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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琊榜蘇凰]行行重行行

作者:蘭源

文案

十三年前

他曾是叱咤風雲的赤焰少帥林殊

她是他青梅竹馬天作之合的穆府郡主穆霓凰

十三年後金陵再遇

他是滿腹奇詭智計無雙的麒麟才子梅長蘇

而她承父遺志代弟守疆 成為了赫赫威名的南境女帥穆霓凰

昔年故人 舊日情誼 是否真的只能藏於心底 變成說不得

穆霓凰遇見梅長蘇 又可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瑯琊榜》電視劇同人 分為正文和前傳兩部分

以殊凰/蘇凰為主線 對電視劇後半部劇情進行補充和完整 完全原著向

並非在晉江首發 這裏再次發出來是作歸檔用 更新方式為日更

當然也希望能有新的讀者也喜歡這篇長文^_^

內容標簽:宮廷侯爵 青梅竹馬 原著向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穆霓凰,梅長蘇(林殊) ┃ 配角:藺晨,蕭景琰,宮羽,蕭選,穆青 ┃ 其它:瑯琊榜,蘇凰殊凰同人

☆、長幹行(上)

開文三十年。秋分剛過,時值中秋。

天朗氣清,赤羽營的演武場裏,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女手持一秉青色軟劍同一個穿著靛藍色短打錦服的少年纏鬥在一起,少女一身鮮艷的海棠紅色的錦服,身姿輕捷,招法靈動,青色的軟劍在她手中仿若翩然起舞的青羽。

少女低聲念著:“九十一,九十二——”

藍衣少年的長ˇ槍破空向胸前刺來,少女作勢向前格擋,但手中軟劍劍鋒卻一轉向地,而她借著這股作用力踮腳前躍,輕巧落在藍衣少年背後,少年來不及收槍後轉,青色軟劍已經直抵他的脖頸。

演武場周圍一眾圍觀的戎裝少年見此結果,都是雙眼圓睜,下巴都要掉下來。不過短短半月,衛將軍竟然輸給了霓凰郡主?!怎麽可能?上次郡主分明連將軍的六十招都沒有接下!衛將軍不會在放水吧?!

紅衣少女朗聲笑道:“九十三!怎麽樣,衛崢,這次你服不服?我說了能在百招之內贏你的吧!”

衛崢心下也是吃驚,他本意是想拖到百招之後再擊敗她,這樣霓凰郡主女兒家面子上也不會太過不去,但沒想到短短十數日她的劍法精進了這麽多,他一個沒留神竟然被她制住了!

收槍轉身,衛崢笑道:“郡主的劍術真是一日千裏,末將不敵,服了,真心服了。”

穆霓凰立在演武場邊上,兩頰紅潤,神采奕奕,笑容明朗又驕傲,風拂起她海棠紅色的衣衫和鬢角的碎發,有一縷被薄汗粘在她的額頭上,卻更顯得英姿颯爽。她握著軟劍,朗聲向一眾圍觀的少年道:“還有誰要來挑戰嘛?”

一眾少年猛咽口水,忙向後退:這個霓凰郡主太可怕了,看起來分明是個嬌柔美麗的女兒家,怎麽打起架來如此生猛,連衛將軍都撂倒了,他們還是避遠點,保命要緊!

霓凰的笑聲如鈴鐺,跳下演武臺,手持青劍指點道:“那你們是都認輸嘍?”

一眾少年都惹不起她,仍是後退,有幾個之前被霓凰打傷的更是呲牙咧嘴。

另一道聲音從演武場另一端傳來,笑道:“霓凰,我赤羽營裏可從來沒有認輸一說。”

那來人一身松柏青色的短打錦服,劍眉深眸,挺拔俊朗極了。

一眾少年仿佛見到救星般,忙行禮道:“參見少帥!”

霓凰收起軟劍,哼一聲,抱臂道:“都被我打趴下了,不是輸了又是什麽?林殊少帥不會是要護短吧?”

