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人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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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憲放下我,露出狐貍般的微笑:“二哥何必明知故問,這不正是二哥想看到的樣子麽?”

宇文愷把玩著手中的黑玉手鐲,看了我一眼道:“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樣子。”

阿史那雁和小然從裏屋出來,我故意打趣:“還是姐妹呢,姐姐遇到危險,兩個妹妹竟然躲在屋裏繡花呢。”小然難為地低下頭,阿史那雁指著宇文愷,憤憤然道:“我剛喊了一聲‘救命’,就被他點了穴,小然求他救你們,他看都沒看一眼,架子大著呢,我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小然一個弱女子又不會武功,我們能怎麽辦呢?幸虧姐姐你福大命大,五公子神勇……”。

小然突然一聲驚叫:“呀,五公子,您的……您的腿……”。

宇文愷慢悠悠道:“若不如此,五弟怎麽會顯露實情。”

我本來生著宇文憲的氣,氣他明明已經好了,卻還騙我,害大家擔心,但聽宇文愷話中有話,莫非這個看似湊巧的事故,竟是他精心設計的麽?再看他得意神情,不正是一切不出所料的自負麽?他為了試探宇文憲病情,竟然在輪椅上動手腳,這種行為,不僅狠辣,而且齷齪。

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他警覺地移開視線,我道:“若五公子果真腿腳未愈,二公子是打算讓我陪葬麽?”說罷揚長而去。

宇文憲使個眼色,阿史那雁和小然便跟了進來,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掩了門,拉著她倆趴在墻上,貼著門縫偷窺。

海棠花樹下一左一右,一紫一白,倚著風姿綽約的兩位翩翩公子,夕陽西下,他們英俊的臉龐沐浴在神秘的光芒中,好比泥沙中的金子,光彩炫目,晃得人睜不開眼。

宇文愷握拳放到唇邊,輕咳一聲:“這件事,也是我操之過急,但是眼下,東邊戰事吃緊,正是為國立功的好機會,父親有意委以重任,五弟何必再三推脫?”他講“再三”二字重讀,聽上去像興師問罪。

宇文憲深深嘆氣,“叔叔需要,憲定當竭盡所能為國效力,只是再鐵骨錚錚的血性男兒,總免不了受感情牽絆,從而意氣用事。二哥,比方說,你喜歡的女子一直不甚理你,卻因為你受了傷,她因為憐惜,待你軟語溫存,你還舍得好起來嗎?”

阿史那雁拍著手道:“哈哈,原來如此啊!”小然仍舊抿著嘴笑,我心道:好你個宇文憲,竟敢拿我當擋箭牌,鬼才相信這些話,你之所以裝病,多半是受了皇帝密令,另有所圖,我只不過是幌子罷了。

宇文愷竟然頷首一笑,點頭讚同:“若是這樣,那我倒願意終身殘廢。”

小然“啊”了一聲,隨即會心而笑,阿史那雁“啊”了一聲,嘆道:“犯賤!”我心想,男人的思維真是奇怪,這個姑娘哪怕是對你軟語溫存,若不真心相待,那便是虛情假意,曲意逢迎。但是,男人好像都不會仔細探究一個女子的內心,只要她面上對你好就可以了,本以為兩位翩翩公子會有所不同,誰承想也不能免俗。想必女媧氏造人之初,早已將兩種思維植根於男女體內,是以朝代更疊,王朝興替,王侯將相,販夫走卒,蕓蕓眾生,只不過男女兩種人而已,兩種思維各異,尤其在情愛一事上,所思所想截然不同,是以才會導致悲歡離合恩怨嗔癡。

不久,宇文憲就被調往京城,準備出師東征。

宇文愷在十裏長亭設好酒席,為他踐行,席間有益州同僚,皆舉杯祝賀,散席後,我送他到城外,隨行的只有宇文愷和駕車的清谷。

宇文憲躍上馬背,道聲:“後會有期!”便頭也不會撒開韁繩狂奔,我搖搖招手,這個家夥,扮酷做什麽,我猜他眼裏早已噙滿了淚水。

直到馬兒翻過山頭,宇文愷道:“人已經走遠,水心姑娘不必難過,我們回吧?”我戀戀不舍地上了馬車,生龍活虎的五公子,聒噪隨性的五公子,他就這麽走了,不知多久還能相見,念及此,竟然鼻子一酸。

宇文愷棄馬上車,與我面對面坐著,遞上手絹,馬車緩緩啟動,我的心瞬間跌落到深淵。突然,馬蹄聲動,撩起簾子一看,塵土飛揚,白袍青年正策馬而來!

