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過境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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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司儀努力微笑著提高音量,試圖化解冷場的尷尬。

梁洺峰捏了捏林冉的手心,看著林冉的眼神從毫無焦點到焦慮尷尬,暗舒一口氣。

林冉懊惱地皺起眉,怎麽能在這個時候分神。

從伴娘手中的禮盒裏拿起高定的戒指,牢牢戴在梁洺峰手指上。這枚戒指沒有鴿子蛋大的鉆石,沒有Tiffany那麽大的名氣,有的只是指環正中心有一塊小凹槽,大小和新娘手上那枚戒指凸出的鉆石完美契合。寓意古希臘神話中,亞當體內被拿走的那一根肋骨。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林冉望向母親,林母抿著嘴強忍淚水,一邊點頭,一邊鼓掌。林冉明白母親心中所想,她是覺得這五年,自己過得太辛苦,現在終於可以從中解脫好好生活。其實,這五年是她痛苦又幸福的五年,五年前她失去了傅白雲,五年中,上天給了她梁洺峰。

梁洺峰的秘書葉染曾對她說過,憑你就想得到梁總全部的愛,他寵你只不過是一時興起,等他膩了你也不過是他萬千女人中的一個。

葉染對梁洺峰是有情的,所以她說這話的時候夾雜著女人的嫉妒,林冉不會當真。但葉染有一句話說對了,她林冉憑什麽得到梁洺峰的愛,她和他在一起的五年裏,她心裏只有一個人,那就傅白雲,她根本不愛他,這樣的她不值得他去娶。

會廳緊閉的大門,突然被推開,葉染穿著婚紗緩緩步上絨毯。

梁洺峰冷冽地看向一旁的安保人員,示意把葉染拉出去。轉向林冉時,眼中已換上以往的深情,安撫似的拍著林冉的肩。

林冉拂開梁洺峰的手,取下頭上的白紗,摘下手中的鉆戒向前方的噴泉扔去。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刻薄一點,“梁洺峰,是我讓她來的,我不想嫁給你,我不愛你。”

一句我不愛你,讓梁洺峰準備前進的腳停下。

下面的賓客全部楞住,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刻目瞪口呆。梁氏總裁居然被當眾拒婚,明日梁氏的股票恐怕會大跌。真是自古紅顏皆禍水。

林冉反身跑向大門,紗裙帶倒一旁的香檳杯塔,杯子的碎片零零散散掛在破掉的裙擺上,狼狽至極。

“你準備帶著我的孩子逃去哪裏!”梁洺峰整張臉陷在陰暗裏,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聲音卻給人從腳而起的陣陣寒意。

林冉腳下踉蹌一步,咬著唇,“孩子我拿掉了。”

林母身體一軟,手臂碰到桌邊的瓷碗,一聲脆響,驚得在座的每一個人後背一涼。

林冉聽著後面沈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靠近自己,身體不住發抖,五年裏,她從未聽過梁洺峰以這樣的語氣對自己說話。看來,這一次他是真的被自己惹怒。

一雙亮噌噌的皮鞋入眼,下巴被迫擡起,林冉直直望進他的眼,裏面除了冷沒有其他。

“嘶——”梁洺峰一手撕開林冉的婚紗,雪白的紗裙從肩而落,林冉瞪著眼,嘴唇發抖地看著梁洺峰,承受著從未有過的屈辱。不過她不怪他,這一切都是自己欠他的。

梁洺峰將林冉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最終在她小腹停下。因為穿了塑身衣的緣故,三個月的肚子看起來竟有些突起。

捏著林冉下巴的手愈發用勁,林冉快感覺到自己的下巴要脫臼了,眼前一片暈眩。

“這就是你說的拿掉了?!”