林殊站在演武臺上,掃視自己那些被霓凰“虐待”過的部下們,後者都是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他甚是無奈,笑著看她,道:“玩了這麽久你還不累嗎?快跟我進來坐下喝點茶水吧!”說著對她伸出手。

霓凰挑眉,道:“我才不是在玩!你自己答應過我的,只要我能勝得了你赤羽營裏最強的將士,這次你就要帶我一同出征!”她三兩步跳到衛崢身邊,道:“你問衛崢,我是不是贏了他?”

一眾將士心中血淚橫流:少帥什麽諾不好許非要許這個,他們不知連著多少天都給霓凰郡主當了人肉靶子!

林殊負手看向衛崢,衛崢倒是一派坦然,道:“少帥,郡主足智多謀,劍法又精進良多,末將確實輸了。”

霓凰驕傲道:“而且還是在百招之內喔!”

林殊有點無奈,道:“霓凰。”

看他露出那樣的表情,霓凰上前一步,跳腳道:“你不會想賴賬吧?!你你你,我絕不答應,你要是賴賬的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林殊忙道:“我說的話自然作數。”

霓凰瞬間轉怒為喜,她跳上演武臺,拉住林殊的袖子道:“林殊哥哥,你答應我了?你真的答應我了?”

林殊眸色狡黠,道:“霓凰,你真的勝了我這赤羽營裏最強的將士了嗎?”

霓凰道:“當然啊,你這營裏還有比衛崢更厲害的將士嗎?”

林殊笑道:“難道我不算赤羽營的將士嗎?”

霓凰似乎有點轉不過彎來,道:“你?”

林殊笑的坦然又無辜,道:“對啊霓凰,你可有跟我比試過?”

秀眉微蹙,霓凰有點猶豫。林殊說的沒錯,他是赤羽營的主將,自然算是營中將士,可霓凰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還要和他比。她的劍術一半是跟他學的,卻從沒認真跟他比試過,但她卻知道,林殊的劍術高出衛崢許多,她勝衛崢已是投機取巧,絕不可能打贏林殊。

看他笑的無辜,霓凰度測著他的意思,半晌道:“我不要跟你比,你之前又沒說還要跟你比!”

林殊調笑道:“你是怕打不過我吧?這樣,我讓你十招如何?還是二十招?”

霓凰出身赫赫有名的雲南穆府,也算是將門虎女,那裏容得了人這樣挑釁。

聞言,她抿緊唇角,重新抽出軟劍。

林殊從兵器架子上提出一根銀劍,丟掉劍身,只留劍鞘在手裏,笑著做手勢讓霓凰來進攻他。

霓凰也不猶豫,軟劍瞬間釋出,刺向林殊的左肋下。早看出她是假動作,林殊徑直用劍鞘擋在右側,輕松地撥開了霓凰的劍鋒。

霓凰深知自己的功夫不如林殊,所以一心想出其不意打他個措手不及,也許還有勝的可能。可奈何她每次想到什麽,林殊仿佛早就料到一般,總是先她一步截斷她的進攻。

林殊始終沒有主動進攻,讓了霓凰十招又十招。

臺下的人卻看得津津有味:霓凰郡主招招新奇不尋常路,他們少帥卻是見招拆招臨危不亂,他們兩人仿佛不是在比劍,而是在鬥智。

讓了霓凰三十招之後,林殊終於開始進攻,之後又不到四十招之內,霓凰便敗下陣來。

一瞬間,臺下有人情不自禁地為林殊的劍法叫好,然後忙被身邊的人捂住了嘴巴。

霓凰緊緊捏著手裏的軟劍盯著對面的林殊,她眼眶泛紅,肩膀有些微微顫抖。林殊本來嬉笑著要過來哄她,見狀怔了一下,丟下劍鞘上前一步道:“霓凰——”

少女哪裏肯待他說完,她丟下軟劍,抹著眼淚轉身跑出演武場,拉上自己的馬,飛身而上,馬兒清嘯一聲,飛馳而去。

林殊追過去,覆又轉身道:“衛崢,繼續組織演練!”而後拉上自己的馬,也飛馳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行行文開更!撒花慶祝!

