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世界。

四月一日君尋提著一個紅紙燈籠走在湖面上。他穿著銀白鑲邊的龍紋黑長褂子，黑色的短發梳得服服帖帖，一絲不茍，鼻梁上架著一副淺邊眼鏡。腳下的湖面在湧動，隨著他的走過，身後的湖水騰起，就像一條水龍靜靜地蟄伏在他身後。

他的前面是一條長長的，看不見盡頭的廊道，在廊道的盡頭有一束光，很淺的光，星星點點就像流螢一般。朝著黑暗中唯一的光明點走去，四月一日君尋穿過廊道，在光點前停下腳步。

流螢點點，靠近看才發現這些光是螢綠色的，在漆黑的廊道裏散發著微弱的光明。朝光點伸出手，就在他觸碰上光點的瞬間，一只手忽然穿過光點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那是一雙白皙纖長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光滑，小指上戴著個素色的銀色尾戒。

反手握住這只手，四月一日君尋稍稍一用力，就看到一名穿著無袖紅黑格子裙的年輕女孩兒出現在他的面前。女孩兒一頭長長的黑發，齊劉海稍稍過了眉毛，一邊發側別著紅黑色草莓發卡。她笑起來一雙眼會彎成月牙兒，兩頰邊還有兩個深深的酒窩。

“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通過夢境。”四月一日君尋松開手，異色雙瞳裏盛滿溫柔。他一向是個溫柔的人，認識他的人都知道。

“這算我們第三次見面了吧，四月一日先生。”卡特琳娜真沒想到四月一日君尋會回應她的魔力。這是她這個月來第五次利用夢境尋找四月一日君尋了。

另一只手提著的燈籠虛空掛在半空中，搖曳的燈火照在兩人臉上，明亮柔和。四月一日君尋伸出手，修長幹凈的手指將她滑落耳側的發絲重新捋到耳後，道：“你一直想要尋找我，是為了那把次元鑰匙吧？”

“算是吧。”

“這把次元鑰匙終只能連接兩個世界。”

“為什麽會這樣？”

“這是巴巴托斯君的期望。”

“期望？”卡特琳娜有些疑惑。“這鑰匙本來能開通各個次元的通道，現在只能連接兩個世界算哪門子的期望？”

四月一日君尋搖搖頭，道：“這把鑰匙的力量正在削弱，繼續使用只會讓它碎裂，成為一把沒用的鑰匙。”

“欸？”

“拉格尼斯小姐，你其實早就察覺到了吧。”四月一日君尋半垂眼眸，道：“穿越次元需要很強大的魔力，這鑰匙裏灌註了次元龍的魔力才能一次又一次地帶著你前往各個世界。然後，這世上本不存在無限的魔力，頻繁使用的結果就是魔力耗盡。”說完，他凝視著卡特琳娜，道：“你之前是不是用過它。”

卡特琳娜點點頭，道：“那些記憶就像紮根一樣，在我的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出現。未來和過去已經相融合，可我還是想去一次她曾經去過的世界看看，所以前段時間我……帶上多莉絲一起來了趟說走就走的次元旅程。”

四月一日君尋輕笑道：“怪不得了。”

“可如果說魔力耗盡的話，那為什麽還會連接兩個世界呢？”

“一個是你的世界，還有一個……我想你應該知道是哪裏。”那是巴巴托斯在當初讓他幫忙的，對方事先就已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卡特琳娜想了想，猶豫了一小會兒才道：“是，奇犽君的世界？”

四月一日君尋只是笑著沒有說話，不過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回答了卡特琳娜的問題。

“果然呢。”她去了一個接一個的世界，那些記憶中走過的世界她和多莉絲都去過了，唯有一個世界她終究沒有敢去，那就是奇犽和亞路嘉的世界。她不是未來的她，就算有了未來的她的記憶，她也清楚明白自己不是未來的她。“未來的卡特琳娜，真的死了嗎？”

四月一日君尋眼神一黯，輕輕道：“那是她曾經的期望。”

“那不是很自私。”卡特琳娜皺眉道：“她死了，把承諾留了下來，這讓別人怎麽辦？”

四月一日君尋盯著卡特琳娜，半晌，擡頭看了看紅色燈籠，道：“他們倆已經不記得你們了。”當一切回歸原點，她們倆曾經在各個世界留下的記憶和痕跡將會消除，徹底地從各個世界見過她們的人的腦海裏消除。就像橡皮一樣，一點點擦去，再也記不起來。“不單是他們，其他世界的人也不記得你們了，曾經偏離的軌道一個接一個恢覆如初。”

“那些經歷就像一場夢一樣，夢醒後一切結束。”她說，聲音裏透著淡淡的平靜。“這對未來的卡特琳娜和多莉絲來說，有點殘忍。”

“一開始……就錯了。”閉了閉眼，四月一日君尋輕聲說道：“偏移的軌道終究是要回歸它最初的軌跡的。”

