛?!你這是幹什麽?!你瘋了?!”

“他媽的,繆雲琛,你敢?!”

……

父子兩人明顯是慌了,黑色西裝男瞧著各個身材魁梧,如今面無表情地圍在他們身邊,光是站在那裏就讓人心底後怕。

繆雲琛這才起身,擡步朝著兩人緩緩走近,最終站定在距離他們兩步路的位置上停了下來。

“你們最不應該的,就是打上她的主意。”

男人冷聲,極其冰冷的表情卻是透著一股血色,是不加以掩飾的殺意,“這是警告,若下次再讓我知道你們去找她的麻煩,那接下來受的,可不就僅僅是今晚的這點苦了。”

“給點教訓。”

繆雲琛說完便擡步離開,甚至不見一絲回頭。

父子二人聽此,紛紛嚇白了臉,驚恐地想要逃脫,卻是三五下被重新給拽了回去。

包廂門漸漸合上,也隔絕了屋裏接下來一番痛苦的慘叫——

宿舍裏,洗完澡的錢妮坐在床下,盯著自己手腕上的淤痕出了神。

就在她思考著該不該將自己昨天遇到的事兒告訴給繆雲琛的時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卻突然跳出一條微信消息——

【我在你們宿舍區門口,能出來下嗎?】

錢妮見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這麽情況?!這個點過來?

掃了一眼時間,正準備打字說‘太晚了’的時候,卻見對方又發了一句:

【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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