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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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爾溫的期望和凱蘭崔爾與凱勒鵬的默許下,原本只計劃在蘿林待上一兩天的阿妮拉在蘿林逗留了長達兩個星期,直到春天快要過去,梅隆樹上金色的花朵紛紛落下,阿妮拉終於決定繼續她的行程。

盡管她還沒有明確告知阿爾溫她的決定,但阿爾溫似乎已經預知到了即將到來的離別,阿妮拉再見到她時,便清楚地感到了她眉間的愁緒。

臨別的前一天,女孩們的整個白天都依偎在白色的瞭望臺上俯瞰著整座黃金森林的景色,十指相扣,但是沒有人先開口說話,四周只有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蘿林精靈們飄渺的歌聲。

直到暮□□臨,阿妮拉才下定決心開口:“阿爾溫——”

“噓……”阿爾溫用一個突如其來的吻打斷了阿妮拉的話。

唇上突然傳來的柔軟的觸感讓阿妮拉怔了一瞬,但很快她就反客為主,右手攬上了阿爾溫的左肩,同時身體前傾,緩慢但堅決地將阿爾溫壓倒在地面上,加深了這個吻。

“唔……”阿爾溫的面頰浮上一層紅暈,但她依然順從地倒了下去,後腦處意料之中的感到的是阿妮拉柔軟的手心的溫度,而不是地板的堅硬和冰涼。

這個吻仿佛持續了一個紀元,但結束時又感覺短暫的只不過是一瞬間。阿妮拉和阿爾溫戀戀不舍地分開,彼此看著對方的眼神就像是看著自己的整個世界。

“我都知道。”許久,阿爾溫的呼吸平覆下來,她開口說,“你是對的,阿妮拉,盡管我在滿樹繁花下看見你的場景對我來說依舊清晰如同就在今天早上,但你確實已經在蘿林待了不短的一段時間了。回瑞文戴爾一趟吧,ada一定也很擔心你。”

“你還是一樣善解人意,阿爾溫。”阿妮拉低聲說。

“你不知道在你失去消息的這幾年裏有多少人擔心你。”阿爾溫苦笑道,“但是我們不能在明面上打聽你的消息,那會讓那個人懷疑你的身份的。”

“我理解。”

“還有幽暗密林那邊也是……甚至連孤山都送過信問你的下落。”

“對不起。”阿妮拉抱歉地看著阿爾溫的眼睛,“害你擔心了。”

“現在看來我還會這樣擔心還長一段時間,是不是?”阿爾溫嘆氣道,“我有時覺得你似乎總是在前進,從不曾回頭看看你身後的人,即使我理解你,偶爾也會感到患得患失。”

“抱歉,我——”

“不用抱歉,我並不是在抱怨。阿妮拉你只要按照你的方法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阿爾溫露出溫柔而堅定的笑意,“我會追上去的。”

第二天清晨,阿妮拉告別了凱蘭崔爾夫人和凱勒鵬領主,整裝待發準備前往瑞文戴爾。

阿爾溫一直將她送到蘿林的邊境。

“你該回去了,阿爾溫。”阿妮拉在距離邊境還有一段距離時停了下來,對阿爾溫說,“再往外走很可能會遇上半獸人的。”

阿爾溫微微一笑,還沒等她說話,哈爾迪爾忽然牽著兩匹馬走了出來。

“阿爾溫殿下。”他朝阿爾溫行了禮,又沖阿妮拉點了點頭,將一匹馬的韁繩遞給她,“這是您的馬。”

“謝謝。”阿妮拉接過韁繩,看了看另一匹馬,“這是?”

“這是我的坐騎。”哈爾迪爾一本正經地說,“我也將和你一起前往瑞文戴爾。”

“原來如此。”阿妮拉點點頭,隨口問道,“有什麽任務嗎?”

“是的,護送任務。”哈爾迪爾回答。

“護送?”阿妮拉一楞,表情奇妙起來,“護送……我嗎?”

