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話不可謂不讓那時的君未央震驚，他隱隱明白了少年的意思，可是師父？可能嗎？那是他最為信任的師父啊。

他相信師父，可是又如何會不相信弟弟？他相信弟弟絕對是不會向他撒謊的，但是師父……

君未央皺眉，“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相信師父，若真是師父所為，又為何會收我為徒，教我武功，為我……”為我查詢仇人……

“誤會？”少年偏頭看他，長長的睫毛上依舊沾染著淚珠，蒼白的面容更顯羸弱，看的君未央心中忍不住一抽，究竟是什麽把昔日那個健康明媚的少年改變到如斯地步？

“是的，這其中一定有著什麽誤會，師父絕對不會是……”

“不會是什麽？不會是滅我們全族的仇人？你相信你的師父，而我更加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罷，我還是那句話，你若是一定要殺主子，只要你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我便阻攔不了你！”

“小譽！”君未央驚駭，他沒有想到知曉了他的身份後少年還是如此的決計，曾經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乖巧可愛的弟弟真的不見了嗎？

小譽，寧譽，他曾經的名字。

少年忍不住苦笑，“哥，我再叫你最後一聲大哥！如現在的你叫做莫澤宇，而非寧青，現在的我也不再是寧譽，而是君未清，你有你的師父，而我亦是有著自己的主子，你若是堅持要殺我的主子，我也無法把你當作仇人，卻也無法再教你一聲大哥！”

說出這話，君未清心中不是不酸痛的，只是，生死邊緣走回，親眼見到家中巨變，再多情感，已然無法表達，對哥哥，不是有情，可是，如今主子面臨危險，他又豈能真的因為眼前之人是哥哥而棄主子於不顧，若是真要兩人只能選擇一個，他只能選擇與主子相伴！

“小譽，你……”君未央一時被驚的說不出話來，他怎樣也想到到自己的弟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這是他失而覆得的弟弟啊，卻是不再認他。

君未清微低著頭，不說話。

“小譽，我不殺他，我不殺君洛姬了，你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好不好，如今我只剩下你了！”見君未清如此態度，君未央是真的慌了，若是殺了一個君洛姬而失了自己的弟弟，他是怎麽也不願意的。

“只剩下我一個！”君未清細細品味著這句話，唇角的笑容更是苦澀，他又何嘗不是只剩下這一個親人了呢？但是，“你不殺主子，但是你還是會認風長鳴為師不是嗎？若是你是我的哥哥之前還先是仇人的弟子，這個哥哥……”不要也罷……

後面的話君未清沒有說出來，但是君未央已經聽明白了。

“小譽，師父他……”

“師父？”君未清突然打斷了他，眸中突然迸發出強烈的恨意，“若是你知道了一切若是還能叫他為師父，便殺了我吧！”

不等君未央接話，君未清繼續開口，“你一定很好奇明明已經看到我的屍體了我卻還好好站在這裏吧？更是好奇我為什麽會面目全改，會變成如今這樣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吧？若非是這塊玉佩，你根本不會將我與寧譽聯系到一起吧？”

“同樣的，若非是看到你的玉佩，我怎麽也不會想到你就是我的大哥，曾經那般明辨是非的大哥！”君未清心中流淚，在雲天學院，就是因為他，主子處處與風長老作對，卻是落得如今這般下場，他一直都知道風長老坐下的弟子莫澤宇，卻是不想那會是自己曾經最為親密的親人。

“那一天，你上午去了姨媽家，下午，母親陪著我與小易在院子中玩耍，可是不久外面就傳來了打鬥聲，母親去看了一眼便面色慘白了回來，然後急急忙忙的就要把我藏起來。”

“母親去看時，我與小易也跟在母親不遠處的，所以我們也看到了外面已經血流成河的大院，父親帶著族人合力卻依然不是那一人的對手，我那時畢竟還小，一時見父親受傷也顧不得害怕，就大叫著沖出去要幫父親。可是母親卻強行將我拉了回來，母親告訴我一定要藏好自己，等哥哥回來，然後遠離這裏！”

“母親流著淚求著我說的，我從來沒有見過母親那般，一時嚇傻了，只是呆呆的跟著母親。”