☆、長幹行(下)

林殊在京郊洛林外追上了霓凰,少女百般甩不開他,不由得更加氣惱,她勒住馬兒,翻身下馬向林中走去。

林殊見狀也忙下馬追過去。

“霓凰!“

“霓凰,你走慢點!”

“霓凰,你看這林子裏都是落葉,深一腳淺一腳的,你走慢點,別受傷了。”

“好霓凰,好妹妹,小凰兒,我錯了,都是我不好,你別生氣,咱們聊聊好不好?”

林殊終於追上了霓凰,他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不讓她再跑,賠笑道:“霓凰,我錯了,你別生氣好不好?我給你賠不是!”說著給她連連作揖。

霓凰臉上都是淚水,偏著頭不想讓他看見,生氣道:“我再也不想理你了!你走開!”

林殊道:“那可不行!你看這林子深處可能會有狗熊啊怪獸啊什麽的,會吃人的,多可怕,我怎麽能走呢?我走了誰保護你?”

霓凰哭道:“我才不要你保護!我最討厭你了!就算被怪獸吃掉也是我的事情,跟你半點關系也沒有!”

林殊嬉笑道:“怎麽能跟我沒關系?你要是被吃掉了我就成了鰥夫了,我可不想這麽年輕就守空房。”說著陰陽怪氣地嘆口氣。

霓凰看看他不正經的表情,擡手就是一拳捶在他胸前,道:“你倒是想守空房,京城裏多少官宦人家的小姐都眼巴巴盼著給你林少帥當夫人呢。昨天那個黃衣絹扇的我看著就不錯,林少帥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昨天?黃衣絹扇?

林殊登時頭皮發麻,忙道:“霓凰,你誤會了!那是李太傅家的二小姐,只是偶然在路上碰到了說了兩句話而已!”

“偶然碰到說兩句話?!她昨天都快要貼到你身上了,你跟小姑娘們都是這樣說話的?”

霓凰不醋則已,一醋起來相當可怕。林殊登時一個頭兩個大,忙道:“霓凰,我發誓,真是她自己要貼上來的,當時在街上,人又多,我躲也躲不開——不信你去問景琰,他當時也在的!”

霓凰扭頭道:“做什麽搬靖王哥哥出來,誰不知道他一向幫你,連你欺負了豫津景睿他都幫你背黑鍋——我回去就跟太皇太後說,我不要嫁給你了,每天那麽多小姑娘對你貼來貼去的,煩死了!”說著甩開他,自己仍忿忿向前走。

林殊忙箭步上前,張開雙臂擋住她的去路,急道:“那可不行!這婚事可是太奶奶親自定下的,你怎麽能反悔?”

霓凰抹一把眼淚,控訴道:“少騙人!什麽太奶奶定下的,分明是你跑去太奶奶那裏咕嘰咕嘰說了一大通鬼話,然後太奶奶就把林伯伯和我爹叫進宮裏去了,然後我就莫名其妙被指婚給了你,又沒有人問過我的意思,我現在偏就要反悔了,你要怎樣?”

林殊看她哭的鼻頭都紅了,可還是耿著脖子不肯示弱,不禁又心疼又好笑。他湊過去要給她擦眼淚,霓凰偏開頭,林殊道:“你看你,就為我路上遇見一個陌生人就生這樣大的氣。”

霓凰聞言,委屈更盛,哭道:“我是為個陌生人哭的嗎?你分明答應了我只要我贏了你營裏最厲害的人就許我同去的,可你今天分明是故意的,在眾人面前戲弄了我那麽半天,然後一點情面都不留給我!你根本從一開始就不想讓我跟著你,許這個諾也是敷衍我!你要是如此厭煩我,那我還嫁給你做什麽?!”