“當然,如果阿妮拉你遇到危險,我也會義不容辭地保護你的。”哈爾迪爾的語氣依然很嚴肅,但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而一邊的阿爾溫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了。

阿妮拉看看這兩人,一時短路的大腦終究反應了過來。“阿爾溫……”她無奈地搖搖頭,擡起頭看向阿爾溫時露出了寵溺的笑容,“如果你要跟我一起回去的話,我一個人就足以保護你了。”

“我也是這麽跟他們說的,可是外公還是不放心。”阿爾溫說。

“小姐們,如果我們再不上路,就要拖到正午了。”哈爾迪爾插話進來。

“抱歉。”阿妮拉下意識地致歉,但是看著僅有的兩匹馬時還是忍不住又揚起了眉毛,“老實說我的騎術相當一般,阿爾溫。”

“沒關系,我騎得很好。”阿爾溫咯咯笑著,接過阿妮拉手上的韁繩,“我載你。”

當格洛芬德爾百無聊賴地坐在瑞文戴爾入口處的樹枝上吹笛子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阿妮拉乘著夕陽恣意策馬奔來的身影,那場景在他腦中曾經浮現過那麽多次,熟悉到以至於當看見阿妮拉身後的阿爾溫時他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不自覺彎起的嘴角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硬扯著揚起了更大的弧度。

“阿妮拉。”在阿妮拉即將進入林谷時,格洛芬德爾突然從樹上跳了下來,阿妮拉一驚,要不是阿爾溫搭了把手差點沒有勒住韁繩。

“格洛芬德爾。”她又羞又惱地皺起眉頭,白皙的臉蛋飛上兩朵紅雲,看得格洛芬德爾忍不住想上去掐一把,“你太嚇人了。”

“是你的騎術還需要磨練吧,小丫頭。”格洛芬德爾哈哈笑了兩聲,這才看向阿爾溫,“你回來了,阿爾溫。”

“格洛芬德爾大人。”阿爾溫和哈爾迪爾低頭行禮。

格洛芬德爾點點頭,又把視線轉回到阿妮拉身上。“你和我上次見你時一點變化都沒有,阿妮拉。”

“你是認真的?”阿妮拉訝異地微微張開嘴,“別人都說我變得更帥了。”

“嗯……至少身高一點都沒長。”格洛芬德爾摸了摸阿妮拉的頭,享受著那滑滑的觸感。

“我的生長期早過了!”阿妮拉兇巴巴地說,雙眼圓瞪,老實說其實挺有氣勢的,但在身高兩米的格洛芬德爾面前怎麽看怎麽像一只被搶了食而氣的跳腳的小松鼠,讓人只想再逗一逗。

於是格洛芬德爾也按心裏想的做了,笑瞇瞇地摸著阿妮拉的頭頂不說話。

“……”阿妮拉磨了磨牙,猛地一跳,頭頂狠狠地撞上了格洛芬德爾的下巴,結果兩個人都疼的齜牙咧嘴。

阿爾溫苦笑著看著這兩個明明平時都很穩重、偏偏對上時就各種孩子氣的兩個人,無奈地搖了搖頭。“那麽你們先聊,我先去見埃爾隆德領主。”

“啊,我和你一起去。”阿妮拉立刻正經起來,轉過身來去拉阿爾溫的手,視線雖然瞟到了格洛芬德爾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陰沈表情,但是阿妮拉選擇了無視。

阿爾溫沒有躲開阿妮拉伸來的手,但是拒絕了阿妮拉和她一起去見埃爾隆德。“我有一些事想單獨和ada談談,阿妮拉。”

“哦,那我過一會兒再去找你。”阿妮拉體貼地說。

阿爾溫和哈爾迪爾離開後,阿妮拉與格洛芬德爾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一時嚴肅起來,兩個人默不作聲地像小時候一樣一起爬上樹坐在同一根樹杈上,沒有言語交流,只是聽著格洛芬德爾嗚嗚咽咽的笛子聲。

幾分鐘後,格洛芬德爾的低聲戛然而止。

“停止的真是突然。”阿妮拉偏過頭看他一眼,說道。

“突然不想吹了。”格洛芬德爾卻沒有看向阿妮拉,只是看著東方漸漸升起的月亮。“我從蘿林的來信那裏聽說了,這幾年你被抓到魔多去了?”