林冉眼角的眼順著發髻滑入發絲裏,如今連騙他都做不到,想讓他恨自己都不到,她該怎麽辦,這五年的情她該怎麽去還。

“為什麽讓你恨我都這麽難...”林冉說完身子直直倒向梁洺峰懷裏。

林母捂著心口痛哭,“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冉冉情緒波動太大,頭三個月胎兒又不穩定,雖然見血好在不嚴重,後期好好調養就沒有問題。”邵醫生摘下聽診器,輕手抹了抹林冉額上的細汗。

“陳伯,送邵醫生出去。”梁洺峰站起來對邵醫生拂了拂身子。

年過六旬的邵醫生走出兩步回過頭說道:“小峰,冉冉是為你好,你不要對她發脾氣,想想孩子也不應該。”

“邵爺爺,我明白。”

這位邵醫生,是梁老爺子在世時的家庭醫生,一直照顧著梁氏三代的健康,如今在梁洺峰面前,說話也有些分量。

“冉冉私下問了我好多關於孕婦的註意事項,她很愛孩子,我不知道你們今天發生了什麽,但是今天是女孩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以這樣的方式收場是你的不對。”

“嗯。”梁洺峰看著床上睡得並不安穩的林冉,負在身後的手指節泛白。

林冉做了噩夢,夢裏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周圍的房子都在劇烈晃動,辦公桌上的紙筆全部傾斜地掉在地上,林冉躲在辦公桌下不知所措。今天她所在的小組剛好有一個外交項目,組裏的人都出去當口譯,而自己則留下來準備明天南非使館大使訪華的相關資料,豈料居然發生了地震。

林冉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用手機錄下遺言,正說到一半,傅白雲突然出現,把她從桌下拉出來,帶著她從安全通道逃離。然而震感太強,房子的梁柱從上方砸下來,傅白雲用力推了林冉後背一把,將她從二樓的樓梯窗口推下去,“小冉,活下去。”

“不!!——白雲不要!!——”林冉摔在地上,腿部骨折,她忍住疼痛向大樓跑去被趕過來救援的消防員死死攔住。

林冉跪坐在地上,頭上的皮筋不知什麽時候斷了,頭發散落一臉和眼淚汗水黏在一起,“為什麽,你為什麽要來救我,為什麽,為什麽在游戲裏覆活你那麽多次,現實中我卻連一次都做不到...為什麽...”

林冉從夢中醒來,感覺有人在替自己擦眼角的淚水,睜開眼,母親一邊默默地哭一邊用毛巾輕輕擦拭自己的臉。

“媽媽...”林冉抱住母親的腰身,嚎啕大哭。

“媽媽,我還不起,傅白雲的我還不起,梁洺峰的我也還不起,媽媽,我多麽希望在地震裏死掉的是我,媽媽...”

林母同樣淚流滿面地撫著林冉的長發,“傻孩子,你走了媽媽怎麽辦,傻孩子,活下來的人要好好活著才對得起死去的人,傻孩子啊傻孩子...”

“媽媽,我不是富貴花,我不應該這麽好運,我不能讓傅白雲因為我丟了命,又讓梁洺峰因為我失去幸福,我是要贖罪的人,梁洺峰和這樣的我在一起對他不公平...媽媽,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他的...媽媽你懂嗎...”林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嗓音沙啞地快說不出話。

林母拍著林冉的背,一下又一下,“孩子,都過去了,你沒有罪,何來贖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白雲選擇去救你,洺峰選擇去愛你,這都是他們的選擇,你何必把別人的選擇強加在自己身上呢。孩子,聽媽媽的話,先好好養身子,你肚子裏的孩子耗不起。”

“媽媽,我不是人間富貴花,從來都不是。”

林母替她掖好被子,“你是媽媽手中的寶貝花,是白雲手中的生命花,是洺峰手中的愛情花,沒人讓你去做富貴花。好好休息,媽媽給你去弄補湯。”

林母掩上房門,對靠在一側墻上的梁洺峰說:“給她一點時間,這孩子心裏苦。”

梁洺峰站直身體,深切地望著緊閉的房門,“五年我都過來了,這點時間我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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