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漢不吃眼前虧，阿妮拉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又瞪了無辜的門衛小哥一眼，轉身走了。

一直走到離宮殿足夠遠、連精靈都視力都看不到影子的地方。

“系統，告訴我瑟蘭迪爾的臥房是哪間？”

感謝自己的游俠職業，雖然阿妮拉從未特意練習過“潛行”這項技能，但這可是種族天賦，輕輕松松就升到了最高級。

左繞右拐，靠著瓢潑大雨的聲音掩護，阿妮拉巧妙地避開了一路上所有的精靈守衛，順利地來到了瑟蘭迪爾的房間窗外。

房間裏還閃爍著微弱的燭光，瑟蘭迪爾似乎還沒有休息。

“一個個都是工作狂啊。”阿妮拉半跪在離房間窗戶最近的一棵樹的樹枝上，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

“什麽人？”樹下突然有精靈喊道。

阿妮拉一驚，那個巡邏的精靈已經躥了上來，看到阿妮拉時一楞，就這麽一瞬間的停頓就被阿妮拉一個掃堂腿踹下了樹，還沒等他站起來，阿妮拉已經從樹上一躍而下，拽住那個精靈的胳膊往後一扭，匕首就架上了他的脖子，當然是用刀背。

“……”今天第二個被阿妮拉欺負慘了的幽暗密林精靈小哥默默淚流，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們？

“您這是要幹什麽，阿妮拉殿下？”他壓下聲音問道。

“噓。”阿妮拉打斷了他。

“發生什麽事了？”瑟蘭迪爾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精靈小哥可憐巴巴地扭頭看向阿妮拉，阿妮拉對他使了個眼色，沒說什麽。

“咳，沒什麽，陛下，是我聽錯了。樹枝被風刮斷了而已，抱歉打擾您休息了。”

“嗯。”瑟蘭迪爾應了一聲，一時沒有再說話。

一陣短暫的寂靜，房間裏的燭光又跳動了幾下。

“阿妮拉……”半晌，瑟蘭迪爾的聲音又帶著點猶豫的響起，“她還在那裏等著嗎？”

“呃……”精靈小哥又回頭看向阿妮拉。

“說實話就可以哦。”阿妮拉笑瞇瞇地小聲在他耳邊說。

“不，阿妮拉殿下已經不在宮殿門口那裏了。”於是精靈小哥如實稟報道。

“……”比剛才更長的一段沈默，然後瑟蘭迪爾的嘆息聲傳了過來，“果然。”

然後他就不再說話了，夜晚又恢覆了它的靜謐，除了雨點擊打樹葉和地面的聲音以外什麽都沒有。

精靈小哥和阿妮拉也沈默了一會兒，直到精靈小哥終於忍不住了。“阿妮拉殿下，不管您有什麽事，能先放開我嗎？”他的整條胳膊已經完全麻了。

“啊，抱歉。”阿妮拉回過神，放開了他。

精靈小哥心裏暗暗松了口氣，然而，還沒等他站起來，後頸一麻，意識就陷入了黑暗中。

“精靈是不會生病的是吧？”阿妮拉抱臂望天想了想，“所以，放他在這裏淋一晚上雨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吧？”

當然也就這麽說說，阿妮拉還是把那個精靈拖到了雨淋不著的地方，還把自己的精靈鬥篷留給他蓋上了，只是這下她是真的全身沒有一處是幹的了。

瑟蘭迪爾這一夜好像失眠了，在床上輾轉反側了許久後，他索性起身，打算把今天白天沒有做完的工作做完，然後他意料之中地發現自己現在完全無法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就和今天下午的情況一樣，他滿腦子所想的只有一件事，一個人。

沒有心情工作，瑟蘭迪爾就隨手拿了一本書坐在床頭開始閱讀，一頁都沒有看完就開始走神，讓他走神的對象依然是同一個人。

後來他知道了阿妮拉終於離開的消息，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失落與疲憊一起湧上，可是吹滅蠟燭躺到床上後，瑟蘭迪爾發現自己還是沒有睡意。