洛林中遍植槭樹,如此秋季滿林醇黃酡紅。

紅衣少女倚著一棵高大的楓樹,抱膝蹲在樹根下,頭埋進臂彎裏,輕聲嗚咽著。

林殊此刻方才完全斂去了眸中的嬉鬧之意,他坐在霓凰身邊,歪頭看她,輕聲哄道:“別哭了,霓凰。”

“我又不是第一次披掛出征,哪次不是好好回來的?你看看我,霓凰,你看看我。”

霓凰抽噎著,但擡起了頭,青衣少年目光溫柔,歪頭凝視著她,道:“霓凰,這次也是一樣,我會好好回來的。”

霓凰抓住他的手,道:“林殊哥哥,我知道你很厲害,可是我爹說,這次大渝來犯跟之前不一樣,連他們最精銳的皇屬大軍都出動了,南楚或許和他們也有勾連——可是陛下這次卻執意只讓赤焰軍出征,其他軍隊一概待命,這太輕敵了,我擔心會有什麽想象不到的變數。林殊哥哥,我知道我功夫不如你,我也知道我今天贏了衛崢也是僥幸,可是我好歹也比你營中一般的將士要強些,我可以保護你的!拜托你帶我一同出征好不好?”

霓凰的手有些異常的粗糙,林殊低頭看時,發現她纖纖的雙手上滿是傷痕和水泡:定是她這半個月來沒日沒夜練功的緣故。

心中一痛,少年呵住她的雙手,道:“疼嗎?”

霓凰忙搖頭表勇氣,道:“不疼,林殊哥哥!我不怕吃苦的,這些都沒什麽!我們穆家怎麽說也是馬背上打出來的名號,我雖然沒上過戰場,但我知道我肯定比那些男人不差的!真的林殊哥哥,你相信我!”

林殊好氣又好笑,他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霓凰叫著捂住額頭,道:“幹嘛打我!”

林殊一撩袍子站起來,順勢拉霓凰起身,道:“你這個傻丫頭,每天就愛瞎操心!行軍之事本來就諸多變數,哪是都能提前料想到的,要是真的那樣的話,你林殊哥哥我舉世無雙的智計豈不是都要浪費了!還有霓凰,你涉世太淺,朝堂之事不可輕言,皇上的決定自然有他的道理,這世上還有誰比他更不希望大梁打敗仗的呢?”

霓凰看著他,眼神波動,沒有言語。

林殊抱臂看著她,意氣風發道:“還有,小凰兒,從今往後是我來保護你,不是你保護我,你可知道?”

霓凰仍不死心,揪著他的袖子撒嬌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既然不會有危險,那你就帶我一同去嘛!我會很聽話的,不會誤你的事,也許還能當你的前鋒幫你上陣殺敵呢!”

林殊抓住她比劃著的手,道:“傻瓜,到底要我說多少你才能明白?且不說帶你上戰場根本於例不合,戰場更加不是好玩的地方,動輒就可能受傷,你跟在我身邊我就還要分心照顧你,行軍中一心二用乃是大忌諱。我是赤焰軍的少帥,多少將士依靠著我,我不能有絲毫分心和失誤,我得帶他們回家來,你懂嗎,霓凰?”

霓凰平素不是這樣任性之人,這次當真是因為聽到了太多關於此役的流言,事關林殊,她一下子慌了分寸。如今林殊一語點醒了她,霓凰又是羞愧又是委屈,低頭絞著手指,輕聲道:“我懂了,林殊哥哥,對不起,你說的對,是我太任性了,我不是有意要添麻煩的……”

聽她聲音越來越小,林殊跳腳叫道:“小凰兒,你不會又哭了吧?”

霓凰忙擡頭,道:“我才沒有!”

看她眼眶裏的淚花一直打轉,林殊覺得無奈極了。若不是這樣的事□□關她的安危他斷然不能應允,平日裏她要是掉兩滴眼淚,天上的月亮他也都幫她摘下來了!