“是啊,怎麽?又要嘲笑我能力不過關了?”阿妮拉晃著腳問道。

“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埃斯泰爾?難道在你心裏我只會嘲笑你嗎?”格洛芬德爾的笑容越發苦澀,他微微往後仰去,把臉藏在樹葉的陰影中。

“畢竟在我記憶裏你看起來就是真心在誇我的次數還蠻少的。”阿妮拉說,“當然啦,在你眼裏,我可能確實還很年輕幼稚。”

“一個年輕幼稚的人不可能取得剛鐸攝政王的信任而帶領一整只軍隊,不可能數次擊敗魔多的半獸人和海盜,不可能瞞過索倫自己的真正身份,不可能在魔多待的時間長達五年卻從未絕望,不可能最後毫發無傷地從魔多逃了出來。”格洛芬德爾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連阿妮拉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呃,你這是打算把欠我的讚揚全都一次性補回來?”她用開玩笑的語氣問。

“你要是想聽我可以從你兩歲時誇起,一直誇到現在,並用精靈語和通用語重覆兩遍。”格洛芬德爾也開玩笑說,然後又沒忍住摸了摸阿妮拉的頭,表情慢慢認真起來,“但你完全當得起那些讚譽,阿妮拉,你已經做了很多有些人一輩子都做不來的事,而且我知道你以後還會有更偉大的事跡。”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最受不了別人對自己認真抒情的阿妮拉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你還是像平常那樣跟我說話吧。”

“好吧,最後一句。”格洛芬德爾聳聳肩,“我以你為驕傲,阿妮拉。”

煽情完畢後,兩個人又開始沒大沒小地互相揭老底,在不認識他們的人看來,這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像師徒,倒更像……

“唉,想當年剛見面時你才剛到我膝蓋,牽你的手走路時都得歪著肩膀,沒想到現在依然是個小矮子,瑞文戴爾的米都白給你吃了。”

“我又不是精靈,我要是你這那麽高這根樹枝估計早斷了。”阿妮拉翻了個白眼,“再說了,長那麽高幹什麽,反正你現在牽我的手不用彎腰不就行了。”

“……”好像被調戲了。

“哎,話說沒記錯我記得當年你是被炎魔拽著頭發拉下去的吧?嘖嘖嘖,就說你們幹嘛非得把頭發留那麽長,但凡短一寸……”

“呵,你就別說我了吧。是誰小時候頭發動不動就掛樹枝上下不來了?最後還得我幫你解。”

“所以我就說直接割斷就行了。”

“那怎麽行?照你纏頭發那頻率估計沒幾個月就得剃禿了。”

“……”好想罵臟話。

笑鬧了一陣,兩個人的話題又嚴肅起來,阿妮拉詳細地給格洛芬德爾講述了魔多的地理位置和勢力大小,然後話題又轉到了她逃出魔多以後的事情,不可避免地談到了阿爾溫。

“也真有你的。”格洛芬德爾佯裝笑意,“想了三十年,竟然真的得償所願了。”

“嗯。”阿妮拉答應一聲,並不見有多少欣喜。

“怎麽了?”格洛芬德爾發現阿妮拉並沒有他以為會有的反應,“發生什麽事了嗎?”一絲有些卑鄙的想法突然出現在他心裏。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的決定。”阿妮拉低聲說,“我是人類,而她是精靈,這決定了如果我和阿爾溫在一起的話,註定是她為我犧牲的更多。”

“阿爾溫的愛給你造成壓力了是嗎?”格洛芬德爾問道,“如有冒犯請原諒。你是因為愛阿爾溫而希望她能放棄永生留下來呢?還是因為被阿爾溫願意為你放棄永生所感動而決定和她在一起呢?”

“這有區別嗎?”阿妮拉困惑地皺起眉頭,“阿爾溫愛我,和阿爾溫願意為我犧牲並不矛盾。”

“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你能弄清楚你對阿爾溫的感覺,究竟是愛還是愧疚。”格洛芬德爾說,他的睫毛有些不自然地扇了扇,“如果是後者,我得說,阿妮拉,願意為你放棄永生的精靈也許不止阿爾溫一個,你不能只是因為愧疚就用你的婚姻補償她,那對所有人都不公平。”

“嗯?你覺得還會有精靈願意為我放棄永生嗎?”阿妮拉狀似無意地問。陰影下,她的臉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當然,阿妮拉你的魅力可是很可怕的。”格洛芬德爾毫無笑意地笑了兩聲,貌似像是在開玩笑一樣又說道:“如果你是怕我們都走了以後太寂寞,我也可以留下來陪你啊,反正曼督斯我也不是沒去過。”

“那還真是榮幸。”阿妮拉哈哈笑道,似乎完全沒有當真,“只不過——”

“什麽?”

“我不需要呢。”阿妮拉微笑著對格洛芬德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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