“你說得……或許沒錯……”可是那些記憶卻是鮮活的，就算那些世界將未來的卡特琳娜和多莉絲還有奇犽和亞路嘉的存在徹底的抹消，連帶記憶一起，她也還記著。“世界被修正了，而我卻保存著屬於她的記憶。”

“……拉格尼斯小姐……”

“嘛，算了，反正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不記得了總歸比記得好，留下來的那個人終究是痛苦的。”就像露西一樣，天天抱著END，雖然還是那麽愛笑，活潑，可沒有納茲的露西終歸不完整。“唔，那就這樣吧，反正我想知道的你也告訴我了，至於……去不去那個世界，我應該可以自己看著辦吧？”那段記憶，她花了足足一個月才全部消化，對卡特琳娜來說，那段記憶是未來的卡特琳娜曾經存在過的證明，她會一直記得，替她記得。

“啊，一切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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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界，魔界。

巴巴托斯坐在水晶棺前，他的對面是一面落地鏡子，鏡子裏是一個少年的，穿著日式艷色和服的黑發少年。少年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與卡特琳娜見面的四月一日君尋，如今他已從夢的世界中醒來。

“她沒打算去？”巴巴托斯盯著水晶棺裏身著白衣的少女。

“她是個很清明的孩子，就算記憶給了她，她也很清楚自己不是未來的那個她。”四月一日君尋喝了一口茶，心情似乎有些愉悅，一雙眼都瞇成了一條縫。

“她和未來的她本來就是一個人！！”巴巴托斯瞪了眼氣定神閑的四月一日君尋。“都是些什麽狗屁邏輯，她們本來就是一個人，就算是未來，現在她不就是在未來了嗎？？”

四月一日君尋輕笑起來，他覺得巴巴托斯像是個恨女兒不成鋼的爸爸。“你怎麽像個笨蛋爸爸似的，她不是你的女兒，她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我覺得她是個相當理智的人。對她來說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她拿捏得很好，跟未來的拉格尼斯小姐比起來。”

“我倒寧願她腦子有坑，反而還有趣點。”巴巴托斯淡淡道。

“現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不是嗎？”四月一日君尋捧著杯子，笑容淡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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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界，艾斯蘭登，哈魯吉翁港口。

卡特琳娜被格雷扛著走下了船，站在格雷邊上的朱比亞擔憂地看了眼卡特琳娜，道：“琳娜，你，你沒事吧？”

完全沒法說話，已經完全歇菜的卡特琳娜耷拉著腦袋由格雷扛麻布袋似的扛在肩膀上。

格雷嘆口氣，道：“我說你下次出任務還是選擇不坐交通工具的比較好。”

垂在下面的手微微顫抖了下，卡特琳娜覺得格雷這個建議真的相當不錯，可也不實際啊！！難道要她這輩子都不坐交通工具出去嗎？太托馬不現實了餵！

“沒，沒事……可以忍……嗚噗……”捂住嘴巴，卡特琳娜感覺到自己的胃在翻攪，就算下了船，她還是沒緩過來。

格雷抽了抽嘴角，快速將卡特琳娜放下，讓她蹲下來舒舒服服地吐一場。

多莉絲抱著一堆東西慢悠悠地從船上下來，她的後面是由夏露露背著的溫蒂。她們倆都很悲慘，暈船暈得都臉色發白了。

朱比亞走過去從多莉絲手裏接過一些東西，無奈笑道：“看來以後得多備些防暈的魔藥了。”

多莉絲嘆氣道：“那玩意研制起來麻煩，就算制作出來也才幾顆而已。”他們公會有四個是暈交通工具的，特別需要防暈魔藥。

“之前那批被劍咬之虎購買去了。”提到防暈魔藥，朱比亞就想起了上一批藥的買家。“他們也是挺……拼的。”

“誰讓他們滅龍魔導士都暈交通工具呢。”夏露露背著面色不好的溫蒂走了過來。

卡特琳娜將苦水幾乎都吐了出來，也沒啥可吐的她總算好了點，慢悠悠地爬起來，她捂著發疼的胃部，訥訥道：“我現在就想回去舒舒服服睡個覺。”暈船的這些天，她幾乎沒好好睡過，悲慘得要死。

拍了拍她的腦袋，格雷從多莉絲手裏拿過其他東西，道：“你們四個先回宿舍去休息吧，這些東西我和朱比亞帶回公會去。”

“那就麻煩你們了，格雷哥，朱比亞姐。”虛浮的步子一晃一晃的，卡特琳娜耷拉著肩膀，晃悠悠地往前走著。

多莉絲抽了抽嘴角，跟在她的身後。

夏露露朝格雷和朱比亞點了點頭，就背著溫蒂跟了上去。

目送著她們四人離去，格雷拎了拎手裏的東西，對朱比亞微微笑道：“走吧，朱比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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