猶豫了一下,他慢慢伸出手,摘掉落在她發間的一片小小紅葉,然後有些笨拙地拍撫著她的後背,紅著耳朵道:“霓凰,只要有我在,斷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男兒保家衛國,上陣殺敵,天經地義。可對我而言,握緊了手裏的劍就能回護你,所以我不會輸的。”

林殊平日張揚驕傲極了,霓凰從未聽他吐露過如此情真意切的話,她睜大眼睛看他窘迫的模樣,然後咯咯笑起來。笑容燦如朝陽,映得一片秋意的林中暖融融的。

見她笑了,少年如釋重負,道:“我們快回去吧,你的手得再上些藥,有幾處得包紮一下才行,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嗯?”

霓凰神氣地哼了一聲,道:“一碼歸一碼,這件事就算了,可你昨天跟那李家小姑娘的事還沒算清呢!”

林殊認命地苦著一張臉,霓凰見狀大笑道:“你既然惹本郡主生氣,就要罰你!”

“好好,你說怎麽罰?”

霓凰彎著眼睛笑道:“我走不動了,也不想騎馬,罰你背我回去!”

知她這樣撒嬌是為了多跟他呆一會,出征在即,他事務繁多,之後怕是也沒有多少時間來陪她了。

林殊做了個誇張的請安姿勢,俯下身子朗聲道:“是!恭請郡主上馬!”

霓凰咯咯笑著爬上他的背,摟住他的脖子。

林殊捏著嗓子道:“郡主坐的可舒服?”

霓凰忍著笑,道:“還可以吧,小林子,待本郡主回府後重重有賞!”

林殊忙道:“小的謝郡主打賞!”

林殊背著她穿行在林中,腳下層層的落葉摩擦,窸窸窣窣。霓凰覺得安心極了,她緊緊摟著他,仿佛就可以這樣一直走,永遠都不要停下來。

林殊踢走一塊腳下的碎石,道:“你這些日子都在跟誰練劍?確實精進了好些。”

霓凰道:“噢,是夏冬姐姐。”忽然想到什麽,她又道:“這次出征聶鋒大哥也會去的,對嗎?”

“那是當然,聶大哥是赤焰軍前鋒大將,怎能不去?”

霓凰輕聲道:“你們這次出征,少說也要三四個月吧,夏冬姐姐和聶鋒大哥剛成親沒多久,她一定很舍不得他。”

就像她會這麽舍不得她的林殊哥哥一樣。

背著她走到林邊,林殊吹了兩聲口哨,在不遠處草地上吃草的兩匹馬兒擡起頭,然後噠噠地走了過來,跟在兩人身後。

林殊聽她語氣悵然,笑起來,道:“這次究竟是怎麽了?都不像是我認識的霓凰了。赤焰軍之前又不是沒有出征過!”

霓凰振奮了一下精神,道:“就是,我最近太奇怪了!——林殊哥哥,等你們回來就是年底了,我那時候也許已經回雲南了,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你。不過明年春天我會跟我爹說,讓他再準我到金陵來的!也許我還可以帶著青弟一起來!”

“今年穆伯伯要你和青弟在雲南過年嗎?”

霓凰在他背上晃著腳,伸手順著他胸口襟上的刺繡畫畫,一面道:“是啊,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在京城,我爹已經寫了兩封信來叫我早些回去了——也許過了秋就得回去也說不定。”

霓凰在他胸前越描越起勁,林殊不自在極了,忍了半晌沒忍住,道:“小丫頭,住手!”

“啊?”

霓凰不知怎麽了,轉頭看他時發現林殊的臉和耳朵都紅了。少女有點不安,摸摸他發燙的臉,道:“林殊哥哥,你臉怎麽這麽紅?是累了嗎?要不我自己下來走吧。”

林殊繃著臉,道:“我不累,但是你不許再畫了,聽到沒?”