我跳下馬車等他,心想:宇文憲,你輸了,你終究不能就那樣草率離別。

馬到身前,宇文憲勒住韁繩,翻身下馬,一把將我抱住,抱得緊緊的,緊得我都喘不過起來,我知道此刻離別,下次相見不知幾何,這個懷抱這樣堅實,給我一種安全感,竟然貪戀這樣的片刻,便任由他抱著。

宇文愷抄起馬車簾子,幹咳了一聲,我臉微微紅,宇文憲放開我,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瞇瞇道:“我不在的時候,照顧好自己,”我點點頭,他理了理我額角鬢發:“下次做飯時小心點,別再燙著了。”我仍點點頭,他又握著我的手,“想我了,給我寫信。”他看了眼宇文愷,便跨上馬背,“駕”一聲,□□的馬一聲嘶鳴,瞬間已躍出丈外,他回頭頻頻回首,終於一狠心,急抽了下馬腹,駿馬消失在山間。

宇文愷仍舊把玩著黑玉手鐲,看著天色道:“姑娘,天色不早了,益州城正午的大日頭,可是毒的狠吶!”

宇文憲一走,我只能住在別院,沒過幾天,阿史那雁也緊接著告別,我和小然拉著她的手戀戀不舍。

“逃婚出來的,老頭子發怒了,再不回去,怕是要尋來呢,被綁了去,可得一頓好打!”除了我和小然,其他人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大家依然喚她石娜燕。

我和小然“撲哧”一笑,小然早已替她收拾好行囊,我們送她到城外,忽然一對黑衣人截住去路,為首的那個認出阿史那雁,普通一聲跪下,道:“奉主上指令,接公主回去!”

阿史那雁氣道:“哪個主上?我父汗還是我哥哥?”

那人答道:“當然是……汗王。”

阿史那雁冷哼一聲:“你騙誰呢,當我是傻瓜是不是,哥哥身邊的親信圖千是不是?我見過你!”

那人尷尬道:“既然公主認得小人,便跟著小人回去吧,公主失蹤多日,王子殿下甚為擔心。”

阿史那雁一撅嘴,氣沖沖道:“他擔心?他只擔心我拒婚,壞了他的好事!”

那人道:“……求親的人,已然在王庭逗留數月,公主若不回,王子怕難以應付。”

阿史那雁耍起了小脾氣:“我哥哥能耐那麽大,怎麽會難以應付呢,那些求親的人我一個也不喜歡,我不要回去!”

那人道:“求公主不要為難屬下!”

阿史那雁跺著腳:“怎麽,你們仗著哥哥信任,想以下犯上嗎?我偏不回去,就不回去,就不回!”

那人道:“如此,屬下只能得罪了!”說著長劍一指,十餘人已合成一對陣型,便要用強,我看阿史那雁臉上寫滿痛苦、無奈與委屈,心中感嘆,這樣單純可愛的姑娘,怎能委身於政治婚姻呢,因利而嫁,而利盡之時,和親女子必然會被夫婿國冷落,輕者抑郁終身,甚至丟掉性命,阿史那雁既然是我的好友,我斷然不能看著她跌進這樣的命運。

包圍圈越縮越小,阿史那雁的聲音突然軟下來:“本公主跟你們開玩笑的啦,我跟你們回去就是了,只是走之前,麻煩各位哥哥給點時間,我想和兩位姐姐道個別。”

為首黑衣人思忖片刻,道:“公主輕便。”

阿史那雁拉我和小然到一邊,抱著我倆肩膀,沖我們眨眨眼睛,低聲道:“他們不是突厥人。”

小然瞪大眼睛,問:“你怎麽知道?”

“我哥哥的親信不叫圖千。”

小然張大嘴巴,我將頭伏在她肩膀上,勸她道:“莫慌,看樣子,他們不會傷你性命,你只管跟著他們去,記住,順著他們,我和小然找宇文愷來救你。”

阿史那雁輕聲啜泣,“水心姐姐,我一個人,我怕……”。

我皺了皺眉頭,“那這樣吧,我陪著你,小然,二公子就在別院,你盡快回去,找到他,我會一路留下記號,讓他趕快來救我們。”小然鄭重點頭,三人揮淚道別,黑衣人以為我們姐妹情深,並未起疑。

行了半日,宇文愷並沒有追來,以他的速度,反應不會如此遲緩,離別之地距別院不過三裏路,最慢兩柱香時間就能折返,如此便只有一種可能,小然未能將口信傳達,難不成她半路上出事了?

經過一片樹林,看樹冠方向課推測我們是朝東走,本想拿隨身佩劍在樹幹上刻下標記,無奈黑衣人比想象中的要警覺,根本沒有機會,只能趁休息之餘將繡鞋上的絨花摘下,掩在枯枝敗葉之中,企盼以宇文愷之細心,能發現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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