他到底在期待著什麽呢？明明下定決心就算阿妮拉真的一直在那裏等著他也絕對不會松動的。

不過那畢竟是未來人皇啊，這樣是不是不太友好？如果阿妮拉等到明天還沒有離開就讓她進來好了……

但是今天晚上的雨好大啊，而且看上去還沒有要停的樣子。人類又那麽脆弱，不會病倒嗎？實在不行就讓她進來躲一下雨也可以，只是讓她躲雨，自己還是絕不會見她的……

唉，想那麽多做什麽呢？阿妮拉是什麽人自己又不是不清楚，她能在宮殿外面等一天就已經出乎他意料了。

窗戶被從外面推開了，發出了很小的吱呀一聲，但瑟蘭迪爾還是聽到了，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手迅速伸向了放在床頭的劍。

長劍閃電般的出鞘然後向那個不速之客揮去，但那個人揮劍的動作比瑟蘭迪爾還快，鐺的一聲就架住了瑟蘭迪爾的攻勢，手腕一轉又將瑟蘭迪爾的劍格開了，順勢欺身上前，按著瑟蘭迪爾的肩膀和手腕就把他扳倒在了床上。

瑟蘭迪爾剛想反抗，但一擡眼看見那人的臉後就楞住了，手裏的劍被毫不客氣地趁機奪走了。

“阿妮拉！”瑟蘭迪爾不知道自己是驚訝多一點還是氣惱多一點，夾雜其間的還有尷尬和竊喜，感覺真是無比覆雜，但他還是故作嚴肅地皺起了眉，“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當然，我很清楚我在夜襲一位國王的寢宮。”阿妮拉淡定地回答。她頭發上的水珠順著發梢滴到瑟蘭迪爾的脖子和胸口上，把他的睡袍洇濕了一大片，不過那已經無所謂了，因為瑟蘭迪爾腰腹部的衣服同樣沒好到哪裏去。“不過這也不能完全怨我吧，誰讓您不允許我從正門進入呢？”

“這就是你可以翻窗進來的理由？”瑟蘭迪爾質問道，盡管在現在這個姿勢下他的氣勢減了一大半。

“為此我道歉，並願意在您說出究竟為什麽不願意見我的理由後做出補償。”阿妮拉說道，但她並沒有放開瑟蘭迪爾。她抓著瑟蘭迪爾的手冰涼，身體卻是滾燙的，瑟蘭迪爾隔著那一層已經被雨水浸透了的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阿妮拉身上火熱的溫度。

“你先放開我。”瑟蘭迪爾說。

“不要。”阿妮拉拒絕的幹脆，“您盡管治我罪好了，反正我得罪了您的事已經有一大籮筐了。”

“你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真以為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瑟蘭迪爾沈聲說。

阿妮拉聳聳肩，一副“有本事你咬我啊”的欠揍樣。

兩個人互瞪了半天，瑟蘭迪爾嘆了口氣，率先挪開了視線。

“你先去換身衣服吧，”他說，“別著涼了。”

阿妮拉的唇角勾了起來，這才從瑟蘭迪爾身上挪開，視線不露痕跡地從瑟蘭迪爾的脖子到小腹處來回打量了一圈。“您也是。”

“……”瑟蘭迪爾黑了臉，不再理會阿妮拉，清了清嗓子，朗聲朝門外喊道“加裏安！”

“是，陛下。”在外面值班巡邏的加裏安連忙應道，象征性地敲了敲門後推門進來，“有什麽吩——”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阿妮拉殿下會三更半夜出現在在自家陛下的臥室裏？

“讓人帶她去沐浴，把這身換下來。”瑟蘭迪爾說道，“還有我也得換一下衣服。哦，對了，把我的床單也換一下。”

“哦，是……”加裏安整個人都快裂了，陛下你們兩個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啊？就算阿妮拉殿下是淋了雨才變成這樣，為什麽您身上也濕了啊？床單又是要鬧哪樣啊？

“啊，還有一件事。”瑟蘭迪爾的表情糾結起來，“今天晚上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萊戈拉斯。”