這丫頭幾時養成這樣的習慣,在人胸口畫畫,要真畫習慣了出去在別人胸口也——林殊登時有些胸悶氣短。

霓凰扁著嘴,道:“不畫就不畫嘛,這麽兇。”

她把頭埋在他寬闊的肩上,賭氣不說話。

日漸西斜,晚霞滿天,青衣少年背著一個紅衣少女在京郊的官道上緩緩走著,兩匹馬兒跟在他們身後,馬兒身上的鈴鐺丁鈴作響。

霓凰身上的梅花香盈滿了他的鼻息。

背上的人兒許久不講話,林殊轉頭道:“睡著了嗎?”

半晌,霓凰重重哼了一聲。

林殊道:“小家夥,以後不能隨便在男人的胸口畫畫,知道嗎?”

“我只是描了一下你那個刺繡的樣子而已!”

“那也不行。”

霓凰擡頭,氣鼓鼓道:“憑什麽不行!”

林殊側頭看她一眼,笑道:“想知道為什麽嗎?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告訴你。”

霓凰別過頭,道:“小氣鬼,愛說不說。”

林殊果真不再說了。但霓凰的好奇心早被勾上來,掙紮了半晌,她悶聲道:“什麽條件啊,你先說來讓本郡主聽聽……”

早料到她會如此,林殊偷偷笑開,而後輕咳一聲,正色道:“條件就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林殊道:“一件事啊。”

“我知道啊,所以問你什麽事啊?”

林殊忍住笑,道:“對啊,就是‘一件事’。你答不答應?”

覺得他腦袋一定壞掉了,霓凰翻個白眼,道:“煩死了,好啦答應了,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嗯,你既然答應我了,那麽就可以在我胸口描刺繡了——不過,只有對我可以,其他人都不行。”

霓凰在他背上都要跳起來,道:“什麽啊,你還沒說為什麽呢?到底為什麽?”

林殊忍著笑道:“別動,一會摔了!——你都答應我‘一件事’了,那你就只能在我胸前描刺繡了。”

霓凰有點暈,道:“為什麽?——不對,我剛才問的不是這件事,我問的是為什麽不能在你胸口畫畫?”

“因為那時你沒答應我那‘一件事’啊。”

霓凰氣結,整理了一下思路,重新發起進攻,趴在他耳邊,道:“那‘一件事’到底是什麽事?”

林殊看她滿面好奇,忍俊不禁道:“這麽想知道?”

霓凰忙點頭。

林殊道:“嗯,看在小凰兒你這麽誠懇的份兒上,我考慮考慮吧。”

“啊?”霓凰臉垮下來,道:“這有什麽好考慮的?——你是不是一直在逗我,其實根本沒有什麽事吧?”

林殊煞有介事道:“怎麽會!當然有了,而且這是一件頂頂重要的事。”

霓凰半信半疑,道:“真的嗎?”

“當然!”

少女想了想,勉強道:“那……你要考慮到什麽時候?”

林殊差點爆出笑聲來,他的小霓凰總是這麽可愛。

林殊道:“等赤焰軍凱旋歸來我就告訴你。”

霓凰有點失望和不甘心,可看林殊的樣子一點也沒有妥協的跡象,她遂也放棄了再和他爭辯。

趴在他溫暖的背上,聽到他的呼吸聲和有力的心跳聲,霓凰全身放松,忽然覺得折騰了這一天下來她已經累了,睡意就一點點襲來。

可她又不想這樣睡過去,過了今天,就不知再有多久才能這樣呆在林殊哥哥身邊了,她不想浪費。

她強迫自己睜大眼睛,開口說話,道:“林殊哥哥,你會寫信給我的對嗎?”

聽出她的聲音已有睡意,林殊放輕聲音,道:“當然了,像以前一樣,每隔半月一封。”

“騙人……你有時候都忘了,我等了好久……等不到……好擔心……好擔心……”

少女的呼吸溫熱,貼著他的脖頸,林殊心中柔軟極了。這個傻丫頭,總是自己胡思亂想為他擔心。

倦鳥歸巢,晚風微涼,偌大的金陵城門近在眼前,日暮薄霭中竟有幾分蒼涼之意。

林殊輕聲喚道:“霓凰。”

“嗯?”

