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檀木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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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他到了竹林房舍,屋中衣衫淩亂,小然抱膝坐在床頭,目光呆滯,低聲啜泣,宇文愷斜躺在小然身旁,蓋著薄毯,上半身□□,我一看這□□旖旎的場景,嚇得“呀”了一聲跑出門外,一邊叫清谷:“快叫醒你家主子,侍候他更衣!”

清谷手忙腳亂地上去扳宇文愷,又極不好意思地對小然說:“小,小然姑娘,麻煩你回避一下。”

我聽見他這麽說,在外面急得大罵,都這樣了,還回避個洋蔥啊,趕緊叫醒宇文愷再說。

小然倒是自己出來了,眼裏噙著淚花,我忙訓她:“哭什麽!等宇文愷醒了,我們讓他對你負責便是!”

小然搖搖頭,又點點頭,倚在我肩膀上啜泣著。

我朝裏邊催促道:“清谷你手腳利索點兒,好了沒有啊?”清谷哆哆嗦嗦地說:“好了,好了,馬上好。”

等了半柱香時間,宇文愷終於衣冠整齊地站在院中,我見他彈著衣服,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扯著小然衣袖,道:“宇文愷,你生活不能檢點一點麽,需要瀉火,花樓的姑娘多得是,犯不著跑來這裏,招惹未出閣的姑娘,你可知在這大周朝,一個姑娘若沒了貞潔,該怎麽活下去?”

宇文愷撇嘴一笑:“沁姑娘,你說的未免太嚴重了些,若一個男人真心愛一個女人,便不在乎她的過去,哪怕她是風塵女子,還是曾嫁為□□,他都不會在意。”

我一聽,好像還蠻有道理,但眼下的事情是,他必須對小然負責,小然性子偏執,這件事就是個坎,過不去,以後嫁人就難了,我幾乎是命令他,“我不想聽你說大道理,事已至此,你必須給個說法。”

宇文愷盯著我,眼中流露出痛苦神色,他看了眼小然,隨即恢覆如常,淡淡道:“改日我親自上門,娶小然姑娘做妾便是。”

清谷在後面做鼓掌狀。

宇文愷拂袖轉身欲走,我擋住他,心中不平,“不可以,你得娶她當正房,小然一生就嫁一次人,怎麽能讓她屈居妾室?”

宇文愷氣極反笑:“沁姑娘,虧你還是大家閨秀,你去打聽一下,哪個皇室的正室,是自己能決定的?”

是啊,皇室的婚姻,都是政治,宇文愷這麽久還未成親,是因為他的狐貍老爹還未找到最可靠的政治同盟,宇文愷終究也不過是宇文護的棋子。

我便不再說什麽,小然拉著我,看著宇文愷道:“二公子能要我,已是小然莫大的福氣,小然謝過二公子,謝過沁姐姐。”

氣氛驟然僵持,宇文愷終於是嘆口氣,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宇文愷犯了錯自知理虧,小然前去求他帶我赴宴,不知他是對小然心存歉意還是尷尬面對,總之兩人說了沒幾句話,小然就喜滋滋地跑來跟我我:“姐姐,事情成了。”

我如約赴宴。

觥籌交錯中,晚宴正酣,我在席上極目掃視,發現一個可能是七公子的影子,只見他擱下酒杯離席,我便跟著出來,他有點醉酒,並未發覺後頭有人,我跟著沿著曲曲折折的□□左拐右拐,拐進一處及其偏僻的院落,突然發現他閃身進了一處木屋,一楞神,反應過來是茅房,忙捂著臉,在一旁回避。

良久,七公子出來,看見樹下站著的我,借著微微月色,瞇著眼大量了一陣,驚異道:“你是誰,跟著我做什麽?”

我施了一禮道:“公子可曾記得峨眉山一游?”七公子思忖片刻,如夢初醒:“奧,想起來了,你是水心姑娘,奧不,獨孤家的六小姐。”

我是多麽希望能恢覆家族舊姓,可是獨孤沁這個名字,聽見後仍然會驀然心中一痛。

我正要說話,他突然一拍腦門,道:“對了,我剛從軍中回來,五哥讓我帶件東西給你。”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把檀木梳並一封信函,月色照得梳柄上的刻字清晰可見:“此生契闊,與子成說。”。

“五弟說,東西還給你,你便可無牽無掛地進宮。”

我摩挲著手中梳子,聽他這話,驚喜萬分:“進宮?你是說我可以回長安了?”

七公子正色道:“六小姐還不知道嗎?這是皇上的旨意,大冢宰也準了,我來這裏就是接姑娘回去的。”

七公子還要說話,那邊有小廝過來,說竇大人等久不見七公子返席,皆意興闌珊,再不回,就要罰酒了。

我站在那裏,前塵往事,盡上心頭。

那天,碧空如海,我剛洗完頭發在院中晾著,鈴兒替我梳發,菱花鏡中走來一個人影,負手而立,我在鏡中沖他搖搖手,他報之以溫雅一笑。後來,宇文邕遣人送來一柄木梳,我覺得不過是一把普通的梳子,沒去留意,後來無意之間才看清上面的刻字,且得知是他親自所刻,便視若珍寶,平時都不敢用,擱在妝奩中當寶貝供著。

結果有一天,鈴兒有意無意道:“聽說皇上新納了幾位夫人。”我一聽,一股莫名的嫉妒襲來,“鈴兒,梳子拿來”我用盡力氣妄折斷,以失敗告終,就著門檻踩了一腳,梳子終於斷成兩截,宇文憲正好進門看到,感嘆“嘖嘖,果然是女中豪傑啊。”

後來,流放益州,珍貴物品悉數上交國庫,只有那兩截斷了的梳子,陪伴我度過無數個日夜,我一直不曾將其黏好,是因為我始終無法原諒宇文邕在處理我父親案子上的軟弱,他為了皇位,為了所謂的天下蒼生選擇了隱忍,卻讓獨孤家成了宇文護的俎上之魚。

後來住在牧府,又一次在桌前看著木梳沈思,被宇文憲看到,他說可以幫我黏好,我便將梳子給他,後來發生發生那麽多事,這件小事便也不了了之。

我竟然不知,這把梳子他早已黏好,且還是帶在身邊。思緒萬千,無意中一滴清淚滑落,打在手中的信函,封面上的“沁”字暈染,也似在無聲啜泣。打開信箋,是宇文憲的字跡,全文如下:

那日我黏著你弄斷的梳子,那把皇兄送給你的定情信物,試了很多遍,怎麽粘都粘不好,我心裏卻有一點開心,我在想,如果最後一遍它還粘不好,或許這是上天給我機會,你們倆的緣分,終究不過那把木梳,斷了也就斷了。可是,你知道的,緣分這東西,怎樣都敵不過命運,我與你,終究晚了一步。

瞬間,眼淚就像屋檐上的雨水,啪嗒啪嗒直往下落。我哭了會兒,合上信,收好,回到席上。

宴會依然熱鬧,我卻沒有心思再看,只盼著趕緊結束,我好累,我好想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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