“……是。”更可疑了好嗎？陛下您在掩飾什麽啊？

難道……一個天雷一般的想法從加裏安腦中閃過。

一個小時後，阿妮拉和瑟蘭迪爾都衣裝整齊地坐在了會客室裏。

“您真的不用休息一下嗎？”阿妮拉翹著二郎腿，喝了口熱茶，問道。

“不用。”瑟蘭迪爾的表情就要嚴肅很多。

“那麽，您現在可以跟我解釋一下了嗎？為什麽不願見我？”

“你難道不知道原因？”瑟蘭迪爾冷笑道，“我倒是很想知道，是什麽讓你有這麽大的膽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觸犯我的法律，你現在還不是剛鐸人皇呢，阿妮拉。”

“嗯，其實想一想我在您面前確實是一直在作死呢。”阿妮拉認真地思考著，“只能說是一種感覺吧。總覺得瑟蘭迪爾陛下您不知是出於什麽理由一直很寵著我啊。”

“我沒有。”瑟蘭迪爾下意識地反駁。

“哦，這樣啊。”阿妮拉無所謂地點點頭。

“……好吧，可能之前我對你確實有一些小小的縱容。”瑟蘭迪爾不太情願地斟酌著詞句，“我想，大概是萊戈拉斯的原因，他對你很有好感。”

“原來如此。”阿妮拉敷衍地答應道。

“但是，你現在和萊戈拉斯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吧？”瑟蘭迪爾的語氣突然一變，“在萊戈拉斯和阿爾溫之間，你選擇了阿爾溫，是嗎？”

“原來如此。”阿妮拉的表情認真了起來，“所以，這就是您和萊戈拉斯拒絕見我的理由。因為一些個人感情上的問題，就以國王和王子的身份將我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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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蘭迪爾一時語塞，但他很快也找到了應對的話。“那又如何？我沒必要接見每一個希望見我的人。更何況，你也是單純以阿妮拉的身份來到我的宮殿的，不是嗎？難道說你有什麽要事要通知我？那你大可以跟守衛說明，我並非不通情理。”

“也許我現在和萊戈拉斯之間確實有一些矛盾，萊戈拉斯不願見我，我可以理解。但陛下，逃避不可能解決問題。”阿妮拉義正言辭，“您作為他的父親，我的長輩，難道不更應該幫忙調和一下我們的關系嗎？又為什麽插在中間讓我們的關系越發僵硬呢？除非，萊戈拉斯已經徹底決定和我一刀兩斷了，一點要挽回我們之間感情的意思都沒有？”

“‘你們之間的感情’？”瑟蘭迪爾重覆了一遍，“什麽感情？朋友間的感情嗎？你憑什麽認為萊戈拉斯還願意和你做朋友？”

“因為在我和他以前的相處時，通常情況下我們總是處的非常愉快。”阿妮拉皺著眉頭，“怎麽？他現在如此討厭我嗎？討厭到連朋友也不願意和我做了。”

“不是那個問題，阿妮拉。”瑟蘭迪爾搖頭嘆息道，“你難道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嗎？萊戈拉斯喜歡你，所以對他來說，僅僅和你朋友是絕對不夠的。”

“但總比什麽都沒有好吧？”阿妮拉反駁道。

“不見得。”瑟蘭迪爾輕聲說，“與其只能做個遠遠望著的朋友，倒不如從此再也互不相見。”

“哦，這麽說的話，您並不僅僅是因為萊戈拉斯的原因才不想見我。”阿妮拉的聲音危險地變了一個音調，“您本人怕也是唯恐避我不及吧？”

瑟蘭迪爾的心跳猛地頓了一下，一股戰栗感從他的後腦沿著脊柱一直傳到了腳尖。“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他強作鎮定，但嘴唇有些發白。

“您也一直喜歡我不是嗎？”阿妮拉極其隨意地就把這句話脫口而出，“就在我之前有一次被半獸人的箭射中昏迷然後不小心吻了您之後。”

哢嚓，門口傳來的輕微的碰撞聲讓阿妮拉和瑟蘭迪爾齊齊回頭看去。

“好久不見，萊戈拉斯。”阿妮拉舉杯向他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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