“從今往後,我們一直都會在一起的。”

“嗯……真的嗎……?”

少年的步伐輕捷有力,眸中盛滿了漫天晚霞。

“當然是真的。生當覆來歸,死亦長相思。霓凰,我絕對不會離開你。”

作者有話要說: BGM 瑯琊榜電視原聲帶 哈哈

☆、西洲曲(上)

十三年後。金陵穆王府。

穆霓凰猛的睜開眼睛,看到弟弟穆青正眼巴巴看著她,見她醒來,穆青長舒一口氣,道:“姐,你總算醒了,不要嚇我好嘛!”

仍有些發懵,霓凰道:“我怎麽了?”

“都這個時刻了你還不起,侍女叫不醒你,跟我說你好像在發夢,不知是不是病了,所以我才趕過來的。”

定定神,霓凰坐起身來,覺得頭有些發沈,她揉了揉額角,道:“什麽時候了?”

“已經快要午時正牌了。姐,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午時正牌?她從不曾睡到過這個時分,定是因為昨晚失眠得太嚴重了。

穆霓凰不悅,蹙眉向侍女道:“為什麽不早點叫醒我?今天是進宮請安的日子!”說著就要掀起被子下床來。

兩個侍女慌忙就跪下了。

穆青道:“姐,你別怪她們,是我早上來找你看你睡的太沈了,就沒有叫你——不過我已經去宮裏請過安了,太皇太後的靈堂也去拜過了,皇上和皇後問起的時候我說你長途奔波,又哀傷過度,所以身子不太好,在府裏休息呢。”

霓凰穿上鞋子,嚴肅道:“怎麽能如此自作主張?我平日裏都是怎麽跟你說的——”

穆青半撒嬌地扯住她的袖子,道:“姐,你從到京城來之後心情也不好,一直忙東忙西的也沒消停過,這幾天臉色都很差,我勸你你都不聽,這要是病了可怎麽辦?這寒冬季節,生了病可不是好玩的!你今天多休息會,精神緩回來了,明天才能繼續忙啊,你說是不是,姐?”

霓凰看看弟弟,長長吐出一口氣,她拍拍穆青的手,道:“青兒,太皇太後突然去了,來金陵後又有許多事,我一時有些措手不及;這些天沒能好好陪你,是姐姐不對。”

穆青忙道:“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怕你累壞了身子,想讓你多休息——再說,是我對不起姐姐才對,我要是能快點學會打理王府就好了,這樣也不用事事都讓姐姐受累了。”

霓凰微微一笑,道:“好了,我們姐弟之間有什麽對不起的。來,橫豎今天我也不出門了,讓廚房做幾個我們兩個愛吃的菜,咱們姐弟好好吃一頓飯!”

穆青聞言,欣喜之情溢於言表,他道:“太好了!那我這就去吩咐廚房,姐你先洗漱吧!”說完一溜煙就跑出去了。

霓凰看著他蹦蹦跳跳的樣子,笑著搖頭:還是這麽長不大。

梳洗完後,霓凰坐著慢慢呷了一杯茶,茶吃完時,心情也定了下來。

昨夜走了困,拂曉時刻好容易睡著了卻又夢起少年往事。

那些事情已經甚是久遠了,她也已經很久都不再想起,有些畫面一半清晰一半模糊,說過的話大多也記不真切了,她甚至懷疑很多都是自己的臆想。

她的人生裏真的曾有過那樣無憂無慮、快樂肆意的時光嗎?