“一時沖忙，母親直接把我塞進了院子墻角的一口破缸中，母親想護我安然，卻是想不到那破缸中正盤著一條墨蛇，我剛剛進去便被咬傷了腿，那蛇有劇毒，我瞬間便連聲音都不曾發出便昏迷。”

“可能是母親過於著急，並未看一眼缸中的我，直接蓋上了蓋子。”

說到這兒，君未清停了下來，泛白的唇瓣顫抖著，雙眸中滿是傷痛之色，他這般模樣讓一旁的君未央也不由紅了眼眶，他不敢想象家人全部都死了，中毒昏迷的弟弟一個人呆在破缸中又是怎樣的場景。

君未央沒有打斷君未清的話，只是靜靜等著，等著君未清調整好心緒繼續說下去，他迫切的想要知道之後的事情，知道君未清中毒之後是如何活下去的，知道那院中陪著母親一起的冰冷屍體又是怎麽回事。

沒有讓君未央等太久，深吸一口氣，君未清繼續開口了。

“當我再醒來，卻是在自己的床上，一切都是正常的，小腿被蛇咬傷的地方也沒有任何的感覺，呆呆看著周圍熟悉的一切，我以為之前發生的只是一個夢，爹爹娘親都還好好的，我以為自己只是做噩夢了！”

“我是多麽希望那真的只是一場噩夢啊，可是坐起身，看著自己小腿處被蛇咬傷的印記，我知道，一切並不是夢！”

“可是，轉而想到自己既然還能夠好好的呆在自己的房間中，一定是娘親把他帶出來的，那麽爹爹娘親是不是還好好的？我迫不及待的起身，想要去找爹爹娘親。”

“可是，我還未站起，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我的雙腿，已經完全沒有了知覺，甚至只要一用力，腦袋就一陣的眩暈，我知道，自己體內的蛇毒並未清除。”

“可是，我顧不得那麽多，我只想知道娘親與爹爹好不好，站不起來，我就往外爬。”

“我爬到院子中，卻是再也不敢前進一點。”

“血，滿院子的血，即使之前在房間中我便已經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但是那時我以為是自己中了蛇毒的原因，可是當看清外面的情況，我知道不是！”

“院中橫七豎八的躺了許多人，有我認識的，有我不認識的，但是我知道，他們都是我的族人！爹爹與娘親的身形我是再熟悉不過，那日他們穿的衣服我都清楚的記得，所以，當看到同樣倒在血泊中熟悉的兩道身影時，我多麽希望自己的幻覺了。”

“可是，那時的我卻是非常的清醒，我知道不是，爹爹與娘親死了，他們都死了，整個家中我沒看到一個活人，不對，至少我還是活著的啊，可是我多麽想自己也與他們一般死了！”

“爹娘的身邊還躺著一道小小的身影，穿著我的衣服，與我一般的身形！”

“我爬過去，看到了我的面容，但是我知道他是誰，就在不久前我們還一起玩耍啊！小易，那一刻我明白了，娘親把我藏起來後，又怕我不見了那人會尋找，會找到我，所以就把小易易容成了我的模樣！你知道的，娘親的易容術絕對是可以以假亂真的，你也沒有發現不是嗎？”

“那一刻，不知道怎麽了，我沒有想死的，母親好不容易把我藏起來，讓我活下去，我怎麽就能自殺呢?我還答應過母親要等你回來呢！可是，我的手卻是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拿起地上掉落的沾血的長劍，然後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若是用力了，我就能與爹爹娘親永遠都不分開了！”

“小譽！”聽到此處，君未央不由驚呼出聲，他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個人無助地跌落在血泊之中，拿著長劍想要自殺，那般的茫然無助，他不想死的，可是他的心已經隨著那些人去了啊！

聽到君未央的呼喚，君未清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我現在還在這裏！”我既然還在，那便是沒有自殺，所以你也不必擔憂。

“就在我要用力時，身後卻是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我以為寧家用心保全的一個人會是與眾不同的，至少是能夠經受這樣打擊，能夠堅強的不負眾望的活下去，能夠保留住寧家的血脈的，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早知，我便不費力救了你！’。”

“身後的話語不急不緩，卻是讓我忍不住突然哭了起來，丟了手中的劍，我趴在母親身上哭，其實那時我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了，其實我也不想哭的，可是不知為了，聽了這話，一直忍著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但是我知道了，我不能死的，我不能辜負母親的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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