那個夢,正是十三年前赤焰軍征伐大渝的前夕,是她與林殊最後的共同時光,也是她作為一個小女孩的最後時光。

十三年前中秋後不久,七萬赤焰大軍整裝出征,京城百姓夾道歡送。

德勝門外,梁帝著祁王殿下親自為主帥林燮斟上壯行酒,赤焰風光不覆多言。

赤焰軍出征後兩月有餘,南楚不斷侵擾梁楚邊界,南境戰火再起已是定局。穆霓凰心系父親和幼弟,奏請返回雲南。

臨行前她曾叮囑金陵穆王府的管事,務必將林家少帥的信函仔細轉寄回滇,但自此之後卻徹底失掉了和林殊的聯系。

整整一月的時間,沒有他的只言片語,京城傳來消息說,赤焰軍已達梅嶺,和大渝軍隊兩相對峙。與此同時,南楚與大梁邊界守軍正式開戰。

父親離開王府駐紮前線,偌大府中只留她和青弟。霓凰心牽父親和林郎,自然寢食難安,但面對幼弟依賴的眼神,王府中又無當家主母,她只得打起精神。

煎熬中,一日日也這樣過去,又是半月有餘。

聽聞金陵城中已是飛雪滿天,南境的風也漸挾寒意。

父親的親隨每隔幾天回府一趟,帶來父親寥寥數語,大多在報平安。霓凰每次都會留下親隨細細探問戰況,知道前線戰事膠著,一時難見分明。

晚上難以入眠時,她就點起燈盞,循著父親書房裏的軍情地圖細細打量:父親駐紮在此處,幾百裏外就是南楚的主力;不遠處白城遭到合圍,不知可能轉危為安;糧草供應當循這條古道,希望能按時到達;而梅嶺……梅嶺又在哪裏呢?

她的手向西拂到一個小小山峰,忍不住心頭一顫,她的林殊哥哥就在這裏嗎?他還好嗎?他怎麽能又忘記寫信給她,讓她這樣擔心!

再後來的事情,霓凰的記憶有些模糊了,也許是因為一切來的都太快了,也許是因為她始終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赫赫威名的赤焰大軍一夕之間變成叛軍,被盡數剿殺。

不能接受廉正平直的祁王哥哥為了奪位意圖謀反弒君。

不能接受祁王府和林家帥府全部淪為階下之囚,而曾經把幼時的她抱在懷裏的皇上金口玉言奪去了近千人的性命。

也不能接受,她的林殊哥哥,她日夜思念的林殊哥哥,葬身梅嶺,再不會回來了。

她不明白一切都是怎麽了,覺得自己仿佛置身噩夢當中。她想要到京城去,想要親自去弄清楚,可是邊界戰事僵持,她如何能拋下父親和幼弟離開?

已經記不清那段時間到底流了多少眼淚,也記不清到底是如何渾渾噩噩挨過來的,只記得當她再次踏出穆王府時,迎接她的是縞素的南境全軍。

林家全門成為逆犯,梁帝對於結有姻親的穆家的猜忌也日漸深重。

糧草間歇性短缺,援軍遲遲不肯調遣,面對實力雄厚的南楚軍隊,父親有苦卻不能言,最終戰死沙場。

雲南守軍群龍無首,南楚趁勢猛攻,轉眼要破青冥關。

那時青弟不過九歲,年幼無力,難以承襲父親遺志。她作為穆式長女,臨危受命,領纓上了戰場,血戰南楚騎兵於青冥關,殲敵三萬。

也是那一日,她在青冥關城樓上指天盟誓。

“我,穆式長女霓凰,願承父親遺志鎮守南境,幼弟穆青一日不能承擔雲南王重責,霓凰便一日不脫戎裝,不以閨閣之禮示人,蒼天在上,此心明鑒。”

烽煙未滅,戰馬嘶鳴蕭蕭。

殘冬的寒風吹幹了她臉上最後一滴淚水,她知道,有些事情再也不一樣了。

輕輕嘆一口氣,前日去到蘇宅時,林殊哥哥同她說,如今一想起過往,內心便如冰火相沖般煎熬,霓凰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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